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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我不想死後,還與人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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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我不想死後,還與人糾……

藤蔓迅速蔓延,遮天蔽日,方圓半裏如同暗夜降臨。

矮小拖尾的灰白魔物嬉笑著掠過逃命的人群,一抔抔血色隨之濺開,慘叫聲不時響起,窒息而死的女子,被當做玩具的幼童,反覆挨欺負的老人,魔物有意挑選獵物,漸漸人們也發現了一點規律。

有慶幸者趁機逃命,也有男人主動護著這些弱者。

有人逃到了邊緣,發現藤蔓已經糾結纏繞成一堵厚實高墻,而他們被困住,成了甕中之鱉,待宰羔羊。

恐懼與絕望蔓延。

哭聲與慘叫聲交織。

一片混亂中,有兩道身影格外鮮明。一人白衣若雪,身形如閃電般迅疾,電光在眾人眼底落下一線,他人已消失在百米之外。

一人紅衣烈艷,周身浮動火光虛影,所過之處留下一片灼燒痕跡。

肆虐魔物化作一團團爆裂的黑血,幾息之間,讓人毛骨悚然的嬉笑聲便消失了。

人們許久才慢慢回過神來。

安全了?

幸存者們心有餘悸,不約而同將目光投向空中兩道天神一般的身影。

堯寧與沈牽背對而立,夜風吹動二人發絲與衣擺,纏綿地糾葛一處,他們看起來像極了一對除魔衛道的壁人。

但不久前,二人才分道揚鑣。

沈牽目光掠過晦暗虛空,道:“兩道魔氣,震位,乾位。”

堯寧“嗯”了一聲,本命劍扶光感受召喚,出現在手中。

二人不再多言,一人迎戰一道魔氣。

沈牽在懸清宗時與魔氣交過手,那時有眾人助力,並未覺得此物難殺。

雷電游走,撕裂虛空,頃刻間困住了無形的魔氣,接著一劍貫穿。

魔氣瘋狂旋轉變幻,漸漸勾勒出一張人臉,眼珠子一轉,盯上沈牽。

沈牽被這不存在的目光註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腦海中控制不住地出現一個畫面。

那不知是多少年後,時光悠遠得,連修真者都不能再與之比肩。他仍是一身白衣,手持霆霓劍,卻已是鬢生華發,垂垂老矣。

他即將兵解,至死都未能飛升。

往昔記憶模糊,很多人,很多事,他都已經忘卻,卻不受控制地一日日回想起父母的容顏。

想到阿娘溫柔地為他整理衣襟,說出口的話卻冰冷而厭惡:“沈牽,你真讓我們失望。”

“沈牽,為何你不能飛升?”

“真沒用,枉費阿爹阿娘在你身上傾註的心血。”

魔氣勾勒的人臉註意到沈牽目光虛軟,痛苦一閃而過,它勾起一邊嘴角,那嘴角扭曲,與半邊臉一道融化成一只小劍,劍尖往前,觸碰到沈牽心臟。

沈牽卻還陷入幻境中,沒有絲毫防備。

魔氣能讓人看見心中最恐懼的畫面。

堯寧經歷過,但沈牽沒有。

劍尖刺破胸膛,血肉劃開,沈牽毫不設防,此刻魔氣殺他,就如殺死凡人一樣簡單。

小劍狠狠往前一送,血液噴湧而出。

下一刻,那把劍卻再難寸進分毫。

沈牽目光垂下,落在插入胸膛的利器上,明明是生死攸關的時刻,他心神卻恍惚了一下。

小劍碎裂,他一把捏住那張臉,掌中雷電炸開,魔氣五官扭曲,似是在無聲慘叫。

魔氣漸漸縮小,雷電鑄就的牢籠亦隨之減小,觸碰到魔氣邊緣,發出“呲”地一聲,一股黑煙騰起。

沈牽側臉冰白,目光冷而清明,竟是全然掙脫了幻境,並不受影響。

眼見魔氣萎縮成拳頭大小,似乎下一刻就要碎成齏粉。

雷電囚籠陡然破碎,魔氣迅速膨脹,居高臨下籠罩沈牽。

沈牽心中一凜,周邊一切碎裂重組,他又回到了不久前的暗室。

堯寧站在他身前,嘴唇嗡動,聲音仿佛隔著一層水幕透入,隱隱約約,模糊而縹緲。

沈牽臉上血色漸漸退去,握劍的手指骨發白。

水幕倏然褪去,堯寧的聲音清晰無比落在他耳中,如大鐘響徹群山。

她說:“膩了。”

