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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乖,告訴我,我來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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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乖,告訴我,我來接你……

孟搖光生得國色天香, 卻是天生巨力。

九節鋼鞭蘊含雷霆萬鈞之勢劈下,半點未曾留情。

她知道堯寧並非等閑之輩,她從未輕視過這個對手。

與此同時, 谷地裏起了風,風滾過草地, 掠過水面, 流水沖上溪石,水珠在陽光下飛濺。

時間拉得無限慢,數百滴水珠反射七彩日光, 倏忽傳出窸窣聲,剎那間化作一粒粒凍得結實的霰粒。

霰粒激射而出, 空氣中傳出幾聲悶哼, 和一聲極響亮的碰撞聲。

小小的霰粒散作一捧水霧。

看不見的敵人被這一招盡數定位, 沈牽瞥了一眼, 將王勉之一掌推出數十丈,而後身形化作一道電光,快得令人炫目。

白光閃過,空地上傳出一片連續的沈悶倒地聲, 孟搖光挑選的精銳, 臨死前甚至都來不及慘叫。

強悍霸道的威壓籠罩山谷,沈牽眉眼清寒,眼底神色仍稱得上溫和,然而出手卻是前所未有的兇狠暴戾。

轉瞬之間,他已至潭水邊,霆霓指向面前看不見人影的虛空,濃稠鮮血自劍刃邊緣滴下。

褚良袖身著冰藍長裙,從高處落在沈牽身邊, 與他一樣舉劍朝向 空地。

“孟搖光,你果然是個騙子。”

褚良袖開口,聲音仍平板沒有起伏,熟悉她的人卻知道,這句話中盡是失望。

沈牽望向面前的虛空,沒有聲音,那人選擇了沈默。

他道:“阿寧一直視你為摯友。”

長久的靜默籠罩下來,無人說話,也無人動手。

但他們都知道,動手的時候,他們都不會留情。

長風掠過山谷,吹動衣裳獵獵,只是很短的一瞬,然而他們都知道,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

片刻後,身後響起了一道弱弱的聲音:“師,師父……”

沈牽心中一動,驀地轉過頭,潭水邊的女子白衣黑發,卻是驚惶不安的閑閑的臉。

閑閑咬著嘴唇,不敢看沈牽的目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四周浮動的殺意消失,褚良袖眼神一凜:“站住!別跑,孟搖光!”

她腳尖一點追了出去,空地上看不見的限制突然解除,橫七豎八躺了一地人,都是死無全屍,肢體淩亂,鮮血匯成細細的水流,流向了小溪。

沈牽心中一沈,死死盯著閑閑:“她人呢?”

*

堯寧躲過了一波追殺,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裏尋了個隱蔽的山洞,蜷縮著躺了下來。

她抱著肚子,將身上的衣裳都堆到腹部,弓著身子護著那一處。

她感到冷,如入冰窖一般,渾身上下止不住地打顫,而胸臆中的戾氣不但未因寒冷消退,反而愈發暴漲。

細算起來,這種想要殺戮的戾氣從仙盟大會受襲時便若有若無,到登上仙舟,她已能清楚地感知到。

而今,這股欲望似掙脫了桎梏,肆無忌憚地猖獗起來。

逃出懸清宗,被正道修者追殺,她必須再三克制住自己,才能勉強忍住將那些人碎屍萬段的沖動。

這是她逃走的第三天。

不知為何,就算她換了容貌身形,不斷變換落腳點,卻總有人能看穿她一般,死死咬在身後。

她將身上能丟掉的東西都扔了,最後只剩集市上買的一身粗布衣裳,頸上大師姐送的冰花項鏈,和已被上凜然修覆的溯源鏡。

便是這樣,那些人仍如鬣狗嗅著氣味一般,將堯寧追趕得倉惶逃竄。

她在一片黑暗中咬緊牙關,無聲地忍受著身上刺骨的寒意,一點點覆盤從前。

她想到了孟搖光。

多年前的仙盟大比,山呼海嘯的歡呼聲中,孟搖光高舉著一只手的颯爽英姿。

宴席上觥籌交錯,九洲修者聚集在她身邊,連角落裏的自己都忍不住被她吸引了目光。

梵天寺的廢墟中,煙塵彌漫,她淹沒在激憤的人群裏。

“為何所有人都被魔氣所染,唯獨你半點變化也無?”

她那麽聰明,比所有人都先發現異樣。

“惑……心……”堯寧哆嗦著,喃喃出聲,“是惑心。”

否則她這樣陰暗乖戾之人,如何能對一個與沈牽青梅竹馬,備受沈牽關註,身份高貴的女子產生好感。

“假的,都是假的。”

天樞派中,她說她很好,說喜歡她。

那時堯寧孑然一身,沒有朋友,從未被人珍視過。

她以為自己不配,以為想要的都是別人的,必須去爭去搶,必須不擇手段,然後有個高貴的公主告訴她,她什麽都沒做,就已經被喜歡了。

她有朋友了。

那是她一生中彌足珍貴的記憶。

原來是假的。

冷意似是從心中透出來,堯寧蜷縮成一團,在無人的山洞裏笑出了聲。

頰邊一片溫熱。

堯寧抹了一把臉,顫著嗓子,聲音哽咽地一遍遍安慰自己:“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孟搖光所做的,似乎只是順勢而為,梵天寺劇變,她亦受混沌之氣感染,出現入魔征兆。

