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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阿寧,讓我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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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阿寧,讓我說句話。”……

風過, 頭頂楓樹發出“嘩啦嘩啦”的清脆聲響,五角楓葉飄零飛舞,落在萋萋芳草地上。

孟搖光看著堯寧:“所以這就是你說的兩不相欠?”

堯寧別過臉, 眼中酸澀,倔強道:“是。我討厭他……討厭他, 他死便死了, 我一丁點都不在乎。”

孟搖光目光落在她握著茶盞發白的手指上:“放心,死不了的,顧宗主傳訊說, 沈牽姨母拿出了壓箱底的靈藥,他很快便會恢覆如常。”

五根水蔥般的手指便松開些許, 指尖重新變得紅潤, 堯寧喝了口茶, 像是後知後覺才想到:“不論懸清宗, 他既是北冥宗的表少爺,在修真界又有這樣的地位,無論考慮親情還是利益,北冥宗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救治他。”

孟搖光看著堯寧側臉, 上次見她, 堯寧還帶著點嬰兒肥,臉頰圓潤豐滿,而現在她明顯清瘦許多,臉上稚拙褪去,骨骼輪廓水落石出,顯出驚人的清艷。

她長發在腦後挽起,白色發帶隨風揚起,白衣衣袂翩飛, 眉眼間神情淡漠倦怠,坐在艷紅楓樹下,竟有了幾分出塵的仙氣。

孟搖光驚覺,這樣的堯寧,有剎那間與沈牽很像。

她掩住心緒,起身來到堯寧身前,將她的腦袋攬在懷中。

堯寧從未與旁人這般親密,一時有些無措,下意識想掙紮,卻又被孟搖光溫柔而不容拒絕地按住。

孟搖光天生神力,這一下讓堯寧差點喘不過氣來。

孟搖光摸摸她的腦袋:“北冥宗有仙藥,我天樞派便沒有嗎?”

堯寧不解擡起頭,孟搖光眉目飛揚:“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好好醫你的傷,保證來日你比先前更強壯。”

堯寧怔了片刻,眼眸晶亮地笑了,露出白玉般的牙齒。

孟搖光也笑,沒忍住伸手捏捏她的臉頰,捏得堯寧眼淚汪汪,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下手重了,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

就在這時,孟搖光神識感應到一道傳訊符,心隨意動,便有一道聲音在耳側響起。

“大小姐,那位仙子今日還在大門外守著,不曾離開。”

孟搖光動作一頓,問堯寧:“你大師姐來了,你可想見她。”

因著那日堯寧與沈牽俱受了重傷,王勉之卻獨獨帶走沈牽,將堯寧落下,孟搖光心下氣王勉之,連帶著遷怒沈牽和整個懸清宗。

先前堯寧未醒,褚良袖扣門求見,孟搖光沒讓人進,現在堯寧醒了,她只得如實告知。

堯寧十分驚喜,顧不得臉上生疼:“大師姐!她在哪,我去見她。”

孟搖光扶著她:“不急,我陪你去。”

她在神識中向守門弟子傳訊:“放她進來。”

*

天樞派大門以青石鑄就,高聳入雲,門樓飛檐鬥拱,精雕細刻,大門中開,能望見其後逶迤遠去的群山,山間奔湧蜿蜒的河流,與隱於雲霧間的雕樓畫棟。

三十三級石階歷經歲月風雨,枝葉紛披,清幽寂靜。

陽光透過重重枝葉濾下,落在女子雪白長發上。

褚良袖坐在樹杈上,身上落滿細碎的冰花,此間空氣濕潤,隨手便能凝結水汽,她十分喜歡,一個人等了三天也沒有不耐煩。

一道白衣身影踏上青石臺階,緩緩走近。

“師姐,你在幹什麽?”

褚良袖歪頭看了眼,收回目光繼續玩冰花:“好全了?”

沈牽臉上還帶著病氣,膚色琉璃一樣透白,反映得眉眼瀲灩,有種美人病弱的易碎與冶艷,他聲音還帶著點沙啞:“已好全了。”

這幅樣子落在褚良袖眼中,那就是病殃殃不堪打,偏偏又死要面子嘴硬,褚良袖懶得理他。

天樞派大門裏走出一個紫衣小弟子,近前來看了看二人,向樹上的褚良袖一禮:“這位仙子,大小姐有請。”

褚良袖目光一亮,翻身下樹,細碎冰花下雨一般“嘩啦啦”潑灑,反射日光,小弟子看得目眩神迷,褚良袖早越過他入了大門,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沈牽。

弟子回過神來:“仙尊!大小姐只請了這位仙子,您……”

沈牽朝他點點頭:“我是仙子的仆從。”

又道句“多謝”,便緊跟褚良袖進了大門。

那弟子恍惚道:“仆……仆從?那不是沈仙尊嗎?我沒看錯呀!”

弟子甩甩腦袋,忙追上去:“沈仙尊,您不能進去……”

天樞派大門有禁制,若非得了允準,就是大門中開外人也進不來。沈牽跟著褚良袖進去時,禁制正好為她撤掉。

遠處孟搖光步子一頓,看了眼身旁堯寧,到底還是放沈牽進了門。

二人立在仙舟船頭,堯寧遠遠見一點寒光閃爍,愈來愈近,忙道:“不好!”

