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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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顧燃剛從嚴正辦公室出來,就被路驍抓住。

“燃哥,老大沒為難你吧?怎麽跟你說了這麽久?”

顧燃搖搖頭,“沒什麽。對了,這個案子要立案了,你也抓緊準備起來。”

“我也聽說了,這次動靜挺大,聽說東區的警司都要親自掛帥,估計是牽扯到什麽重要人物了。”

顧燃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對了燃哥,這兩天你太忙了,有個事情我都沒來及和你說。”

“怎麽?”顧燃問。

“你之前不是讓我查林墨池的背景嗎?我又查到一些資料,發現——”

“等等,”顧燃按住他的手,“來我辦公室說。”

“我主要查了林墨池在北美讀書期間的事。”路驍說,“他當年讀書的時候,基本上就是一個萬眾矚目的天才少年的形象。當時我們不是不清楚他為什麽畢業後會到南迦國來工作嗎?”

路驍遞來一沓資料,“前兩天,在北美同事發來的一堆資料裏,我找到一張他在畢業典禮上的照片。你看看。”

顧燃眼神一頓——

站在一身博士袍的林墨池旁邊的,竟然是裴文修!

照片上的裴文修看起來比現在年輕許多,一身考究的藍色西裝,笑容溫和,手搭在林墨池肩膀上,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

“裴文修?他倆早就認識?”顧燃詫異道。

“不確定。”路驍搖了搖頭,“除了這張照片,暫時沒查到他倆有任何其他往來。”

顧燃沈思片刻,問道:“走訪過他公司的同事嗎?”

“問過,”路驍說,“我問過林墨池同部門的同事,據他們說,林墨池和這位裴總看起來也就是普通上下級關系。沒有人知道他們以前是不是認識,林墨池也從沒提起過。”

顧燃目光沈沈地註視著照片。

照片上的林墨池,眉眼清冷,唇邊掛著完美又疏離的笑,和昨晚燈下談起母親時柔軟落寞的樣子,還有後來故意轉移話題時神情暧昧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還有個發現,”路驍說,“裴文修當年獲得年度科技領軍人物之後,在獲獎感言裏,他不僅直接提到林墨池的名字,還盛讚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說擁有他是智樞最大的財富。看起來這位裴總真的是非常賞識他。”

顧燃眉頭微蹙,神色覆雜。

“還有一件事。”顧燃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著用詞,最終開口時聲音沈了幾分,“我記得你之前說,他父母意外死亡,這件事有繼續調查嗎?”

“已經拜托那邊的同事加緊追查了,但目前還沒收到任何結果。”

顧燃沈默幾秒,沈聲道:“繼續查。”

顧燃帶著並不明朗的心情回到家。

客廳裏照常開著燈,布丁和往常一樣撲過來迎接他,可他卻敏銳地覺察到有些不同。

“林墨池?”

顧燃樓上樓下繞了一圈,卻無人應答,所有的房間都是空的。

他的心不斷沈下去。

這兩天來,說不清是從哪個瞬間開始有的一種不好的預感,此刻越來越強烈,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嚴正的警告,路驍的調查,照片裏裴文修搭在林墨池肩頭的手,還有昨晚,那人未問出口的問題,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每一個細節都在此刻被無限放大,拉扯著他的神經。

顧燃掏出手機想打電話,這時才猛地意識到——林墨池作為逃犯,原本手機號碼早就不能用了。顧燃知道,作為替代,他一直使用一個虛擬號碼,那個號碼只能他單向聯系別人,別人沒法聯系到他。不過這段時間以來,兩人幾乎形影不離,需要電話溝通的機會極少,而那個號碼,顧燃也沒見他用過。

顧燃手心一片冰冷,他不得不面對一個事實——只要林墨池想,他真的可以隨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徹徹底底。

而自己對於他的離開,竟然沒有做過任何準備。

或者說,在潛意識的隱秘角落裏,他早已選擇性忽略了所有的警示信號。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這個人、這個和自己立場本應完全對立的男人,竟然如此信任了?

難道……是我太天真了嗎?

就在這時,玄關傳來一陣動靜。

顧燃猛地擡頭,就看見林墨池拎著便利店的塑料袋站在門口。身上還套著在家總穿的那件外套。

布丁撲過去咬住他手裏的袋子,林墨池隨手塞給它一個糯米團子。

顧燃胸腔很深很深的地方,驀地就松了口氣。

然而他此刻的狀態太緊繃了,這個細微變化,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聲音依然很緊,像是帶著某種劫後餘生般的後怕,冷聲道:“你去哪了?”

林墨池擡頭,看到顧燃一臉從噩夢中驚醒的模樣,也楞了楞。

“牛奶喝完了,”林墨池揚了揚手中的袋子,“順便買盒糯米團子。怎麽了?”

顧燃皺起眉,語氣很不好,“誰讓你不說一聲就出門了?”

林墨池動作微頓,他已經敏銳地覺察到詭異的低氣壓,於是想開個玩笑緩和一下,他嘴角勾起慣常的笑意:“你這是……查崗嗎?”

“我沒跟你開玩笑。”顧燃上前一步,聲音格外的冷,“林墨池,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了?”

空氣瞬間凝固,林墨池臉上的笑意褪去,他眸色黯了黯,擡起頭,註視著顧燃微紅的眼眶。

“沒忘,”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聽不出情緒,“一個仍然在逃的、隨時可以被警察逮捕的逃犯。”

“所以,你要逮捕我嗎,顧警官?”

