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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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分鐘後,刺耳的火警警報響徹整棟大樓。襲擊者們先是慌亂了一陣,很快像是接到了某個無聲的命令,從正門魚貫而出,顯然訓練有素。

顧燃躲在暗處,默默數著對手的人數。七個人,個個體格精壯,全副武裝,加上樓上被他放倒的那個,總共八個。這陣仗,擺明了是要不惜一切代價除掉林墨池了。

顧燃想起剛才林墨池的話,眸色愈發深沈。

確認所有人都已離開後,顧燃迅速喃楓回到二樓的病房。然而還沒靠近,就覺察到房間裏有不尋常的動靜。

他心中一沈,那家夥……不會耍我吧?

顧燃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來到門口,透過門縫,眼前的場景卻讓他瞳孔驟縮——

只見那個被他打暈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此刻正將林墨池壓在地板上。兩人看樣子已經纏鬥了一番,林墨池掙紮著抵抗,手腕卻被手銬鎖著,動作極其不便,明顯落了下風。

男人騎在他身上,手裏的匕首閃著銀光,眼看就要向他刺去。

“警察!住手!”

顧燃厲聲喝道,同時拔槍對準男人的後腦:“放下武器!否則我開槍了!”

男人動作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然而卻無動於衷地回過頭,匕首高高舉起,毫不猶豫地向下刺去。

顧燃眼神一沈,飛身上前,一腳踹飛男人手中的刀,右手輕輕一轉,捏住槍托狠狠砸向他的後腦。男人被砸得悶哼一聲,但馬上穩住重心,轉身一拳揮向顧燃。

顧燃偏頭閃過,反手一記肘擊,重重砸在男人太陽穴上。這一擊力道十足,男人終於支撐不住,晃了晃身子倒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顧燃在林墨池身邊蹲下,檢查他的情況。他看到他手臂上被劃開了一道口,正往外滲著血,應該是在自己趕來前被刺傷的。

林墨池臉色蒼白,嘴裏卻還在戲謔道:“這麽快讓他醒了,顧警官還是心慈手軟啊。”

顧燃眉頭擰成了結,他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從背包裏翻出一塊手帕,按在林墨池傷口上。

“按住,別松手。”他語氣低沈。

“顧警官,別這麽沈重嘛,劃了一刀而已,暫時死不掉……”

“你還有心情開玩笑。”顧燃瞪他一眼,“聽著,我們得馬上離開。”

“行啊,我聽你的。畢竟你救了我一命,我還要好好報答你呢。”

顧燃收拾好東西,視線又落在那個男人身上,似乎在思考要如何處置。

林墨池在一旁看好戲似的嘖嘖道:“顧警官這麽心軟?都這種時候了,還留他一條命呢?我剛才還以為你會直接開槍殺了他。”

顧燃面無表情,他將男人拖到角落裏,從腰間掏出一副手銬,將他反銬在水管上。

“警察殺人也得有理有據,合理合法。”顧燃說,“否則,我們和這些殺手有什麽區別?”

林墨池不說話了,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顧燃處理完一切,帶著林墨池迅速離開了診所。

半小時後,兩人穿過泥濘的山路,終於走到一片開闊的平地上。

顧燃試了試對講機,依然無信號。

雨越下越大,顧燃瞥了一眼林墨池的手臂,腳步頓了頓,“那邊有個建築,先進去避雨吧。”

“你不急著跟你隊友會合了?”

“雨太大了,”顧燃說,“你的傷口必須盡快處理,萬一感染了更麻煩。”

這座建築大概是一個廢棄的工廠。昏暗的廠房裏,一排排巨大的設備銹跡斑斑,墻角堆滿破舊的橡膠制品和木箱,天花板上似乎也缺了口,雨水從一邊灌進來,攪動著潮濕沈悶的空氣。

顧燃找了一處相對幹燥的地方,讓林墨池坐在一個木箱上。他打開手電放在一邊,又從背包裏翻出一個急救包,然後小心地解開他傷口上的手帕。

暗紅的傷口沾了水,周圍的皮膚微微腫脹,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在冷白的皮膚上顯得觸目驚心。

顧燃手指一頓,抿了抿唇,低聲道:“我先給你消毒。”

顧燃輕輕捏住他微涼的手臂,用消毒棉一點一點擦拭著。藥水接觸到皮膚的瞬間,感覺手中傳來一陣輕微的戰栗。

他看了林墨池一眼,發現他臉色慘白,呼吸有些急促,頭扭到一邊,緊閉著眼像是不敢看他的動作。

他心裏閃過轉瞬即逝的疑惑,又覺是自己多慮了:這傷口是不算深,放在他這種把受傷當做家常便飯的警察身上當然沒什麽,不過對細皮嫩肉的林墨池來說,應該還是會害怕吧。顧燃想著,於是溫聲道:“會有點疼,你忍一忍,我很快啊。”

林墨池很低的嗯了一聲。

顧燃沒再說話,只是加快了動作。他在傷口上均勻地撒上藥粉,用幹凈的紗布包紮好,動作利落又輕柔。

“好了。”顧燃說。

林墨池還是沒說話,他臉色依然蒼白,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顧燃覺得奇怪,“你……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林墨池搖了搖頭。

“那你別擔心了,這種傷我有經驗,”顧燃安撫道,“你這只是皮外傷,沒什麽大礙,過幾個小時我再給你換一次藥,保證你到明天晚上就沒感覺了。”