堯寧腳步一點飛離仙舟。孟搖光只看得眼前虛影一晃,一道冰藍身影掠過她,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白發在風中湧動,如雪山精靈一般。

孟搖光一時楞在原地。

褚良袖警告看了眼孟搖光,便持劍追上堯寧,冰棱重劍削下,砸地的瀑布瞬間凍結,“轟隆”巨響陡然消失。

水面豎起冰刺,堯寧被這毫不留情的攻勢逼得倉惶逃竄,褚良袖邊出手,邊用毫無起伏的語調道:“為何不辭而別?”

堯寧避過迎面刺來的一劍:“大師姐,你聽我說!”

褚良袖招招毫無保留,是一貫的風格,堯寧卻隱約覺察出她心中怒火。

“為何我不回我的傳訊符?”

扶光劍為堯寧擋住一擊,霰粒四散如花樹綻放,堯寧軟聲道:“我原想安頓下來再與你長談,並非有意……”

耳畔人聲鳥鳴盡皆消失。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這是褚良袖冰雪系心法自帶的寂滅效果,而只有她出全力時,周邊才會陷入這樣的影響。

雪花紛揚,與乘風而上的飛花相撞,青山綠水間出現一幕幕奇景。

堯寧來不及欣賞,褚良袖一向悲喜不顯,像是一株寂靜的冰樹,而此刻冰樹浴火,她是真的生氣了。

堯寧有些害怕。

褚良袖再問:“為何重傷卻不告知我!不告知宗主!我們還是從旁人口中得知你的傷勢!”

重劍隨褚良袖浮空懸停,氣流蕩起她的衣襟長發,那張精靈一般美麗的臉上仍舊沒有表情,淺色瞳孔卻微微發紅。

堯寧楞住了。

褚良袖猛地靠近,抓起堯寧衣襟,拎小雞崽一樣將人提起來,聲音幹巴巴,平板而又缺乏生機:“堯寧,你真討厭。”

堯寧身子一抖,看來大師姐真的氣得不輕,自己今天是怎樣都逃不過一頓打了。

過往記憶襲來,被褚良袖揍一頓,只怕自己好了七成的傷要減去兩成,堯寧縮了縮肩膀,是切切實實地畏懼了。

“大師姐……”

“閉嘴。”

堯寧閉上眼,認命了。

身上卻突然一松,緊接著脖頸被什麽牽扯到,她睜開雙眼,只見褚良袖捏著一個細小的東西,問她:“這是什麽?”

那是一顆冰花,做成櫻花模樣,只有指頭大小,晶瑩剔透,反射著七彩日光。

冰遇熱即融,這顆冰花卻保留著剛剛凝成的模樣,其上纏繞一層靈力,是褚良袖熟悉的熾日溫暖氣息。

褚良袖淺色眼睫眨了眨,遙遠記憶蘇醒。

那是一個大雪天。小師妹從秘境中回來,受了重傷跌境,獨自閉關許久,出關那日她去接她,見她難過,於是笨拙地做了顆小小的櫻花樣子的小冰花。

時隔數年,這顆冰花完好無損,被堯寧穿上紅繩,珍而重之地掛在了脖子上。

褚良袖看了眼她,放下冰花,堯寧重新塞進衣服裏。

二人打過來的一路上,凝結的冰柱消融,瀑布重新流動,傳來轟然巨響。

褚良袖看看天,看看地,再看看周圍的花草樹木,餘光瞥見兩個身影。

紫色的是孟搖光,白色的是沈牽。

一個賽一個讓她不爽。

無法發洩的怒氣找到了新的出口,褚良袖伸手,六出劍啪地一聲落在手中:“我去會會孟搖光。”

堯寧松了口氣,緩緩落在地上。

她身上穿的還是寢衣,頭發與衣裙都濡濕,黏膩地糾葛在一處,堯寧理著長發,耳邊傳來跫音。

沈牽走近,入目就是堯寧白衣烏發,側對著自己,露出一截霜雪脖頸,衣襟下隱隱能看見一點紅線。

他見過堯寧許多模樣,成婚時嫁衣如火,容顏鮮亮,著紅衣時艷色潑天,靈動逼人,同寢時衣衫輕薄,低垂螓首……

那些曾經不以為意的註視,好像都穿越時光,與此刻一同,遲滯地震動他的胸腔。

咚,咚,咚。

他喉結攢動,只覺嗓子眼幹得嚇人。

堯寧側目,投過來輕飄飄的一眼。

沈牽立在原地,耳邊血液轟隆作響,心口卻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堯寧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離開。

若是放在從前,沈牽定然就停在原地了,陰影如雲罩頂,讓他畏懼、不願再踏出一步。

他會告訴自己,他並不在意。

然後他會相信,自己真的不在意。

但是這一刻,沈牽沒再猶豫,他幾步追上堯寧,抓住她的胳膊,待她停下回頭時,手便下滑,緊緊握住她的手。

“阿寧,讓我說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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