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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我也不能受傷。”他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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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我也不能受傷。”他認……

堯寧轉過頭, 一丈之外,有個紅衣女子在靜靜看著她。

紅衣。

堯寧眉心微動,定睛一看, 卻與甲板上所遇桃花庵女子截然不同。

那是一身非常華貴的紅裙,如朝霞一樣瑰麗, 如流雲一樣輕盈。

只消看一眼, 便知這人身份定是貴不可言。聆風地富甲天下,奇珍異寶無數,上凜然心悅阿度, 阿度現今穿著若與這女子相比,卻也遜色幾分。

堯寧目光上移, 不由好奇與這華服相配的, 是怎樣的傾城絕色。

但她失望了。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看, 都普通得過於平淡了些。

任何人看到這張臉, 只怕轉頭就會忘卻。

堯寧失望地移開目光,推開房門欲進。

步子卻突然頓住。

等等,她什麽時候變成這等以貌取人之人了?她為什麽會覺得,身著華服之人, 必得有著姣好容顏?為何又因容顏普通, 而失去……

失去什麽?

她凝神細想,腦海中一片模糊朦朧的霧氣。

朱紅門窗在日光下露出久經歲月的磨損痕跡,窗紙後的房間隱隱現出蘭草搖晃的影子,空中浮動清幽香氣。

堯寧側頭看向紅衣女子。

聆風地傳承千年,仙舟華貴,卻也不知從多少年前傳下來的,一片古舊氣息中,唯有這女子紅衣灼目耀眼, 像是潑墨山水畫中暈染開的一點朱砂。

她有一張平平無奇的臉,目光卻沈靜而明亮。

堯寧心中霧氣散盡,靈臺陡然清明。

她終於明白過來,她失去了警惕。

這樣璀璨耀眼的一個人,她卻只看了一眼就轉頭丟到腦後。

那女子一直靜靜凝望堯寧,此刻目中不由露出了訝異,訝異過後,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吱呀。”

上凜然推門而出,第一眼看到堯寧,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紅衣女子。

他微微欠身:“閣主。”

“這位是懸清宗的堯寧仙子。”上凜然向對方介紹,又向堯寧道,“天機閣閣主,臣英。”

天機閣,九洲內最神秘低調的門派,自詡洞悉天機,從不參與宗門紛爭,無人知其真正實力,也無人嘗試試探或是挑釁。

臣英微微一笑,竟向堯寧行了個平輩禮:“中則一戰,仙子鋒芒畢露,令人敬服。”

上凜然皺了皺眉,意有所指:“中則之事,顧宗主為堯寧著想,特意遮掩許多。”

臣英並不在意他話中暗示,望向堯寧:“我觀仙子氣運加身,諸邪莫犯,來日必將揚名四海,實在不必遮掩,暗室明珠生光,也遮掩不住。”

說完,臣英向二人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堯寧心中不由自主地對這人生出親近和好感。

提到她,世人第一反應便是,她是紫霄道君的道侶。

這位閣主卻自始至終沒有提及旁人,毫不掩飾對她的欣賞。

誰都渴望被完完全全看在眼中,堯寧也不能免俗。

這段插曲很快便過去,堯寧回了房間,卻見這裏一應陳設幾乎與懸清宗裏自己房間無異,床邊火爐劈啪燃燒,窗臺上有新折的花束。

這些日子奔波勞累,又加之與沈牽糾葛不斷,她確實累得慌。

當下什麽也不管,窩進被子裏睡得昏天黑地。

這一覺睡得很安穩,再也沒有做什麽莫名其妙的怪夢。

醒來時神清氣爽,只是似乎忘記了什麽事。

她搖搖頭,感覺那應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便不再強求記起。

一覺睡了五個時辰,餓了。

她正想著是去找點吃的,還是開始辟谷,外邊響起敲門聲。

來的是聆風地的弟子,像是掐好了時辰似的給她送來飯菜。

堯寧一看,全是她素日愛吃的。

“上宗主竟這麽細致?”