幕後之人不是孟搖光。

堯寧知道自己無知無覺入了局,本以為一切都是自己的選擇,卻自始至終都像是被人操控。

可笑的是淪為了棋子,直到如今朝不保夕地流亡,她甚至都不知道執棋之人是誰,連可疑的猜測都沒有。

她知道自己身上大概有什麽異樣,與混沌之氣有關,幕後之人能操縱宗門追殺自己,說不定所謂的“幕後之人”帽子,已經安在了她的頭上。

她是替罪的羊,是保車的棄卒。

腹部傳來一點刺痛,堯寧僵了一下,猛然坐起身,慌亂無助地看著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咽了下口水,四下裏環視,卻因黑暗什麽都看不清楚,只能雙手摸索著。

身邊傳來清脆的吱呀聲。

是枯葉。

堯寧一把將身旁的枯枝敗葉攏過來,築巢一樣堆在腹部,手指因為寒冷無法自如舒展,她急急搓著雙手,等到好不容易有了熱意,這才小心翼翼地隔著粗布衣裳與樹葉覆上小腹。

“沒關系的。”她聲音放得很輕,“我會保護你的……阿娘,會保護你的。”

阿娘兩個字出口時,堯寧楞了一下,仿佛這一刻才對懷孕的事實有了實感。

她懷孕了。

她有了孩子。

那一刻,堯寧心中升起了從未有過的奇妙感受。

好像四荒八極,天下之大,她再不是孤單一人了。

堯寧重新蜷縮到背風的角落,閉上眼睛,周身靈力運轉,片刻後,身上寒意逐漸驅散,腹部似有熱流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意識一點點下墜,腦海中的弦變得不再連貫,畫面支離破碎,褪去色彩。

迷迷糊糊中,堯寧想,上凜然說,混沌之氣感染後,若不拔除,會讓人意識逐漸崩塌,最終同化為混沌的一部分。

堯寧能清晰地意識到,她的神識正在變得模糊。

即便如此,體內運轉的靈力仍未停止。

她喃喃著:“會保護你的。”

第二日,光線透過虬結纏繞的藤蔓,漏入了洞穴中。

堯寧慢慢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腦子裏似是蒙著一層濕透的布,思考變得滯重而艱難。

堯寧扶著石壁站起身,放出神識。

收回後,抿了抿嘴角,面上神色轉冷。

人跡罕至的深山外圍,人群散開,從各個方向入了山,如張開一張羅網,逐漸向堯寧方向逼近。

山洞裏,堯寧摸了摸小腹,眉眼間多了點溫柔:“阿娘帶你去看風景好不好。”

她握住扶光劍,清理了洞中痕跡,邁入了森林。

追蹤堯寧的人在大山裏轉來轉去,漸漸失了方向,與此同時,堯寧循著時隱時現的溪水,從另一邊轉出了山。

山外是條官道,她看了眼,踏了上去。

三三兩兩的行人中,她步子飛快,身形樣貌都換了,看起來像個矯健的鄉野婦人。

走了半個時辰,她腳步一拐,踏上一條小徑。

晌午時,日光猛烈,路旁林間傳出蟬鳴。

堯寧頭腦昏漲之時,眼前虛空突然張開了水幕。

她步伐猛地一頓,面無表情看向懸空水幕。

其實有一剎那,堯寧沒認出這是什麽東西,以為是敵人出其不意的攻擊,下意識繃緊了臉。

片刻後,昏沈的意識才緩緩運轉,她認出來了。

溯源鏡。

溯源鏡中,沈牽劍眉微擰看向她,嗓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意。

“阿寧。”他溫和道,“你去了哪裏?”

堯寧盯著鏡中沈牽看了半晌,久到沈牽差點維持不住溫和的表情,然後她緩緩開口:“我叛出懸清宗。”

她成了眾矢之的。

正道修者會恨她入骨,魔界若是也被侵染,僵蠶不會放過她。

叛出懸清宗,罪行由她一人承受。

“讓宗主宣告九洲,我圖謀不軌,懸清宗與我堯寧,勢不兩立。”

宗主一定能懂她的意思,他們師徒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棄卒保車,放棄她,先保懸清宗上下。

“阿寧,你在胡說什麽?!”沈牽怒道,“你在哪裏,告訴我——”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穩住情緒,誘哄道:“乖,告訴我,我來接你。”

沈牽身後出現了一張臉,即便仍是一如往常的冰白,堯寧還是能看出,褚良袖重傷未愈的一點羸弱。

褚良袖冷冰冷道:“快回來,方才的話我當沒聽說過。”

堯寧五指死死攥緊。

混沌之氣散播,世上清濁二氣都會被同化,飛升之路徹底斬斷。

如果我是那個源頭,是你一生神往的飛升的最大阻礙,沈牽,你會恨我嗎?

堯寧沒有問出口,最後隔著水幕看了眼她珍視的二人,隨後掐斷了溯源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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