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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當娘的可以利用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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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當娘的可以利用兒子,……

“……”沈牽嘴唇翕動, 無聲念著“阿娘”二字,茫然道,“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她要騙你?”

顧無嗔也百思不得其解:“她離世時本就已經不太清醒了, 無論如何,逝者已逝……”

沈牽怔楞低下頭, 大雪、靈堂、躺在棺木中的美貌女人, 這幕場景鮮活得仿佛昨日才發生。

他甚至記得宋青雲結了碎冰的睫毛。

逝者已逝。

宋青雲已經死了。

沈牽知道阿娘並不喜歡他,生前不假辭色,死後這麽多年, 居然還能操控自己的人生。

沈牽垂下頭,片刻後感覺腦海中一陣劇痛, 伸手捂住了腦袋。

“怎麽了這是?”顧無嗔連忙上前查看, “哪裏不舒服?我去找醫修!”

沈牽抓住顧無嗔的手, 擡起一雙爬滿血色的眼睛, 其中除茫然之外,又多了一份荒誕和恐懼。

“宗主。”沈牽緊緊抓住顧無嗔,像是洪水中的人抓住一根浮木,“阿娘死了。”

顧無嗔不知道沈牽是何意, 一時竟不知說什麽。

“可是為什麽, 我不記得她的墳塋在何處?”沈牽眼中漸漸浮上絕望,“為何我記憶中,清明寒食,從未有人祭拜?”

顧無嗔慢慢睜大了雙眼,沈牽繼續道:“我只記得那是個大雪天,她躺在那裏與生時無異,可父親說她死了,可之後呢?人死要下葬, 阿娘她葬在何處?!”

仿佛一道閃電照亮了亙古的黑暗,讓習慣了摸黑的人陡然看見四下裏習以為常,卻又令人驚駭的景物。

顧無嗔跌坐在椅子上,室內一時死寂,兩人震驚看著彼此,誰也沒有出聲。

*

“死了?”堯寧擰眉,很快便想清了關節,“她不需要真正死去,只要讓所有人相信自己死去。”

“是嗎?”度無主不置可否,“這樣強悍的法術,真正存在嗎?”

堯寧知道存在,因為她就親眼見過。

想到孟搖光,堯寧再次蹙眉,即便識破了孟搖光的惑心,可回憶起過往,她竟仍覺得那時的自己是真心喜歡孟搖光。

怪哉,孟搖光的惑心明明沒有那麽強大,卻似乎對自己格外厲害。

堯寧搖了搖頭,暫且將孟搖光放在一邊。

度無主道:“你果然想到了,從你進來時說到桃花不合時令,我就應該想到……”

“夠了。”堯寧打斷度無主,“到了這個時候,你以為自己還能誤導我。”

度無主閉了嘴,目光幽深地看著堯寧:“所以呢?你最終結論是一個死人,哦,或者換個說法,一個在你眼中雖然死去,卻是以惑心騙過天下人,仍活著的人。”

度無主有些好笑:“沈牽的母親,你未曾謀面的婆婆,說來這一對母子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上倒是十足相像。當娘的可以利用兒子,兒子可以玩弄妻子。”

“度無主。”堯寧不但沒生氣,反而笑了一下,“你這是破罐子破摔嗎?我不過跟你說幾句話,就差點讓你把你主子供出來了,你束手無策,只能用一個我早就厭棄的男人來攻擊我?”

“啊對了。”想到了什麽,堯寧笑道,“我現在不動你,是因阿度的要求,可你猜度玄都在阿度手上會如何?一個曾經想要殺她的仇敵,一個你視若珍寶的命門。”

“我的命門?”度無主臉上表情一下子褪去,“你在說什麽笑話?”

“原來不是嗎?”堯寧盯著他的眼睛,遺憾道,“那可麻煩了,我還想用她要挾你呢,看來失算了。”

度無主 亦坦然回視,神色自始至終沒有任何波瀾,堯寧話鋒一轉:“如此看來,她沒用了,待會就去殺了。”

度無主淡淡哼了一聲,也不知是在嘲笑堯寧的戲碼,還是在強作鎮定。

堯寧不再糾結這個話題,開始思索。

宋青雲。

她名義上的婆母。

一個從未謀面的人。

一個連生死都籠著迷霧的人。

度無主還在幹擾她,也並未陷入真正的慌亂,正是因為他還有最後一重倚仗。

就算那幕後之人是宋青雲,就算她還好端端活著,她如今又在何處?

幾次重大事件,難不成她自始至終都是運籌帷幄,從未真正在人前現身?

她一手策劃了這麽多動亂,憑一己之力將正魔兩道攪得天翻地覆,更是將自己逼入窮途末路,卻哪裏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風過尚有形狀,宋青雲卻比一縷風都難以看見。

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個幕後之人,卻沒有一個人知道是誰。

這合理嗎?

