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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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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永安帝這一晚在雲玥宮歇下了。因為卓季還在病房裏給童頤風接生,戚一果的情況也還未知,永安帝自然不會跟德貴姰做什麽,兩人這一晚睡得也都不沈。天還未亮,永安帝就醒了。醒來的他也不打算睡了。他一起身,德貴姰也醒了。

“朕回奉天殿,你去產房看看。這陣子你多操操心。”

“陛下放心,臣侍會看顧著。”

永安帝走了,也沒在雲玥宮用早膳。德貴姰梳妝好之後就去了產房。戚一果仍昏迷著,童頤風現在是正式生產中。卓季這一晚主要是照料戚一果,現在在為童頤風接生。胡彭舉留守,同樣一夜沒合眼的韋應石和柏世同回太醫署了,他們還要給軍醫上課。另外聖上禦駕親征,太醫署也要準備很多東西,他們兩人是太醫令,責任重大,得在太醫署留守。

二月初六,辰時整,由卓季親自接生的童頤風生下了永安帝的第七位皇子。孩子生出來的那一刻,一向清清冷冷的童頤風大哭。卓季把孩子抱在他跟前,說:“看,是個小子,平靜一下,剛生完孩子,不能哭。”

童頤風淚眼模糊地沒看清楚孩子的長相,他唯一看清楚的就是順傛俍俍特地讓他看的孩子的下身,屬於皇子的下身。德貴姰親自去奉天殿報喜。永安帝隨後下旨,六皇子賜名南容辰棹,七皇子賜名南容辰杺(讀:心)。賜封戚一果淳伃,賜紹雍宮主宮。賜封童頤風昭伃,賜絳方宮主宮。待永安帝禦駕親征歸來後在奉天殿舉行冊封儀式。待紹雍宮和絳方宮修繕之後,兩人再搬過去。

戚一果和童頤風的獲封再次印證了後宮諸人的猜測,母以子貴。而順傛俍俍是“送子俍俍”的名號這回是不脛而走。太後最為高興,這才多久,宮裏都有了七位皇子了。皇貴姰肚子裏的難保還是位皇子!景蘭珍和原素素還沒生呢,貴妃也懷上了。太後是笑得合不攏嘴,永安帝的心情也很不錯。

隨著戚一果和童頤風的冊封,西八宮只剩下緊挨著翔福宮的漱漓宮沒有正主了。東八宮還有三個宮沒有正主。妃嬪這邊都盯著景蘭珍和原素素的肚子,侍嫏那邊更緊張了。皇貴姰無資格搬入厚德宮,那就意味著侍嫏這邊會少一個高位的名額,剩下的侍嫏都要爭奪僅剩的漱漓宮的主宮之位。可皇帝每三年一次選秀,誰也不敢說下一個生下皇子的就一定能進入主宮。侍嫏的競爭在無形中激烈了起來。

妃嬪這邊也不安靜,一旦景蘭珍和原素素都生下皇子,入住主宮,那東八宮一樣競爭激烈。不過也有很多人認為原素素即使生下皇子,也不會獲得主宮之位。柳嫣菱和原素素都與京兆府牧柳淺家有關聯,皇帝不可能讓柳家出兩位高位的貴主。原素素若生下皇子,最多也不過提到貴人。

在童頤風被送回寢房之後,卓季也離開了雲玥宮。不過他沒有去奉天殿,卻是帶著胡彭舉回了翔福宮。卓季回去後就一頭紮進了藥房,胡彭舉也在。位於前宮的太醫署,韋應石和柏世同被鄲陽宮過來的小太監喊走了。正在上課的軍醫們只能集體自習。姚大千盯著匆匆離去的韋應石和柏世同目露深思,身邊的人拐了下他,他回神。

“看什麽呢?”

是和他一起從北谷回京培訓的軍醫,庒融。姚大千:“沒什麽,只是在想不知宮裏出了何事,竟同時把兩位醫令叫走了。”

坐在他前方的,從別的邊關回來的軍醫回過頭,八卦地說:“聽說昨日夜裏鄲陽宮有兩位貴主同時臨盆,胡醫首和兩位醫令昨晚一直在鄲陽宮。八成還是與此有關。”

庒融:“你如何知道的?”