水幕聚攏包圍,沈牽感到自己從高空跌入無底的深水,一直下墜,冷意透過皮膚,鞭笞骨骼,抵達靈魂。

他裸露的皮膚漸漸變成屍體的青白色。

畫面一轉,軟紅紗帳,兩道身影交疊纏繞,喘息連連,眨眼間千紅褪色,灰暗的密室中,他慘白著臉,面無表情地一劍穿心,剖開胸口,握住跳動的心臟。

一室狼藉血跡中,心上有一把早已嵌入血肉的小鎖,光芒閃了閃,漸漸黯淡。

現實中,沈牽身形漂浮在空中,目光空茫寂滅,而魔氣已經膨脹到一座樓高,人臉勾勒現出,輕蔑而憐憫地看向腳邊的男人。

人臉俯沖而下,魔氣掠過沈牽,白衣瞬間被血染紅,撕裂處能看到骨頭裸露的傷口。

突然,那傷口又飛速閉合,白骨被皮肉覆蓋,染血白衣煥然一新,仍舊潔凈不染纖塵。

一道透明的結界在沈牽頭上出現,其上鐫刻繁覆古老的紋路,正是聆風地掌門,上凜然的循風印。

循風印的治愈強橫不講道理,沈牽在結界中猛然睜開雙眼,眸光平靜,眼底痛色一掠而過。

沈牽自結界中走出,此方天穹瞬間風雲湧動,烏雲旋轉,白色電光隱隱游動,上凜然趕緊收起循風印,運轉靈力,轉瞬間將附近凡人帶走,清處一個無人的場地。

“轟隆”一聲,無數道驚雷遽然降下,刺目的白光似乎淹沒了世界,讓所有人都短暫地陷入失明。

那道魔氣被鋪天蓋地的雷電擊中,發出無聲嘶吼,它突然抓住一個躲在暗處瑟瑟發抖的凡人,朝沈牽扔過來。

沈牽輕柔接住尖叫的凡人,同時一劍遞出。

那一劍攜雷霆萬鈞之勢,卻極輕柔地刺中魔氣,剎那間魔氣消隕,如同從來不曾存在過。

沈牽沒再多看一眼,將面無血色的凡人放在安全的地方,便轉身朝堯寧而去。

堯寧只有一個人,卻比他從容得多,已經解決了魔氣,除了微微氣喘,看不出哪裏受了傷。

兩人隔著老遠停下,目光相觸,又不約而同別開。

天地間安靜了下來。

風中猶帶血腥味,人們惶然不安地打量四周,神色漸漸松弛。

上凜然來看了堯寧,見她並未受傷,便下去醫治普通人。

一個瘦小身影從西洲館走出來,目光搜尋一圈,走到了上凜然身邊。

“阿度?你出來幹什麽?傷還未好,快回去。”

阿度抿了抿唇,桃花眼裏閃動著不安和別扭,半晌才道:“我好得差不多了。不想欠你人情。”

堯寧看了半晌上凜然和阿度,移開目光。

沈牽來到她身邊:“你沒事?”

堯寧扯了扯嘴角:“沈仙君,你我已不是道侶,勞你關心,我無事。”

沈牽聲音寧和,似是並不在意,如待旁人一般得體謙和:“無事便好。”

頓了頓又道:“不是道侶,我還是你師兄。”

堯寧沒有答言,目光落在了半裏之外的藤蔓高墻上。

藤蔓仍未褪去。

修真者耳聰目明,半裏之隔,堯寧能看到藤蔓纏繞蠕動,乍一看,像是千萬具屍體扭曲虬結,又像是無數條巨蛇交.媾翻湧。

她身上汗毛炸開,像是看到了不可直視的汙穢恐怖之物。

想移開眼睛,卻又身不由己,被死死吸住目光。

突然眼前一暗,視野消失,熟悉的氣息靠近。沈牽與她隔著一點距離,用衣袖擋住她的視線:“不要看。”

兩人已是陌路之人。

所以沈牽守禮克制,沒有離她太近。

堯寧心中生出一股郁氣。

她很熟悉這樣的沈牽。雖然性子清冷,但沈牽並非不可接近,相反他脾氣溫和,從不盛氣淩人,也不曾恃才傲物。

是以懸清宗上下,很多同門、晚輩都喜歡他,也能跟他說上話。

可那不代表任何人能隨便走近他。

沈牽始終與人保持距離。

他疏離而淡漠,頑固守著那不可逾越之地,待人溫和,處事公正,卻從未真正在意什麽人,什麽事。

在短暫地誤以為沈牽有一點點在意自己後,他又恢覆了那副淡漠守禮,無可指摘的模樣。

堯寧知道,如同從未在意過其他人一樣,沈牽也從未在意過她。

堯寧挺直了脊背,轉過身,背對藤蔓高墻,不動聲色將二人距離拉得更開。

她問:“那是什麽?”

沈牽目光垂了垂:“傳聞魔君僵蠶已是半步飛升之境,他修習的,便是控制草木的心法。”

魔君僵蠶。

堯寧不止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了。

從一開始,便是魔界在作亂嗎?

“魔君僵蠶殘暴嗜殺,以鐵血手腕統一魔界,那之後便不再有魔修為禍人間。”沈牽道,“現在看來,那數十年的蟄伏,更像是在積蓄力量。”

昏暗光線中,藤蔓高墻之內的人們已經漸漸安定下來,救治在有條不紊進行,死去之人的屍身也被簡單收斂。

“這一切都還未結束。”沈牽道。

風聲獵獵,沈牽的聲音被扯得忽遠忽近,他停頓片刻,冷不丁道:“堯寧。

“你我身上的道侶印還未解開。”

堯寧楞了一下。

道侶印刻於神魂之上,以神魂之力上達天聽,下抵九幽,相當於昭告世間鬼神,此二人乃是夫妻。

堯寧說此後二人各修大道。

但她忘了,結為道侶後,並非一句言語便可輕易斷絕二人的關系。

沈牽的聲音清泉漱石一般,幹凈而空靈。

“若今日我死了,你將我神魂之上的道侶印抹去吧。”

堯寧看向他。

沈牽眉眼昳麗卻不過艷,眉遠,目深,鼻梁高高隆起,帶著欺霜賽雪的仙氣。

他豐韻嘴唇開闔,嗓音溫潤,吐出的字一個比一個冰冷。

“我不想死後,還與人糾纏不清。”

堯寧看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冷冷弧度:“無需你提醒,想到要與你擔著夫妻之名——”

“我也無比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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