堯寧越想,便越覺得驚懼。

她擡頭看向虛空,那一瞬間,仿佛穿越了時空的阻隔,與另一個從未謀面的女子對上了目光。

她感受到宋青雲輕蔑的笑意。

*

傳訊符半天沒了動靜,上凜然與阿度都陷入了沈思。

一個強大的惑心。

究竟要強到什麽地步,才能近似神明一樣操縱凡人?

上凜然揉了揉眉心,果斷起身,開始往聆風地的藏經閣行去。

聆風地傳承既久,世代保存下來的典籍浩如煙海,也許能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但出乎上凜然意料的是,他花了整整一晚上的時間,翻遍了所有歷史卷軸,仔仔細細查看正魔兩道各門派的起源傳承,卻找不到有關“惑心”的一點痕跡。

似乎是孟搖光使出惑心後,世人才第一次知曉了這個邪門的法術。

上凜然坐在一地散落的書籍中,略帶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事情又一次走入了死胡同。

便是他與阿度拼湊、猜測出本來的真相,卻發現真相之上還籠罩著另一層迷霧。

這種始終在霧氣中打轉的感覺並不好,上凜然平生第一次感覺自己成了木偶,被看不見的大手操控卻渾然不知。

那只手太大了,他盡力仰著頭,也看不清主人的藏起的臉龐。

沈牽已經被接連的打擊弄得心灰意冷,更遑論身上新傷疊著舊傷,如果幕後之人再次出擊,正道短時間內還能找出一個與沈牽相當的戰力嗎?

堯寧身負混沌之源,就像一個隨時可能被開啟的人形浩劫,如果始終找不出那個厲害的惑心,便是那人靠近堯寧,她都會毫不設防,只能淪為魚肉。

修真界覆滅,不甘心的修者們又會做出怎樣的垂死掙紮,暴亂之際,無辜的凡人又該如何自保?

修道的最終目的,難道不是護佑蒼生?

可屆時一切希望都泯滅,保護蒼生的修者可能會成為刺向蒼生的劍鋒。

上凜然知道自己能想到這層,沈牽與堯寧也必然能想到。可是他修為不如沈牽堯寧,如今就連這點忙也幫不上。

上凜然捂住額頭,感到沈重而煩躁。

藏經閣的一星燈火在夜風中搖曳,籠罩著方寸之地,漸漸暗淡下來。

直至天光大亮,上凜然才徹底放棄,失落地合起一卷卷古籍。

他心不在焉地收拾著,沒註意碰倒了一小堆書,上凜然感覺格外疲憊,望著散落的書籍發呆,半晌後才緩慢地拾起,衣袖卻又不小心帶翻了燭臺。

積了一晚上的燭淚傾瀉而下,瞬間弄臟了幾本珍貴的孤本,上凜然忙用手去擦,卻又沒控制力道蹭破了脆弱的紙張。

上凜然整個人像是被這一連串的細小變故徹底擊垮,跪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喪失了所有力氣。

晨光透窗而入,照著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良久後,上凜然狠狠往地上錘了一拳,無聲地發洩著積壓於心中的怒氣。

所以那個幕後之人,費盡心思到底要做什麽呢?

修真界毀滅,他便開心了嗎?

到底是什麽樣的怪物,為什麽要將所有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上凜然久久地吐息,一刻鐘後,又恢覆人前溫潤如玉的模樣。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打起精神,加快速度收拾。

上凜然蹲下身,撿起一本攤開的書合上,捋了捋褶皺,又去撿周邊散落的其他書。

正動作利落地收拾著,卻突然停頓了一下。

上凜然放下整理好,摞成一摞的書卷,有些疑惑地轉過身。

他撓了兩下腦袋,心想自己是不是心緒起伏太大,有些疑神疑鬼了。

他目光掃視了一圈,將方才整理的那本書抽出來,翻動了起來。

這是一本記錄九洲宗門的典籍,各宗門歷代出挑的人物、獨門絕學、九洲風評等等。

上凜然一頁頁翻過。

梵天寺、懸清宗、天樞派、北冥宗……

甚至連南域蛇窟這樣孤僻的宗門都有詳盡介紹。

聆風地以醫術傳世,與九洲各宗門都有往來,著書的先祖比旁人知曉得多些,也不足為怪。

上凜然記得,自己翻過這本書,由於大部分情況他都知曉,所以並未怎麽細看。

可是方才發洩後,他調整好自己,最先收起的就是這本書。

當時攤開的一頁上,似乎記載著什麽令他感覺古怪的東西。

那種古怪很難言明,就是咋一看挺正常,所以很快就會忘在腦後。

但是經歷過堯寧懷孕疑雲一事,上凜然對這種看似正常,細究之下卻有說不清的疑竇的地方格外敏銳。

他一定遺漏了什麽。

看似正常,實則不正常的事物。

容易被忽略的東西。

像風一樣了無痕跡的什麽。

上凜然額頭冒出了點點汗珠,吐息越來越急促,手指飛快翻動著,泛黃的書頁間,無數宗門沈浮起落,如一葉葉輕舟掠過他眼前。

“啪!”

上凜然五指張開,猛地拍在其中一頁上。

他視線上移,一個無論如何都意想不到的名字,映入了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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