那人:“我認識鄲陽宮的一位侍衛。

翔福宮西側宮藥房,卓季嚴肅地對五位“學生”說:“剖宮產之後,產婦要面臨的風險和考驗才剛剛開始。我們需要消炎藥物,需要補液,需要宮縮素,需要輸液設備等等等等。這些東西我還沒有完全研制出來,現在,你們來幫我。”

“是!俍俍!”

卓季雖說做了很多的準備,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不得不到剖腹產這一步。因為設備和藥物有限,卓季能為剖腹產所做的準備也有限。德貴姰和明傛的懷相很好,生產時可說是無驚無險。心裏,卓季也承認,如果真到了剖腹產那一步,就是他也不能保證德貴姰和明傛能不能安全地下了產床,哪怕下了產床,能不能安全地度過產後的危險期他也不能保證。所以在明傛生產時他才會那麽說。

現在,戚一果接受了剖宮產的手術,失血過多,藥品和設備缺乏,卓季這一次所面臨的棘手問題要遠超疝氣手術。不到跟前,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還缺什麽,卓季現在面臨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翔福宮的大門緊閉,卓季下令,任何人來他都不見——包括永安帝在內。戚一果一直昏迷著,小慧、戚一果的貼身宮女和寺人還有德貴姰派去的兩名嬤嬤照顧著。翔福宮宮門緊閉期間,永安帝沒有招任何人侍寢。二月初九,永安帝按照計劃帶領秦王、齊王,內閣諸大臣和朝廷重臣前往科學院。科學院已成立一年多,這是永安帝第一次前來。

科學院的匠人們看到皇帝陛下,一個個跪下磕頭,激動得淚流滿面。史玉作為科學院的院長,向聖上及諸位同僚展示科學院這一年多的研究成果,以及目前申請下來的專利。原本對於成立科學院不理解,並且對提高匠人的身份嗤之以鼻的許多大臣,在看到科學院的這些匠人們的研究成果之後,也難掩震驚之色。

相比於臣工們的震驚,永安帝表現得格外平靜。隨同在永安帝身側的隋國公也不像其他人那樣驚奇連連。參觀了一個上午,永安帝在科學院的科學大殿內坐下,隨同而來的臣工和科學院內所有的匠人都站著,準備聆聽聖上的教誨。

永安帝開口:“科學院成立一年多來,取得的成就,超出朕的預料,朕很欣慰。諸位辛苦了,史玉,你也辛苦了。”

史玉和匠人們:“此乃臣/草民之責!”

永安帝擡手,免了他們下跪謝恩,說:“科學院雖說取得了一些成績,但要切記,不驕不躁。科學院這一年多的成果,朕發現主要集中在具體物件的創造之上,對於理論研究的東西卻是寥寥無幾。”

理論研究?什麽叫理論研究?

所有人面面相覷,之前被聖上誇讚過的幾位匠人之首也不由得緊張起來。永安帝:“你們是匠人,但朕更希望有朝一日,你們能成為科學家,而不僅僅只是一個匠人!”

大殿內安靜了許多,所有人都緊盯上首的天子。

“研究糧食作物的,要考慮,該如何提高糧食的畝產。如何讓糧食能抗旱、抗寒。就拿稻谷來說。不同地區的稻谷,不同田地裏的稻谷,它們是否相同?這不相同的稻谷雜交,能否培育出產量、質量更高的稻谷?”

“北地苦寒,難道真就無法種植糧食?北地是苦寒,可北地有大江大河,有水!也有春夏秋冬!怎麽就無法耕種了?怎麽就無法種植稻谷了?若有能耐寒的稻谷,我們俁國的百姓就能吃到北地的稻谷!”

史玉的眼睛睜大了,匠人們屏住了呼吸,臣工們盯著聖上的眼睛裏有了火熱。

“研究木工的,要考慮,我們的車馬,如何能跑得更快。用木頭可做車,那用銅鐵呢?我們的車,都是用馬拉,用牲畜拉,那能否由人自己來操控,來駕馭?”

“冶鐵打鐵的,那些爐子裏燒的熱氣是不是只能白白浪費掉?能不能做些其他的事情?”

“那樹上的葉子、果子,為何只往地下掉,不往天上飛?”

“都說人定勝天,可我們如何勝天?洪災來了,我們只能跑,只能躲。那有沒有法子攔住那河水?下雨少的時候,就把河水放出去。下雨多的時候,就把河水攔起來。三道大旱,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受苦,毫無辦法。那在幹旱少雨的地方,如何防旱?旱災來了,如何應對?還有,這打雷閃電,那雷公能打出電來。人為何不可?”