那弟子微笑道:“仙子是貴客,宗主囑咐我們好生招待。”

堯寧用過飯,再也無法忽視某人強烈的存在感。

她哼了一聲,上凜然掌管一宗,絕不可能閑到這個地步,就算真有閑暇,這樣體貼也是越界了。

沈牽明明不在身邊,卻又仿佛無處不在。

她來魔界,除了想為人間太平出一分力,不讓宗主為難的考量,心中其實還有隱秘的打算。

她想避開沈牽。

她對他說盡了厭惡和分離,一次次冷眼相待,怕的就是自己沒出息,為那人幾句花言巧語,再次丟盔棄甲。

想到花言巧語,堯寧心中又是一陣煩亂。

從前沈牽從不會說那些黏黏糊糊的話。

他冰冷淡漠,是水中月鏡中花,堯寧早習慣了撈不起來,觸摸不到。

這人卻突然轉了性。

堯寧根本就受不住那一句句赤誠火熱的話語。

她覺得可悲。

不論沈牽是否真的對她動了心,她早就在比他更早的時候萬劫不覆。

沈牽說句話,她就想放下過去。

沈牽眼睛一紅,她就想原諒他。

可她死死咬著牙,一次次漠然地看著他,看著自己不爭氣地難受、心疼,靈魂叫囂著堯寧你太殘忍,你會錯過時機,你在犯蠢。

她冷漠地看著他難受,看著自己比他難受十倍百倍。

為了什麽呢?

她想,因為她害怕。

害怕再一次漠視自己曾經的失望之後,她踏上的不是最終的坦途,而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如果沈牽又一次選擇了除她之外的人和事。

如果沈牽再次告訴她,不要說不該說的話。

如果她自始至終,只是他可有可無的工具。

那她又該如何拯救自己?

求不得,五內如焚,心灰意冷,大概會變成一個怪物。

如那個詭異夢境中一樣,囚禁他,淩辱他,將他視作禁臠。

沈牽那樣驕傲清貴的人,那樣高高在上,怎能容忍這般折辱。

他會痛不欲生。

會恨她欲死。

然後她少時的妄念,會被自己親手摧毀粉碎。

就算如夢境中一般讓他對自己百依百順,只怕她也能清醒地意識到,諂媚順從非他本心。

留給自己的,只有無盡的空虛而已。

堯寧閉了閉眼。

乾坤囊中有東西震動,她努力忽略,卻又控制不住地放出一張傳訊符箓。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話。

