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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說,我是它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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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我說,我是它的母親。……

“魔尊僵蠶、護法白蘇, 桃花庵宗主度無主,此三人乃魔界頂尖的大魔,諸位可曾看到他們身上有任何魔物特征。”

眾人楞住。

確實, 僵蠶戴了面具不說,白蘇與度無主但看外形, 皆與凡人無異。

“道君是說——”有人很快發現了異樣, “堯寧……仙尊已經入魔?”

沈牽:“受混沌之氣感染既深,入魔絕非她本意。”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這個解釋算得合理, 但也只是沈牽的一家之言,更何況——

“她是正道修士, 怎能墮入魔道?”

“正魔不兩立, 她若真的墮魔, 更是我正道之敵!”

“懸清宗名門大宗, 座下弟子入魔,該如何給九洲一個交代?”

一片吵嚷聲中,褚良袖瞇了瞇眼,“墮落”、“敵人”、“無恥”等字眼清晰地落在耳畔, 刺耳得很, 她握劍的大拇指摩挲劍柄,冷冰冰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眾人,挑選第一個下手的對象。

一只寬大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褚良袖回頭,沈牽無聲朝她輕點了下頭,她渾身殺意這才松懈少許。

沈牽靜靜聽著眾人再度激憤起來,聽他們義正言辭批判魔修如何低賤、兇殘,與牲畜無異。

待到火勢燒得旺了, 沈牽突然轉頭看向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你都聽到了。”他目光中含著冷意,沒有任何感情道,“孟搖光。”

沸騰的人聲瞬間消失,仿佛被以聲音為食的上古巨獸吞噬殆盡,只有殘餘的回響仍在每個人腦海中回蕩。

林間安靜得近乎詭異,只有風輕輕拂過樹梢,枝葉發出嘩啦啦的浪潮聲。

孟搖光站在無人在意的角落裏,緩緩睜開了眼。

艷麗的牡丹如活物般綻放在她臉上,輕輕舒展晃動著花瓣,秾麗的花色卻壓不過她眉宇間天生的貴氣。

孟搖光入魔。

倒吸氣聲接連響起。

孟搖光擡起頭,灰色的天幕下張開幾乎看不見的透明風印,光線穿過,照亮精致繁覆的紋路。

上凜然欠了欠身:“魔界之行,殿下未曾蒞臨,自然也未親眼見過循風印牽引神魂的場面。”

孟搖光以為舍利子碎片將堯寧照得原形畢露之時,自己已神不知鬼不覺離開。

但她離開的只是循風印牽引的神魂,而非本體肉身。

孟搖光身邊,閑閑手忙腳亂收起隱蔽身形的結界,一個箭步竄到了孟搖光與沈牽身後,仍在後怕地顫抖。

孟搖光沒有管閑閑,她面容沈靜,很快便接受了自己的處境,淡定地與沈牽對視。

而先前大放厥詞之人,此時又驚又怒又懼,一時呆立原地。

“魔修生來低賤,給老子提鞋都不配。”

“魔修父子相食,近親相.奸,全無倫常,淫.蕩不知廉恥,生而為人,修魔就是墮落!”

“若非寡廉鮮恥、窮兇極惡之輩,絕對無法修魔!”

字字句句言猶在耳,全都化作了斫向己方的巨斧利刃。

形形色色的覆雜目光投來,孟搖光仍神色從容,似乎那些汙言穢語指向的不是她,當眾出醜跌落神壇的也不是她。

她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輕飄飄看了眼明心。

二人目光一觸即分,明心轉頭毫不遲疑向沈牽道:“既然道君說堯寧是受混沌之氣侵蝕,為何她未曾拔除?”

這句話一下子拉回了眾人心神。

原本糾結正魔之分的人,立馬意識到明心所言才是關鍵所在。

不論堯寧是真的受混沌之氣侵蝕變成這樣,還是她就是那個混沌之源,眾人畏懼擔憂的,無非就是混沌之氣散播開來,遭殃的是正魔兩道,整個修真界。

沈牽與褚良袖竭力護她,又頗費口舌欲要洗刷她身上的汙名,卻為何對此事不置一詞?

