凡煙小說

第140章 稅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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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思退自然不是剛學到這個詞。

他這兩年裏或被動或主動學習到的東西,已經完全超脫過去幾十年的舊有認知了。

如今臨國那邊不知為何刻意擡高關稅,卻恰好順了他們茗秋詩社的願。

自陸尚書借著這個詩社開始傳閱討論□□之後,事情就好辦了許多。

湯思退從前是皇帝面前最忠心耿耿,也最會逢迎聖意的丞相。

當年臨國沒有從天而降,人們的重點還是金宋對峙時,幾乎所有的明眼人都在呼籲加強邊防,提防金國的再次入侵。

那些個清醒的文官武官都明白即將會發生什麽,一個個都在忌憚著完顏亮當時的狼子野心。

可湯思退就看得見趙構想要什麽,從頭到尾站死了求和派,皇上不介意金國遷都他就長篇大論為皇上辯護,做足了帝王的鷹犬。

湯思退不關心國家的存亡,一味的投機帝心,說白了還是為了他自己。

金國如果真的打進來了,那自然所有人要死一起死,管他求和派還是主戰派都逃不了。

可如果沒有打進來,顯然自己就是利益既得者,這是個包賺不賠的買賣啊。

這樣的人,道德觀念弱,家國觀念輕,雖然平時滿口忠君忠國,其實最在乎的永遠是自己的利益。

當初他為了表鑒忠心,投了大把銀子進紹興制造,原本是想砸錢博帝王一笑,好保自己後三十年榮華富貴,可沒想到的是,他砸了這一大把一大把的銀子,最後反而又被這些銀子給砸了回來——

而且還被反砸的頭暈眼花的。

那些錢投進工業區,他原本沒想著能撈回來多少,做這些只是為了在金宋開戰之際保住自己的丞相之位,免得被某些從前屬於主戰派的人給鉆了空子。

可他怎麽也想不到,這錢生錢的速度簡直比老鼠還要恐怖,砸十兩生百兩,砸百兩還千兩出來!

那姓雲的女商人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如今雲祈已經是紹興制造的二把手,在處理工商業投資方面游刃有餘,雖然是一介弱女子,可根本沒有人敢動她——

動了她,等於動了大把人寄存在她這代為打理的銀子,等於動了半個朝廷的財神爺!

湯思退的貪欲從來沒有被勾的這麽徹底。

他原本已經很有錢了,平日裏買買古玩字畫,或者弄些個南珠珊瑚之類的東西賞玩,自以為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某些用度恐怕比皇帝還要奢靡。

可他接觸到越多臨國的事物,感受到數不勝數的各種新奇玩物時,才覺得自己一無所有。

他也想擁有那樣萬能的無馬之車,想要睡在冷熱可以隨意控制的房子裏,更想弄幾塊影墻回自己府邸裏,抱著美妾仔細賞玩。

可是某些東西是買不到的,就像宋國努力了好幾年都搞不明白那轟平山頭的大炮到底怎麽造出來的一樣。

“國債……”趙構全然不知這看似忠厚老實的丞相已經換了墻頭,茫然道:“是怎麽個意思?”

“陛下,如今雖然這國庫裏是緊的很,但您想想這十裏八方的商戶和官臣,有多少人借著這三州工業區興起的東風發了一筆橫財啊。”湯思退相當擅長在這檔子事上左右哄勸,不然詩社裏的重臣也不會越來越多:“您管他們借一些,就說這是國債,等討伐完金國之後再還給人家就是了。”

趙構聽得一頭霧水,只皺眉道:“朕管那些官商要錢?借錢?”

“哪能讓您費力勞神出去借呢,”湯思退耐心道:“自然是用這朝廷的名義來借債,先應這軍費的燃眉之急,回頭還他們就是了。”

“借——湯丞相,你是黃水喝多燒了腦子不成?!”趙構反笑道:“這借了,他們怎麽信朕就還的上?再說了,朕如何還的了?”

