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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他似乎對妻子尚有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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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他似乎對妻子尚有占有欲。……

春日風暖,連綿的青山間,間或有粉白花樹點綴。

與修真界毗鄰的人間村落素來寧靜。

除了今日這一處。

明晃晃的日光照耀下,這個懸清宗山腳下的小村子裏,卻籠罩著一層陰冷氣息,不時有淒厲或驚恐的尖叫哭聲傳出。

“救命!救命!啊!!!”

一個壯實的中年大漢一邊絕望大叫,一邊揮舞鐮刀砍向空氣,似是與看不見的怪物對峙。

大漢的手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彎折,發力將鐮刀斫向自己。

頭顱從中間分開成兩半,顫巍巍地支在脖頸上搖晃,白花花的腦漿流下,溫熱的血濺了一地。

空靈的,稚嫩的童聲在虛空中響起。

“嘻嘻。”

同樣恐怖的場景在村中幾處出現。嬰兒被看不見的東西拎著腿摔打,女子頭埋在米桶裏窒息,老人被反覆推倒扶起再推倒……

一潑潑鮮血灑落,血腥氣掩蓋住花香,慘叫聲此起彼伏,此處儼然已成了一處煉獄。

但是陽光落在土地上,花紅柳綠,除了若有若無的嘻嘻笑聲,看不見任何鬼怪妖魔的身影。

突然一道嬉笑聲戛然停住,似乎側耳傾聽片刻,然後興奮道。

“她來了。”

一股強大的威壓鋪天蓋地而來,籠罩方圓十裏。

陰冷氣息如影遇光,剎那間消散得幹幹凈凈,溫暖日光重新落在凡人的頭頂,甚至更熾烈了幾分。

隨著堯寧緩步行來,熾熱程度攀升,空氣扭曲,勾勒出矮小拖尾的魔物形狀。

堯寧五指微屈,一只魔物“啪”的一聲爆裂。

黑血將土地腐蝕出幾縷煙霧。

她蹲下身查看,有些意外:“低級魔物?”

甚至不是魔修。

但她很快便看到了死去村民的慘狀,怒氣從心間升起,接二連三的爆裂聲傳來,魔物被她一只接一只地面無表情地捏死。

修真界有靈氣,草木成精,大多修成的溫和無害的精怪。

魔界遍布魔氣,存活的草木成魔,便是最底層的邪惡魔物。

堯寧的目光穿過灑落的黑血和扭曲尖嘯的魔物,落在不遠處一個白花花紅艷艷的東西上,遽然變得淩厲。

一具破碎血腥的嬰兒屍體。

白骨裸露,血糊糊的一團,一只眼眶是空的。

剩下一只眼睛迷茫地註視堯寧,也許是透過堯寧,註視這不曾善待他的世間。

堯寧走過去伸出手,輕輕闔上嬰兒的眼睛。

手指下的皮膚帶著徹骨的陰寒,堯寧的眉心動了動。

嬰兒閉合的眼睛猛然睜開,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奶氣的童聲嘻嘻笑道。

“等你好久了哇。”

染血的白牙哢嚓一聲咬穿堯寧的手掌,濃稠得能滴水的陰冷氣息從四面八方湧出,太陽墜落,最後一縷光明消失。

半刻鐘後,堯寧雙膝跪地,被壓制得無法動彈。

身上起了雞皮疙瘩,那是每一個修者感知到死亡的恐懼。

一滴冷汗墜下額頭,再次嘗試反抗卻驀地吐出一口血時,堯寧四肢癱軟,徹底被無形的威壓壓制伏地。

她艱難地摸上腰間玉佩,水幕於虛空張開,現出仙盟大會上沈牽的臉。

堯寧望著那雙淡漠的眼睛,艱難道:“夫君,救我。”

她咬著牙根,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尚算平靜。

水幕中沈牽劍眉擰起,突然循聲看向別處。

他頭也沒回:“大師姐剛破境,你先撐一會。”

堯寧斷然又憤恨道:“我不……”