明心一問,一下子引起並放大了在場諸人的懷疑。

孟搖光仍沈靜看著沈牽,額角側頰的牡丹妖異非人,明晃晃昭示她的墮落,大廈傾倒,她費盡心機籠絡的人心、積聚的聲望一夕流逝。

今日之後,她將面臨數不清的爛攤子,無數人的質問詰責,無窮的混亂與趁勢而起的打壓。

然而這個女人身上看不到半點憤怒、怨恨、恐懼、憂心。

似乎此刻天穹墜落都無關緊要。

因為這場博弈,一開始便是她的必勝之局。

她凝望著她喜愛欣賞的三人——堯寧、沈牽、褚良袖,期待著他們會在這場亂局中走出怎樣的棋子。

先動的是褚良袖。

她下意識挪了一步,完全擋在了堯寧前面。

褚良袖想到了自己拔除混沌之氣,在荷花池裏蘇醒後,修為減弱,累得什麽都不想做了。

她只受了一點侵染便尚且如此,堯寧一身的混沌之氣,若真在此時此刻拔除了,只能淪為這些人的魚肉。

無論今日結局如何,她都不會讓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傷害堯寧。

褚良袖很少有這樣清晰的欲望與念頭。

但在這些年孤寂的修道路上,褚良袖能模糊地感受到自己的心。

她將懸清宗視為家,將宗主、沈牽、堯寧這些人視為親人。

她的父母故去了,她很想念他們。

但她仍有親人在世上,她要保護這些還活得好好的親人。

可如果堯寧的混沌之氣真的散播了,如果對面這些人畏懼的事情真的發生了,自己又該做什麽呢?

褚良袖想過這個問題,也很快便想出了答案。

她會將堯寧帶至極北之地的冰川,宗主說,沈牽的阿娘第一次嘗試引混沌之氣入體便是在那裏。

她會封印堯寧,這樣修真界就不會遭殃。

但是小師妹怕冷,作為欺負了堯寧的補償,也為了避免她被凍死,褚良袖會陪她一起在冰川長眠。

來時,宗主說,他相信就算堯寧身具混沌之氣,她也絕不會滅世。

但是顧無嗔允許沈牽與褚良袖作出自己的選擇。

這就是褚良袖的選擇,對得起世人,對得起懸清宗,對得起宗主與父母的教導,對得起自己的心。

唯獨對不起的,是小師妹。

所以褚良袖會以身贖罪。

褚良袖做好了抉擇,握劍的手很穩。

身後傳來堯寧的聲音:“大師姐。”

褚良袖微微側頭:“嗯?”

“師姐,沈牽是不是承諾過你,長大了會娶你?”

褚良袖的手抖了一下,怔楞片刻才轉過身,無措地看向堯寧。

堯寧笑了一下,轉向沈牽:“那就是真的了。”

沈牽劍眉蹙起,這場布局似乎比他想得還要深。

“阿寧。”他聲音很穩,帶著驅散迷霧的堅定,“我娶的人是你,我們結道,拜過天地祖宗,你不記得了嗎?”

堯寧自然記得,沈牽說的是事實,但他也沒否認另一個事實。

堯寧問:“那一年明月曠野,你對師姐,動過心嗎?”

褚良袖手足無措,沈牽則是渾身冰涼。

堯寧感覺體內那股兇狠暴戾的嗜殺欲再次襲來,奔騰的血液似是淬了毒,清明的意識在一點點崩塌。

她雙眼發紅,目光在面前並肩而立的兩人臉上逡巡幾遍,嘲諷又淒慘一笑。

“那些年我對你一往情深,什麽蠢事都做盡了,落在你們眼中,一定很可笑吧。”

褚良袖僵立在原地,像做錯事的小孩,不知道怎麽為自己辯駁。

沈牽想要上前,堯寧警覺地後退一步。

明心再次高聲問道:“為何堯寧身上的混沌之氣未曾拔除?”

一石激起千層浪,鋪天蓋地的詰問四下響起,連同沈牽這邊的同盟神色都變得猶疑。

沈牽側頭,目光利箭一樣刺向角落的孟搖光,一字一頓開口。

“因為我會為她拔除。”

孟搖光八風不動,明心和尚繼續咄咄逼人:“何時?”

沈牽如被逼到絕地的猛獸,撕碎了清潤的假面,展露了不為人知的兇狠。

他環視一圈,像是要記住每一個敵人的面孔,居然彬彬有禮微微欠身:“如諸位所願,此時此刻。”

這是他的抉擇。

沈牽緩緩轉過身,堯寧後退一步,臉上的哀意全然褪去,只剩下權衡利弊後的示弱。

“你不能動我。”她放低了姿態,“我懷孕了。”

沈牽楞住。

堯寧摸上小腹:“你的孩子。”

一直未動的孟搖光幾步上前:“你說它是什麽?”

堯寧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自己遭遇了一場精心設計的圍剿。

她的確變成了危害世界的怪物,腹中孕育的是小怪物,這些人正義凜然,師出有名,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天下太平,為了蒼生活路。

她應該竭力表現得無害,她應該隱藏自己的弱點。

清醒的意識在飛速崩塌,暴虐的殺戮欲望遍布四肢百骸。

她沒有害過人,卻莫名其妙成了怪物。

她以真心相交,然而與孟搖光的情誼都是假的。

她最愛的兩人,背著她早有就有了承諾。

世人皆薄幸,她從來都是孤身一人。

泥地怎能生出鳳凰,竊取的命運終究不屬於自己。

堯寧生來就不配被珍視,被唾棄與踐踏,被嘲諷與拋棄,才是她本來的命途。

舍利子珠懸空,日光大熾,清清楚楚映出堯寧腹部源源不斷的混沌之氣。

她溫柔地摸了摸小腹,擡起頭,扯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

“我說,我是它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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