趙構猛的一起身,語氣已經微微的有些不耐煩了:“這些商人向來是逐利之物,未必肯信朕會還錢,更不一定會借給朕。”

他雖然是帝王,卻也能懂這些個凡夫俗子的腦子裏都會盤算些什麽。

如果商人們借了一大筆錢給朝廷,等到了還錢的日子朝廷耍賴,那些商人斷然不可能起來造反,朝廷無限期的拖延還款時間,或者是想些冠冕堂皇的由頭直接吞了錢不還都是極有可能的。

湯丞相的這個想法,當真是幼稚至極!可笑的很!

“官家,這事是行得通的,”湯思退臉上又堆了笑,慢慢道:“空口借錢的話,就算定了還錢的日子,也沒人敢信任,可如果給了具體的抵押,那就不一樣了。”

就像一個平日裏不怎麽認識的鄰居如果突然敲門借五千,那一般人都未必肯借。

可如果對方把新款的手機連帶著身份證壓在這裏,那多半是肯借的。

趙構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也暗暗覺得似乎可行,面上卻仍舊沈著臉色,狐疑道:“你覺得朕還能抵押些什麽?”

湯思退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大禮,伏身於地道:“只可押稅權了。”

趙構臉色一變,直接怒喝道:“放肆!這也是他們能肖想的東西!”

湯丞相跪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擡,卻一口氣繼續道:“陛下只要拿走的借款比抵押稅權所能征得的多,就穩賺不賠,哪怕真的還不上,只放出一小片區的收稅之權,不涉及衙門治法也不動搖軍權,以錢論錢,必然是劃算的!”

趙構定定地看著他,腦子裏想的全都是北方一帶膠著的戰勢,只寒聲道:“如何抵押?!”

“哪怕只是一個縣的稅收之權,您都大可以獅子開口抵押個幾十萬銀兩,”湯思退加快了語速道:“大宋富賈滿天下,必然有人來爭搶,實在不行便抵押一個州的稅權,讓那些商賈全都聚在一處共同出資,必然可以換取上千萬的銀兩——拿這些錢再去找臨國購那神異兵器,拿下上京恐怕也易如反掌!”

湯思退這話裏話外,是把所有好處無限放大,壞事全都竭力縮小的微乎其微。

趙構早就賣人賣地好多次,無論忠臣能將還是故有領土說出讓就出讓,如今不動地方鎮軍也不動權力,只是拿一個收稅的權利來換取能救燃眉之急的借款,似乎非常劃算。

他當年殺岳飛的時候,也是如此猶豫了一番,最終還是下了命令。

皇帝在殿中來回踱了好幾圈的步子,最終又坐了回去。

“你說清楚,這國債該是怎麽個發行的法子。”

宋國朝廷決定發行光赫國債的新聞傳的極快,在臨安放出風聲來的當天下午就已經傳向了附近數州。

就連臨國的高層也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為此也炸了鍋。

柳恣因為槍傷一直呆在1203裏休息,知道這消息的時候也噗的就笑出聲來。

這些背後在搞事情的人,是想再來一出時國歷史上的逼宮啊。

當初時國從海洋文明發展到商貿環境極為優越的君主制國家,在中古時代因為要遠征強敵而經費不足,那茗朝的末代君主就直接同意了議會提議的國債體系,拿借來的錢進行遠征,殊不知中央權力在不斷地被架空。

等遠處的新地盤打下來,自家老巢早就翻了天。

錢凡如今也漸漸看清楚了柳恣這是玩的哪一出——

他直接擡升了臨國的關稅,讓宋國在戰事和經濟同時告急的情況下獨木難支,直接露了破綻讓那些暗中窺伺的人過去趁機奪勢。

這一禍水東引,恐怕會直接動搖宋國的根本。

一旦這國債跟著那些新興資產階級的劇本走,那朝廷能不能還上錢……可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了。

戰爭的背後是財政,財政的背後是掠奪與博弈。

柳恣並不是個足夠高明的棋手,可他足夠狠。

也並不會對宋國有任何多餘的同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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