自清晨離開後,傳訊符時不時就要響一下。堯寧視而不見,它也毫不氣餒。

堯寧目光投向虛空。

【阿寧,你怎地走得這樣匆忙?你未告別,閑閑很想你,很傷心。】

間隔了一會,是下一句,似是那人猶豫片刻才道出的。

【我也很想你,也很傷心。】

堯寧垂下眼,煩躁起來,她覺得沈牽是故意的。

他看穿了她的虛張聲勢,每個字都在肆意妄為,洋洋得意。

【甲板風冷,不要待太久。】

【那人說你所愛之人是我,她說的是真的嗎?桃花庵似乎有這一招,叫做“遂盡平生願”,你夢中所想之人是我對嗎?阿寧,我看到了……】

堯寧目光後掠,冷漠地避開中間連篇累牘。

【上凜然說那些宗門修者瞧不起你出身,阿寧,你知道我從不在意這些。在我心中,你是高臺之上的神女,我心甘情願跪伏。】

堯寧心中被重重一擊。

她仰頭盯著那句話,又像是什麽都沒看。

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屏住了呼吸。

沈牽大概被奪舍了。

她煩躁搖搖頭,趕走不合時宜叢生的念頭。

【阿寧,我讓上凜然修覆溯源鏡,只是他告訴我玉石難得,工耗又要許久。我想你,想見你,若溯源鏡能修覆,我便能時時看到你。】

【我們結道之時,我將溯源鏡與你綁定。那時候我……我又蠢又笨,但溯源鏡傳自沈家先祖,歷來就是由傳人與道侶共用,我那時雖蠢笨,卻已在心中認定了你是我一生的妻子。】

【所以阿寧,若溯源鏡能修覆,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堯寧冷漠看著,剛想回不好。

卻又想起不久前她與上凜然的交易。

算了,這時候嘴硬,屆時疼的還是自己的臉。

傳訊符洋洋灑灑,堯寧從前都不知道,這人居然有這麽多話。

她收回符箓,低垂眉眼。

原本是想直接碎掉的。

不想理他。

不能理他。

可她突然就想起,三年前,淮水之畔,她算計得來的那一盞姻緣燈。

沈牽隨手便將她視若珍寶之物碾成齏粉。

他不在意她的滿心希冀,不在乎她張牙舞爪後的倉惶不安。

那時候,她面上笑吟吟,心底是真的很難過。

她想,若自己今日不理他,沈牽會有她當時一半難過嗎?

便是一半,她已覺十分殘忍。

天之驕子,自小便沒了雙親,獨自站在高處,接受世人膜拜敬仰的同時,也承受無邊的冷寂。

堯寧心中泛起細密的疼痛。

她緊緊閉上眼,半晌睜開,目光已是一片冷漠。

為何要心疼他?

不爭氣。

若要心疼,也先心疼自己才是。

*

中則,西洲館後的小巷。

沈牽一身戾氣,擡起一腳踹在那亡靈小倌身上。

陽光落不到此處,這名滿九洲的仙君,此刻直如羅剎一般,半點人氣都無。

小倌吐出一口血:“陳老板是我的恩人,我就是……就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入輪回,也絕不背叛他,吐露半個字。”

西洲館早已不知去向,原本的地界上不知何時聳立起一座酒樓,生意不溫不火,老板在追問下茫然不知。

沈牽神識放出,北冥宗亦搜遍中則,卻找不到西洲館半點氣息。

它就像從未存在過。

他蟄伏探尋,好不容易揪到這個小倌。

這人卻是個硬骨頭。

西洲館是否與正魔紛爭有關,陳老板到底是何許人也,又為何與桃花庵扯上關系。

這一切都撲朔迷離。

也許他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無用。

若西洲館不重要,他就應該早去魔界,待在堯寧身邊護她周全。

偏偏一切未曾明朗,他又不得輕易離去。

堯寧一直未回他傳訊。

沈牽心中久違地生出煩躁。

他收著力道,這小倌也有修為在身,竟趁著沈牽分身之際,在他身上幾處留下幾道不痛不癢的傷口。

鮮血滲出,沈牽藏在陰影下的面容愈發不耐。

霆霓劍出竅,眨眼便橫在欲逃走的小倌身前,鋒刃泛出的強橫氣息駭得他猛地剎住腳步,瞬間面無人色。

沈牽不打算與這人糾纏下去。

突然,他動作一頓,神識感應到傳訊符的動靜。

霆霓陡然安靜,傳訊符飛出,懸於虛空,上面果然多了一行字。

沈牽的心一下子提起。

他凝神看去。

【閑閑一個人在問道峰,她修為不高,膽子又小,你早日歸家陪她。】

沈牽目光飛快掠過這行,不由微微失望,片刻後卻又自得其樂地品出點別樣的意味。

身上戾氣瞬間散去,冷峻眉眼都柔和了幾分。

片刻,傳訊符又是一陣嗡動,沈牽楞住,目光緊緊盯在上面。

只見一行字跡緩緩浮現。

【你也萬事小心。】

那小倌抖抖索索爬起來,眼見方才殺神一樣的人,嘴角竟有了笑意。

他見鬼一般緊貼著墻根,心中升起畏懼。

那人卻好整以暇地收了劍,珍而重之地收好傳訊符,聲音都溫和了幾分。

“我們做個交易。”

“什,什麽?”小倌哆嗦問。

沈牽好脾氣重覆:“做個交易,用你想要的東西,換你知道的關於西洲館的任何一點消息,你我各取所需,你也不用賠上性命,豈不公平?”

小倌眼神飄了飄,想著他說的任何一點消息,也就是不用全部告知,他有些意動。

正在糾結中,卻見那男人小心擦拭手上快要凝結消失的傷口,莫名奇妙地補了一句。

“我也不能受傷。”無人問他,沈牽偏偏含著笑意解釋了一句,“我夫人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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