一語未盡,水幕倏然收起,沈牽的臉消失。

*

一道雷電擊中褚良袖背上的東西,她頓感身上一輕,翻身跳起,將斷手撿起塞進前襟,左手持劍。

一瞬空白的寂靜過後,沈牽白衣纖塵不染,周身雷電游走醞釀,與他俊美清冷容顏不相稱的霸道威壓籠罩艮山鐘靈臺。

褚良袖的本命劍隨心意浮空,她左手微擡,三尺內迅速結冰,困住“敵人”,本命劍破空而至。

沈牽雷電緊隨其後。

突然冰裂迸濺,無數細小冰塊激射而出,二人身上瞬間多了幾個血點,並快速暈染擴大。

沈牽感覺到那東西想逃,卻根本看不見、聽不出它的位置,他四下環顧,周圍突然升起一圈金色銘文流動的墻壁。

梵天寺法師雙手合十,袈裟翻飛,閉目默誦佛經,金色銘文築成的牢獄堅不可破。

那東西逃脫不得,攻勢越發兇猛,幾人很快負了重傷。

鐘靈臺上眾宗門修士眨眼間絞殺了魔物,卻同樣遭受看不見的敵人攻擊,因根本不知道敵人在哪裏,眾人或是誤傷,或是被襲擊,轉瞬間就傷亡慘重。

眼看情勢焦灼,一道透明風印在鐘靈臺上空出現。

風印透明,其上遍布繁覆紋路,在眨眼間放大,覆蓋整個鐘靈臺。

受傷的人很快發現傷勢飛速愈合。

褚良袖趁機運轉靈力,大雪紛揚而下,亂雲低垂,敵人身形纖毫畢現。

沈牽操控雷電緊隨而至,自天穹精準轟下,一招斃命。

危險解除後,眾人久久無法回神。

撐起風印那人臉色蒼白,靠在墻上喘息片刻,便去為傷重的修者治療。

法師念誦佛號:“沈施主不愧為紫霄道君,雷電心法修習得出神入化,貧僧敬服。”

沈牽眉眼平靜無波。

“大師過譽了。”

*

溯源境映出堯寧怔楞的臉,倏地關閉。

陰冷的風刮過她的面頰,留下一道血線,堯寧閉了閉眼,感到背後的壓制更加沈重。

這個東西放大了她內心的恐懼。

如果說心中隱藏的恐懼是米粒大小,交手不到一炷香時間,已膨脹到一座小山那麽大。

堯寧的身體控制不住細微顫抖,有什麽東西在拽她的胃,將其使勁扭轉按壓,讓人惡心欲嘔。

沈牽沒有選擇她。

堯寧知道沈牽醉心大道,五年前他破境失敗,一度消沈了一陣子,如今大師姐有望進階化神,沈牽得保住她。

堯寧在心中給沈牽找了個合適的理由。

“你好過分。”堯寧匍匐在塵埃裏,語調沒有起伏,看起來很平靜,“我真的不想理你了。”

“嘿,小美人。”

一道輕柔得近乎靡麗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堯寧側過臉,對上一對近在咫尺的冰冷豎瞳。

碗口粗的青蛇豎起身體,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邊。

青蛇吐出艷紅的蛇信,嘶嘶嗅聞空氣,豎瞳閉合而後睜開。

“你的心告訴我,你現在難過得快要碎掉了。”

堯寧面無表情與青蛇的豎瞳對視片刻,問道:“你是誰?”

青蛇蛇尾揚起,指了指不遠處廊檐下如木偶呆立的青年,那青年身形高大,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賁張,卻生得一張十足艷麗的臉。

青年衣飾繁覆精美,身上卻透著一股死氣,像是一具立著的屍體。

“鄙姓蛇,單名降,降臨的降。”青蛇口吐人言,“南域蛇窟少主。”

南域蛇窟,宗門上下人人飼蛇,嗅覺靈敏,能聞出各種氣息,包括不限於危險、情緒、境界,乃至於人的心聲。

九洲曾有傳言,他們為了進境,會將神魂移入蛇身。

此次仙盟大會,南域蛇窟亦在邀請之列,卻不知這少主何時跟著堯寧來到了這處山村。

青蛇爬過堯寧的後頸,碧綠蛇身與雪白膚色相映,有種妖異美感。

蛇降感受身體下的溫度,雙瞳晦暗,聲音變得誘惑勾人。

“你像個破碎的琉璃娃娃,好漂亮,好惹人心疼。”蛇信小心翼翼舔去堯寧側臉血跡,“跟我吧,我會保護你。”

