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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為何所有人都被魔氣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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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為何所有人都被魔氣所……

堯寧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血氣煙塵彌漫,灰燼亂飛,耳鳴褪去, 只聽到自己一聲聲急促粗重的呼吸。

她看向身前,古剎朱閣傾塌, 梵天寺夷為平地。

世界在傾斜晃動, 眼前一切都如此不真實,堯寧一步步往前,試圖走出噩夢。

寂靜的廢墟上傳來砂礫的輕響, 一下子吸引了她的註意。

她看到了謝琦。

或者說,一具頭生獨角的殘破屍體。

屍體被翻開, 露出了一只皮毛染血的白狐, 白狐喘著粗氣, 額角流血地爬了起來, 怔怔看向謝琦的屍身。

半晌,白狐回過神來,四下張望,腳步虛浮地朝一個方向趔趄奔去。

白狐掙紮著撲向了空聞大師盤腿而坐的地方, 在離他半步的地方頹然墜下。

小狐貍撲倒在地, 瑩藍雙目不可置信地看向空聞死寂泛白的臉,過了許久,它哀鳴一聲,挪動雙膝,四肢伏地深深跪拜下去。

空聞圓寂。

年老的僧人指尖尚有金光流瀉,那是籠罩梵天寺的金色經文結界,攔住了舍利子毀滅爆炸的大部分力量,避免了殃及寺外修者與淮水之畔的無辜民眾。

瘦弱的白狐嗚咽著, 煙塵拂過它的臉,毛發漸漸褪去,化作女子的臉。

度玄都化作了人身,緩緩擡起了頭,仍是嬌艷無匹的 容顏,卻仿佛有什麽東西永遠消逝了。

那是合歡宗修者骨子裏的媚態縱欲,是本該是一捧白骨的肉.體散發的陰深死氣。

度玄都周身的氣息變得純凈寧和,竟與逝去的空聞大師有幾分相似。

這一刻,她看起來像一個真正的佛子。

擦肩而過的命運以難以預料的方式回轉身來,降臨在她身上。

度玄都卻哭了,剛開始是壓抑的哽咽,漸漸變成難以自抑的嚎啕大哭,她跪在空聞面前,對著這個在她一生中唯一施舍過善意的僧人,哭得像個失去一切的孩子。

空聞一生培養佛子,而當真正的天命之人出現在他身前,祈求他的眷顧,他卻永遠地閉上了眼。

他自始至終沒有見過真正的佛子模樣。

他沒有看到度玄都如今的樣子。

她在他生時的記憶中,只是一個禍亂的合歡妖女。

堯寧靜靜凝望著這一幕,混沌的神識開始一點點變得清明。

謝琦入了魔,謝琦毀了舍利子。

她無法揣度當時謝琦的所思所想,但堯寧知道,那絕非一個清醒的人會鋌而走險做出的事。

什麽東西迷惑了謝琦的神志,無限放大了他偏執的欲望。

幕後之人。

寒意自腳底升起,堯寧仰頭,漆黑的天幕分作棋盤,而無數人以生死入局,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做了棋子。

到底是誰?

你到底要做什麽?

漸漸有聲音在身後響起,堯寧耳朵動了動,轉過身去。

眼前的畫面讓她瞳孔一下子放大。

漆黑清澈的眸子映出梵天寺外各宗門修者的模樣。

有的人頭上生了犄角,有人臉上身上覆上鱗甲,有人生出了非人的耳朵眼睛,有人背後長出雙翼……

眼前場景如此熟悉,堯寧差點以為自己踏入了魔界,看到了僵蠶座下的十萬天魔。

魔息在這些正道修者周身縈繞。

這些人,變得像魔。

而方才度玄都,渾身魔息褪去,身上氣息變得幹凈,從魔變成了人。

遙遠的夢境再次撲面而來,像是某種預言。

堯寧難以置信地搖頭,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兀響起:“阿寧,為何你沒有變化?”

堯寧看過去,是孟搖光。

紫袍金帶,氣質高華,行走間有花瓣在她衣襟處掉落。

在這樣的時候,堯寧竟分了一下心,想原來孟搖光入魔的特征是花朵,比那些醜陋的犄角鱗片好看多了。

一朵牡丹睡醒一般在孟搖光額角緩緩舒展開花瓣,襯得她大氣的眉眼帶上了一絲邪異與妖氣,讓堯寧感覺到了陌生。

孟搖光的疑問提醒了在場諸人,漸漸有人道:“是啊,為何她沒有變化?”

喧嚷越來越大,疑惑化作了懷疑,懷疑又醞釀成暴怒。

“為何所有人都被魔氣所染,唯獨你半點變化也無?”

堯寧呆楞想,自己沒有變化嗎?

越來越多的質問撲面而來,一道聲音猛地高亢起來:“是不是你?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鬼?”

“她散播了魔氣,感染了所有人?”

“堯寧血洗了梵天寺,殺死了空聞大師?”

“是她!所有人都被波及,唯有她半點傷都沒有!”

堯寧身上劇痛,嘴唇顫抖著,卻不知如何反駁。

“我沒有,你們冷靜一點……”

“我們親眼所見,你還有什麽可以辯駁的?”

