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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孟搖光!”堯寧嘴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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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孟搖光!”堯寧嘴唇顫……

冷雨澆濕衣裳, 滯重地貼在身上,寒意砭骨。

堯寧臉頰蒼白,血色盡失, 顯得眉眼愈發清澈地黑。

水幕內昏沈不見天光,她側臉緊繃, 警覺地聽著轟隆水聲之中的其他動靜。

勁風自身後而來, 發絲被掀起時,堯寧下意識往一側移動,只是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在敵人眼中, 堪堪避開時,第二次攻擊很快緊隨其後, 堯寧避無可避, 悶哼一聲, 咽下喉中血氣。

攻勢從四面發起, 卻似乎遵從著某種規律。

時而亮起的光芒照見她冷肅的面容和漆黑的雙眼,那眼中不見恐懼與慌亂,只有令人膽寒的鎮定。

似乎她覺得便是死在這裏也行。

酣戰片刻,堯寧負了一身傷, 頸側濺了大片血跡。

然而她的敵人更慘。

堯寧被他們削弱, 於是她出手變得狠辣而不留情,但凡稍有不慎被她掣肘住的人,不是斷了手腳,就是被從刁鉆的角度在身上戳出一個對穿的血窟窿。

她渾身的氣勢無聲間變了,不再是大宗門的優雅的仙子,更像是殘忍兇狠的亡命之徒。

這種不要命的氣勢很快震懾了眾人,攻擊不再緊密。

堯寧也在不到一刻鐘的交手中摸清了對方那若有若無的規則。

這些人似乎不想,或者說不能傷她, 她身上乍一看可怕,其實都是皮肉傷,相比於敵人的下場,那些傷口簡直是小打小鬧。

堯寧知道自己如今處境不利,而隨著時間推移,只會更加不利。

但這看似絕境一般的境遇中,這個新發現的規則,在變更之前,似乎可以成為她翻盤的契機。

堯寧冷靜斟酌著逃生的可能性。

需要她以身犯險,露出一點破綻,在有人瞄準這個破綻攻擊時,裝作反應不及,只能束手就擒。

如果她的觀察沒錯,圍攻的規則是真的,這些人不會對她下死手,那就是她突圍的機會。

堯寧將計劃在心中轉了幾轉,瞅著機會,一把拉住了穿過水幕的一只手。

那只手主人僵硬片刻,立即開始反擊,法器的光芒在昏暗中亮起,砸向堯寧的剎那,她直直站在那裏,不閃不避。

對方似乎沒預料到這個發展,千鈞一發之際硬是拼著內傷反噬的風險收回攻勢。

就是現在!

堯寧雙目明亮,向著這人方向欲要突破水幕。

眼前的場景突然變得搖晃而緩慢,原來是所有水幕倏然一收,化作她前進路上的一面平靜的水墻。

堯寧撞入其中,便像是上下左右顛倒,沈入深不見底的河流,湍急的流水將她一瞬間沖出數十丈遠,糾結的水草纏繞住她的腳脖子。

窒息感傳來,堯寧眼神變散,頭發浮起晃動,像是溺水的女屍。

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從水墻裏伸出,緊接著身子掙出,堯寧如一條瀕死的魚,讓水墻將她吐了出來。

“咳咳咳……”

堯寧搖晃著站起來,長發糾結成一綹綹,淋漓的水珠從臉上身上掉落。

她臉色更加透白,渾身忍不住細微顫栗著。

冷。

好冷的水。

她下意識摸向肚子,運轉靈力驅散寒意。

不遠處的孟搖光眉頭一皺。

堯寧杵著劍身,抿唇看向她。

孟搖光側頭吩咐了幾句,於是新一輪攻勢開始,與前番一樣,這些人配合嫻熟,最大程度上削弱堯寧。

只是他們不再留情。

堯寧負傷越來越多,有些靈力與法器造成的傷勢幾乎令她站立不穩。

削弱,拖死。

大概就是他們的戰術。

堯寧像是被激怒的母獅,下手也愈發狠厲。

“孟搖光!”堯寧大聲喊道。

不遠處的孟搖光眉心動了動。

堯寧一腳踢開撲上來的修士,擡劍擋住一波攻擊,氣喘籲籲道:“你到底要遮掩什麽?”

受封人間郡主,沾得人皇氣運,是為了暫時隱蔽她身上的混沌之氣,以便時機到來一擊即中?

“孟搖光!”堯寧嘴唇顫抖,艱難地問出口,“我到底是什麽怪物?”

血腥的屠戮場中,堯寧眼睛發紅,大聲問孟搖光:“你知道的是吧?”