堯寧笑了一下。

青蛇楞了片刻,金黃豎瞳瞬間放大。

堯寧伸出手,輕輕掐住蛇降的三角蛇頭,遠遠甩到一邊。

昏暗在動搖,像是蛋殼裂開了一條縫,又像是無邊雪原燃起一捧火。

堯寧一生中最大的恐懼與沈牽有關,不久前沈牽親手蓋棺定論,在她面前作出了選擇,奢望與幻想會無窮壯大恐懼,而恐懼凝固為現實,就失去了繼續變強的力量。

一座小山而已。

縫隙飛速蔓延,火焰吞噬雪地。

陰冷氣息一點點,不容逆轉地緩慢消退。

蛇降被甩出一丈外,青年僵硬地走過去將之撿起,蛇身盤繞青年身體,自腦袋後探出一截蛇身,金黃豎瞳緊縮。

她修習的,居然是陽炎系心法。

如大日淩天,光明遍照。

十多年前,懸清宗還是九洲內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直到前宗主與夫人誕下沈牽。

落地金丹,三歲元嬰,十歲出竅。

天資之高,千萬年未有。

若非天道有異,只怕沈牽早就飛升上界了。

二十歲上,沈牽於仙盟內已少有敵手,人們開始稱呼他為“紫霄道君”、“紫霄仙尊”。

在沈牽的光環下,懸清宗大弟子褚良袖的天資往往被人忽視,可她十九歲突破出竅時,還是引得九洲註目。

一門雙傑,懸清宗一躍成為名門大宗,無數修者趨之若鶩。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其實懸清宗內還有一位高手。

一個修習陽炎心法的出竅圓滿大能。

陽炎心法至剛至純,凡是趨於極致的東西,無不對體質有極高要求,是以百年間,修煉此等心法的僅有一人。

這人雖在懸清宗門內,卻行事低調,鮮少出手。

所以知道這人存在的,寥寥無幾。

蛇降沒想到那個出竅圓滿,會是眼前這個看起來柔弱嬌美的小姑娘。

作為整個南域的天之驕子,南域蛇窟的少主,蛇降今年一百二十歲,算得年輕有為,卻也只是出竅中期。

而他剛才,對她生出了欲念,還試圖勾引她。

蛇降驚嚇出一身冷汗。

堯寧感受到壓制住自己的東西是一股魔氣,一股隱藏了身形和氣息的魔氣。

魔氣繞著堯寧飛竄,謹慎地尋找她的破綻。

堯寧緩緩移動步子,目光追隨若有若無的感知,眼中有火焰燃起,由黃至藍,再到黑紅,最後成了兩簇亮白的光。

她猛地伸手,抓向虛空。

有什麽東西被她困住,極致的高溫下,那東西竟慢慢顯露了一點灰白的痕跡。

扭動的灰白物體猛地膨脹開來,如史前巨獸,自雲端俯下身來,猛地一下撞向堯寧。

堯寧一動不動,雙目中的白光熄滅,像是被什麽攝住了神魂。

青蛇身形陡然變大,犁開土地沖來,張開血盆大口欲咬住灰白物體。

卻見那東西沒入堯寧身體後一寸寸消解,剩在外面的瘋狂掙紮想要退出,被堯寧一手抓住,“噗嗤”一聲捏爆。

蛇降撲空,轟然摔倒落地,濺起沖天煙塵。

煙塵散去後,堯寧搖晃兩下,眼前天旋地轉,“砰”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她聞到自己身上愈來愈重的血腥氣,大概是方才太過悲憤之下,一下子將陽炎心法催至極致,肉.體與神魂都承受不住崩壞了。

堯寧忍著劇痛,一聲不吭,平靜地看著視野裏湛藍的天宇。

模模糊糊地,她感覺到蛇降爬了起來,走近拉起她的手向她體內輸送靈力。她聽到一道靡麗的嗓音幽幽嘆息道:“你的夫君不愛你。似乎這裏所有人,都未懷疑這一點。”

堯寧眨了眨眼,咳出一口血。

蛇降不解道:“你怎麽還對他抱有期待呢?”

堯寧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也許只是模糊的囈語,意識昏沈地下墜,她拼命維持著一絲清明,像是某種受了莫大冤屈不肯瞑目的將死之人。

“你在等他來嗎?”蛇降望著那雙顫巍巍、木然的雙眼,“他就有這麽好?唉,挺厲害的一個美人,沒勁。”

突然,青蛇殷紅的蛇信嘶嘶吐出:“啊!他來了!”

蛇降低下頭,卻看到那一直強撐等待的女子,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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