堯寧後退兩步,搖著頭想,不對勁,這些人不對勁,他們似乎並不是很清醒,被驟然而起的情緒裹挾著,引導著向自己發難。

堯寧猛地看向孟搖光。

孟搖光站在原地,淹沒在激憤上前的人群中,冷靜地與堯寧對視,看不清是懷疑、憤怒還是急切。

她沒有表情。

堯寧下意識想要向孟搖光解釋,張了張嘴,卻又在孟搖光的目光中闔上。

一個最不可能的想法如盤尾的毒蛇在心底擡頭,堯寧怔楞地看著孟搖光,如同過往歲月的許多次,她孤身一人,而她被人群簇擁。

孟搖光垂下目光,轉身逆著人群離去,留給堯寧一個背影。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個修者率先持劍刺來,滿臉通紅,非人的瞳孔中是燃燒的怒火。

堯寧側身避開,扶光格住再度刺來的劍刃,輕輕一擡,那人便飛了回去,被眾人七手八腳扶起。

這一下如同開戰的號角,激怒的人群轉眼間包圍了堯寧。

審視、怨恨、懷疑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堯寧一一與他們對視,目光坦蕩而清明。

可是這些人卻處於某種怪異的癲狂中,與謝琦引爆舍利子時一般無二。

堯寧皺眉,收了扶光。

不能傷了這些人,否則後面只會更加糾纏不清。

現在需要一個清醒的,足夠權威的人主持大局,制住這些失控的修者,而後調查今日浩劫的起因。

強敵窺伺,執棋者不知在何處觀戲。

堯寧四下望去,在場所有人都被卷入,狂熱混亂像是瘟疫般席卷,沒有人能撥開迷霧,沒有人能在梵天寺一夕滅門,千百僧眾流血漂櫓下,尚有穩住局勢的威望。

她突然發現,從旁觀者眼中,自己的確可疑。

她身上除了傷口,沒有任何變化。

到底是誰在操縱這一切?正道之人為何會出現入魔跡象?為何偏偏是自己與眾不同?

堯寧看向自己的手,普通的,凡人的手,血色從皮下透出,脈搏在穩健跳動。

她突然覺得恍惚,覺得迷亂。

莫非這一切果真都是自己造成的?

莫非她看到眾人皆醉唯她獨醒,其實真正混沌的是她自己?

出神之時,第一人發動了攻擊。

堯寧慢了半拍才躲避,而後是更多的攻勢接踵而至。

包圍圈在飛速縮小,仿佛無數蝗蟲將要分食中間的血肉。

堯寧謹記著不能動手,只守不攻,很快又添新傷。

她試圖解釋。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舍利子是謝琦引爆的。”

“魔氣感染定然還有幕後之人,我只是相助空聞大師。”

沒有人理會,沒有人停手。

見她沒有還手的意思,眾人愈發興奮,刀槍劍戟,風雷火電,兵器靈力盡數招呼上來。

“夠了!”她煩躁怒吼。

堯寧目光冰冷,那一聲吼出的時候,仿佛有猛禽在她體內一同嚦叫。

攻勢一下子停住,一滴血自她側臉流下。

然而震懾只持續了須臾,狂亂的眾人繼續攻擊,發洩莫名暴漲的戾氣。

“吼!”

震動大地的吼聲猛地炸響,所有人都被這一聲嚇得顫抖停住。

強風撲面,掀起堯寧身前一個修者的衣裳鬢發,吹得他五官變形。

一個碩大的頭顱自堯寧身側探出,腥熱的鼻息噴出,又是一聲怒吼,嚇得那修者差點肝膽俱裂,震顫的瞳孔中映出蛇頸、鹿角、牛耳、駝頭。

漆黑的鱗片反射幽光,隨著呼吸起伏。

冰冷的豎瞳拉成一線,居高臨下地俯視眾人。

那赫然是一條龍。

今夜梵天寺的修者皆有入魔征兆,身上生出了魔物才會有的特征。

這是一場荒唐卻真實的巨變,若有清醒的人在場,就會發現今夜之事到底有多恐怖。

正道修者對魔界並不陌生。

天魔修自飛禽走獸、惡鬼妖靈,乃至人身。

九洲亦有門派劍走偏鋒,在正道底線上與靈寵同修,比如南域蛇窟自古飼蛇,能將神魂移入蛇身,以蛇靈助長修為。

世上有蛇,有蟒,有蚺,有蛟。

人間傳聞潛蛟走江入海,將化為龍。

可是千萬年來,無論是人間還是魔界,誰也未曾真正見過龍。人間帝王自稱真龍,卻只是凡人之軀。執掌魔界的僵蠶,本形大概只是一棵樹。

“龍”更像是一個傳說。

而如今,這些人看到了一條完整的、真實的、活生生的龍。

“啪、當啷……”

接連有兵器掉落,最前邊的人驚懼後退,空出一塊地來。

黑龍冰冷環視一圈,而後纏住了堯寧,繞著她的身體盤旋而上,巨大的頭顱自空中俯下。

堯寧仰頭看向眼前鮮活的巨獸,目光掠過他堅硬的鱗片,崎嶇的雙角,尖利的牙齒,對上那雙黃色的豎瞳。

腥臭灼熱的吐息噴灑在她臉上,堯寧小心翼翼伸出手,摸上黑龍側臉。

“沈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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