她像是質問,又像在請求。

求你,哪怕看在我們虛假相交一場,在我已行至窮途末路,告訴我真相。

孟搖光靜靜看著堯寧,沒有開口。

交手片刻,圍攻的修者便發現了堯寧極力想要隱藏,卻又輕而易舉暴露的弱點。

她似乎害怕肚子受傷。

便是拼著腦袋被削去半邊,也要護住那處。

她的掩藏如此拙劣,很快發現這一點的人越來越多,於是猛烈的攻勢紛紛集中在堯寧最在意的弱點。

堯寧疾掠避開一件法器,又躲過迎面遞來的一劍,身後突然傳來洶湧的流水聲。

一道蜿蜒的水柱迅猛如游蛇,張開血盆大口,欲將堯寧吞入腹中。

即便看不見身後場景,然而愈來愈近的濕寒之意還是瞬間令堯寧汗毛豎起。

不久前沈入水底的窒息與冷意,死亡迫近的恐懼與絕望再次罩頂而來。

有一息的功夫,堯寧完全僵住,全身無法動彈。

然後很快,她的意識再次滯重起來,像是蒙上了一層怎麽也幹燥不了的潮濕幕布。

數度侵擾她的暴戾嗜殺欲在心中高漲。

殺了肉眼所見的所有人。

【如果要死的話——】

堯寧手腕轉動,五指先後貼上扶光劍柄,在心中想道。

【也不要冷冰冰地死去。】

水柱轟然砸向堯寧,冰冷的水珠率先四濺開,一片喧囂聲中,時間變得很緩慢,堯寧聽到自己熾熱的呼吸聲。

然後,那呼吸聲陡然清晰。

她怔楞須臾,才意識到是世界靜了一瞬。

堯寧下意識轉頭,水柱扭曲起伏,自末端向前飛速結冰,在觸碰到堯寧眼睛的最後一刻,盡數凍住。

褚良袖從天而降。

她看了眼堯寧,手腕旋轉,雙手握住冰棱重劍反手劈下,一聲淒慘苦痛至極的哀嚎驟然爆出。

隨即冰柱瓦解,一個修者摔落在褚良袖腳邊,身子攔腰斷成了兩截,腸子內臟血淋淋撒了一地,很快便斷了氣。

“你,你是……殺人,殺人了!”有人驚懼後退,抖著手指著褚良袖。

褚良袖擡眼瞧那人,她一向性冷少言,這次卻意外開了口。

“我是褚良袖,懸清宗大弟子。”她聲音呆板,一字一頓補足那人未說出口的話,冰冷的目光掃過在場諸人,“殺的就是你們。”

話音落地,漫天雨水眨眼間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而下,頃刻覆蓋樹冠,落滿所有人頭上肩上。

卻唯獨小心翼翼避開了堯寧。

與此同時,一道紫色閃光令人眼花繚亂地穿梭在人群中,慘叫聲次第響起,兵刃法器盡皆落地。

頭頂瀉下一隙天光,藤蔓如吃痛的活物紛紛縮回巢穴,隔著昏暗雲層,不算熾烈的日光落在了堯寧身上。

扶光劍感應到陽光,激動地嗡鳴不已,湛亮劍身映出陡然出現的,一張熟悉的臉。

大隊人群湧入,分做兩邊,一邊環住中間的堯寧三人,一邊融入了孟搖光的隊伍。

涇渭分明的對峙。

堯寧身上細微的顫抖已經止住,然而她渾身濕漉漉的,面色青白,血跡斑駁,野獸一般的兇戾之色猶未褪去。

她看著並肩而立的褚良袖與沈牽,看著他們一樣潔凈的衣襟,一樣不動如山的鎮定從容,心想,她從前為何從未看清。

他們連戰鬥都配合得完美無缺。

她為什麽會覺得,只憑搶了褚良袖的姻緣燈,便能將原本屬於大師姐的命運一並搶過來。

惡紫奪朱。

盜玉竊鉤。

在沈牽的姻緣中,她是褚良袖的贗品。

為何她從未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是誰蒙蔽了她?

是那個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幕後之人?

還是她自己。

沈牽近前一步,擡起手想觸碰堯寧的臉頰。

堯寧別過臉避開。

沈牽的目光落在她的鬢邊,血水濡濕的鬢發粘在臉上,下頜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翻開的皮肉被雨水浸泡得發白。

目光下移,頸側的大片血跡,粗布衣裳上的深暗。

血水滴滴答答地從衣角墜落,她握劍的手用力到泛白,兀自不停顫抖著。

沈牽緩緩收回手,下頜崩成一線,嘗試了幾次才順利發出聲音。

“沒關系的。”

堯寧身子一顫。

“沒關系的。”他輕聲重覆,像是雄獅小心翼翼安撫暴躁的母獅子。

然後他的聲音多了一點強硬:“阿寧,過來。”

堯寧眼皮翕動,下意識就要照著他的命令做,卻又猛然清醒過來。

她轉回腦袋,看了眼沈牽。

這個讓她為之神魂顛倒的人,對她訴盡了溫柔與愛意,在她面前展現過妥協與強勢,原來也會那樣真摯地對另一個人許下珍貴的承諾。

所以,為何不娶師姐呢?

為何不踐行諾言呢?

沈牽,你到底是浪蕩,還是薄情?

堯寧退後一步,避開了沈牽伸出的手。

“你們果然要維護滅世之主,助紂為孽麽?!”有人高聲道,打破寂靜。

沈牽收回手,轉身看向說話那人。

他眉眼間盈滿戾氣。

那人咽了口唾沫,聲音低了不少,但還是壯著膽子道:“即便你是紫霄道君,也不能……”

一語未盡,卻聽空中響亮的“啪”的一聲,霆霓在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時,眨眼間已至那人身前,劍身裹挾雷電,狠狠甩在那人臉上。

焦香肉味泛起,伴隨著恐懼的悶哼聲,兩方人靜靜看著這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幕,誰也沒有出聲。

“到底是誰一遍又一遍——”沈牽眉目陰沈,目光掃過對面眾人,聲音輕得恍惚,卻如驚雷落在耳畔,“說她是什麽滅世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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