林墨池勉強扯了扯嘴角,“嗯,謝謝。”

顧燃不放心地看了他一會兒,最後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他看到林墨池在無意識地揉著手腕——被銬住已經好幾個小時了,又是翻車又是趕路,在車上給他墊的那塊布早就不見了,手腕上勒出了紅痕,看著就知道肯定很難受。

顧燃皺了皺眉,說:“你的手……”

林墨池這才看了一下自己的手,隨後搖搖頭,“沒事。”

“那個……”顧燃猶豫一下,“雖然你說你是臥底,但是按規定,到目的地前,或者在我接到新的指令前,手銬還是不能摘。如果你實在不舒服,我再給你墊塊布吧。”

林墨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想起了什麽,虛弱的聲音裏恢覆了些戲謔的語氣:“不用麻煩了,我也沒那麽嬌弱。顧警官嚴格遵守規章制度,是個好習慣。”

昏暗的倉庫裏,兩人默默無言地對坐著,聽著雨水從破洞的天花板傾註下來,在地上濺起陣陣水聲。水聲漸弱,直至一片沈寂。雲層散開,月亮出來了。

看到林墨池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顧燃才開口道:“剛才你說,你是臥底,因為掌握了他們的犯罪證據,所以他們想來殺你?”

“是啊,”林墨池說,“你不信?”

顧燃想了想,說:“靈樞肽的案子我關註了很久,但從沒聽說它和智樞集團有關系。你是發現了什麽嗎?”

“是。”

顧燃等了半天沒等到後續,便問道:“不方便說?”

林墨池沈默片刻,聲音低沈:“智樞的高層涉及不止一項犯罪行為,我手上有證據。”

“什麽證據?在哪裏”

“這麽重要的東西,肯定要放在最安心的地方。”林墨池說,“至於具體的……如果有機會的話,以後再跟你細說。”

這麽說也暫時聽不出什麽漏洞。可是……

“可是不是說,你是私運違禁藥物,在機場安檢被發現?”

“那是假的。”

“假的?”

“是故布疑陣,為了讓對手暴露。”林墨池表情平靜,“先讓我合理被警方抓捕,對手就會擔心我把他們的犯罪證據交給警方,以換取寬大處理。這樣一來,他們就會迫不及待地對我動手了。”

林墨池說的有理有據,聽起來邏輯毫無破綻。

但是顧燃總覺得哪裏還有問題。

“故布疑陣?可是……”

“你不信?”林墨池笑了笑,“不信的話,你可以去查機場監控。現在這個案子所有證據應該都移交給你們了吧,你好奇的話,回去之後可以仔細看看。”

林墨池語氣十分坦然,但是最後幾個字的重音,讓顧燃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似乎……是在暗示他什麽。

顧燃想了一會兒,沒想出所以然,他決定先不糾結這個問題。

因為他又發現了另一個可疑的細節。

“那、假設你說的是真的,我們這趟押送行動,就是為了把對手引出來——那麽這次行動的危險系數是極高的,警方難道沒有其他備案嗎?怎麽可能允許——”

他指了指林墨池,又指了指自己,“一個臥底,一個警察,被七八個職業殺手在山裏一路追殺,信號全丟,還沒有任何警力增援?高層是怎麽想的?”

顧燃問的很認真,一副真誠求知的樣子。

林墨池看著他,眼裏閃過一瞬晦暗不明的神色。

“高層是怎麽想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突然向前傾了傾身子,湊近顧燃,“顧警官,你忙了一天了,也該休息一下了。”

“嗯?”

顧燃正疑惑,突然聞到一陣奇怪的味道,緊接著,就感覺到一陣頭暈目眩。

危險的氣息在一瞬間襲來,顧燃心中警鈴大作,他瞪大眼,看到隱藏在陰影中的林墨池,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一塊紗布。白色布料上沾著新鮮的褐色液體,顯然是剛倒上去的,正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你……你要幹什麽?這是……”

“剛才在藥房裏借了點東西。”林墨池不慌不忙地說,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拿著紗布迅速覆上顧燃的口鼻,“放心,我看了保質期,還沒過期。只是睡一覺而已,不會對你有別的影響。”

“這是什麽藥?你……”顧燃掙紮著,可是藥效顯然威猛,沒幾秒,他就感覺四肢軟綿綿的,整個人像栽在了一團棉花上。

他無力掙紮,但是意識還是清醒的。他看到林墨池拿出一枚銀色的鑰匙,從容地解開了自己的手銬,啪的一聲,扣上了他的手腕。

“顧警官,委屈一下。”

“你……你怎麽會有我的鑰匙?你是什麽時候……”

“當然是在那個儲物櫃裏……你的槍頂到我的時候。”

顧燃的心緩緩跳了一拍,意識開始模糊,“所以,你說你是臥底,也是假的?目的就是為了支開我……”

“沒錯。偽造一份文件對我來說,不過動動手指的事。顧警官,我還挺喜歡你的單純可愛的,有機會再見的話,我一定好好感謝你。”

“為什麽……”

意識逐漸渙散,天花板在眼前晃動,隨後是林墨池的臉,距離很近,可以清楚地看到在月光下顫動的睫毛,和那雙始終註視著他的漆黑如墨的眼睛。

在意識徹底消失前的最後一刻,顧燃感到一陣冰涼的觸感順著他的腰線向下探去。

同時,聽見那個溫柔如毒蛇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顧警官,鑰匙藏在這裏了。你找它的時候,可別太想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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