這句話仿佛在顧燃的心尖最微妙的地方刺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感覺喉嚨被什麽哽住了。

他的手指攥緊了又松開,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失控——那些在警局積壓的煩悶,那些說不出口的擔憂,那些若有若無偶爾冒出來讓他心神不寧的直覺,還有那些自己都搞不清楚來源的緊張,此刻全都沈甸甸的壓在胸口,壓得他呼吸困難。

但是,再難受也不能對他說這樣的話,他應該比誰都痛恨那個身份吧。

顧燃肩膀耷拉下來,就像一只不小心闖了禍的大型犬,剛才還帶著怒氣的質問,此刻全化作了無措。

“我……”他垂下眼簾,低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但話已經說出口了,林墨池的眼神明顯黯了下來,嘴角那抹慣常的弧度也消失了。

“是嗎,”他的聲音很平靜,“那顧警官什麽意思?”

顧燃看著他緊繃的側臉,以及眼底極力掩飾受傷的樣子,他的胸口突然揪痛起來。

他猶豫著上前半步,卻又不敢太靠近,他註視著林墨池的眼睛裏滿是水汽:“對不起,我剛才……”

“剛才?”林墨池冷得像冰,“你剛才不是在提醒我記得身份嗎?”

“我沒有……”顧燃不知是急的還是緊張的,眼眶都紅了,他突然想起什麽,慌忙從桌上拎過來一個紙袋,“剛才路過夜市,看到有賣芒果糯米飯,我記得你愛吃這個……”

他打開盒子,椰漿的甜香撲面而來,芒果金燦燦的,糯米飯還散發著熱氣。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說那些話。”顧燃一手捧著盒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拽住他的袖口:“不生氣了,好不好?”

看著顧燃通紅的眼睛,林墨池眼底的冰封終於有了松動。

其實他很清楚,顧燃的質問不是沒有道理,他倆身份從一開始就對立,自己一向理性至上,怎麽可能不懂這些。

只是,他也說不清為什麽,雖然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但是面對顧燃突然冷冰冰的質問,他心裏就是莫名發堵,才會任性地說了些刻薄的話。

哪怕他也十分清楚,自己並不占理。

林墨池垂下眼簾,他看到顧燃的手指上沾了些椰漿,卻還是固執地捧著盒子,試圖用這種方式求得原諒。

“傻警察。”他低聲說,聲音已經軟了下來。

他接過盒子放在一邊,抽了張紙巾,拉起顧燃的手,幫他擦掉椰漿。

顧燃的手掌很溫暖,指腹有一層薄繭,是常年握槍留下的。指尖相觸的瞬間,林墨池的手頓了頓,好像突然意識到這個動作有點過於親昵了,他不自在地松開手。

“吃飯吧。”他說。

“好!”顧燃像是得到了特赦,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你不生氣了?”

林墨池嗯了一聲,移開視線。雖然風波暫時平息,但是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依然沈沈地壓著他,讓他有些不敢直視顧燃過於明亮的眼睛。

我哪有資格生氣呢。他在心裏苦澀地笑了笑。

顧燃仍然亮晶晶地望著他:“你想吃什麽?我去做!”

“都行。”林墨池聲音悶悶的,“但是夜宵要吃奶茶布丁。我去買牛奶,就是想要你給我做奶茶布丁的。”

顧燃如獲聖旨般,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弧度,轉身就邁向廚房。

布丁緊隨其後。

林墨池看著一人一狗搖著尾巴進了廚房,默默地挖了一口糯米飯塞進嘴裏。

好甜。

晚飯時,顧燃告訴了林墨池警方即將立案的消息。本以為林墨池會和自己一樣期待,沒想到他卻反應平平,只是隨口嗯了一聲。

“對了,”顧燃說,“上次在船上找到的航行數據,你破解好了嗎?要是能找到具體航線,我們可以先去——”

“不用了吧,”林墨池打斷他,“破解是破解出來了,但是既然要立案了,就交給警方處理吧。”他垂下眼簾,“咱們……就別管了。”

“為什麽?”林墨池的反應讓顧燃有些詫異,這家夥之前不是一直積極的主張自己調查嗎?顧燃看向他,“不是說好了,找到地址後我們先去看看?”

“怎麽,”林墨池擡頭看向他,“你不會比我還不相信警察吧?”

“不是不相信,只是……”

只是心中仍然有些隱約的疑惑。而且,現在雖然警方準備立案,但畢竟程序還沒走完,距離真正開始調查還不知道要等多久,顧燃不確定還會有什麽變故,也怕夜長夢多。

更重要的是,有一些自己都難以解釋的私心——這個線索是他倆費盡千辛萬苦拿來的,他不願就這樣把它交到一個冰冷的檔案系統中,就像上次把代碼證據提交上去、等了一個月才等來即將立案的消息一樣,繼續被動地等待下一道程序。既然已經開始做了,他總想有始有終,想要盡快解開這個謎底。

“警察的效率你也看到了,等個立案就等了快一個月。”顧燃說。

林墨池挑起眉看著他。

顧燃撓撓頭,“我不是吐槽啊,我只是覺得,如果能有更快更高效的方式的話……而且,我們只是去看看,提前踩個點,又不會破壞後面的正式調查。”

林墨池微微瞇起眼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勾起一個笑:“行吧,顧警官成長得這麽快,我也不能不配合啊。”

他返回臥室,拿出平板放在顧燃面前,“海鷹號的航行線路,都在這裏了。接下來怎麽做,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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