“天文地理,世間千奇,涵蓋了無盡的科學道理,我們現在所知的不過是九牛一毛。科舉挑選出來的,是能為朕治國之人。科學院挑選出來的,卻是能改變俁國,讓俁國得到翻天覆地變化的科學人才!”

“陛下……”

匠人們集體跪地,痛哭流涕。史玉也是無比動容:“陛下,臣慚愧。臣原本還為科學院如今之成就沾沾自喜。聽了陛下這一席話,臣卻是無地自容。為陛下所望,臣與科學院諸工,死而後已!”

“草民為陛下所望,死而後已!”

“好!朕等著看到你們做出更大的成績,取得更大的成就!”

從科學院出來,每個人都心情難平。科學院的匠人們更是情緒起伏。所有人在聖上離開後就去了自己的工作崗位埋頭鉆研了起來。

秦王和齊王隨駕坐在父皇的象輅裏,兩位郡王殿下也是沈默不語,低頭深思。永安帝見兩人這樣,笑問:“想什麽呢?”

秦王擡頭:“父皇,兒臣在想,樹上的葉子和果子為何是往地上掉,而不是往天上飛。兒臣射出去的箭,也是往地上掉。即便是往天上射,最終還是會落到地上。兒臣以前從未想過這是為何。今日聽父皇一番話,兒臣這才發現,這箭往地上掉,和葉子、果子往地上掉或許是一個道理。”

永安帝很欣慰地點點頭:“你能舉一反三,父皇很高興。”

齊王:“父皇,真的能有人能駕馭的車子嗎?不用馬拉?”

永安帝:“是不是能真的有,得你們自己去想法子。”

齊王又垂下頭,思索了起來。

回到鄲陽宮,永安帝去了壽康宮,秦王和齊王去找各自的母父。秦王隨駕親征回來之後就要搬去大興宮的皇子所了。皇貴姰再舍不得,也必須放手。兒子回來,皇貴姰自然要問他去科學院的見聞,秦王一五一十的告訴母父,然後話中無不崇拜地說:“科學院的匠人們拿出的每一樣東西和成果,父皇都能指出其中的不足。父皇還說,匠人們要成為科學家,而不僅僅只是一個匠人。父皇最後說了好多,不管是前去的大臣還是匠人們,都一個個聽得目瞪口呆,等父皇說完,他們都哭了。”

秦王的眼裏是憧憬:“母父,孩兒也要做像父皇那樣無所不知的人。孩兒很想知道,為何葉子和果子不往天上飛,只往地上掉。孩兒想嘗一嘗苦寒的北地種出來的稻谷。孩兒想做一個科學家!孩兒想做一輛比馬拉的車跑得更快的車,去看看俁國有多大,去看看俁國之外的世界,有多大!”說到這裏,秦王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雖然,孩兒也不知,何為科學家。但聽父皇的言語,科學家是很厲害的人。”

皇貴姰的心情很覆雜,問:“那齊王呢?可與你一樣?”

秦王:“他比孩兒還想知道不用馬拉的車子是怎樣的車子。母父,您說,順母父會不會知道有沒有不用馬拉的車子?”

皇貴姰:“你父皇此次親征,路上你可以問問他。”

“孩兒一定會問順母父的!”

雲玥宮,齊王南容辰杦拉著母父的手吧嗒吧嗒一個勁兒地說,話裏話外也滿是對父皇的崇拜。

“母父,孩兒長大了也想去科學院,當科學家!我要做人能駕馭的車,還要給父皇打出電來!”

德貴姰哈哈笑道:“好。當科學家。不過在當科學家之前,你是不是該把你的羊奶喝了?”

南容辰杦皺起了臉。德貴姰把羊奶端到他跟前:“喝吧。身子不好你怎麽當科學家?”

南容辰杦視死如歸地捧住碗,咕咚咕咚,幾口氣喝光了羊奶,然後吐著舌頭拼命灌水。德貴姰問:“肚子可餓了?”

“餓了。”

“那快去吃點東西,然後去歇著。”

“好。那母父,孩兒去用膳了,母父您也歇著吧。”

“好。”

南容辰杦走了,德貴姰臉上溫柔的笑容收起,眼裏是深思。他不說是陛下的枕邊人,但也與陛下一起十幾年了。陛下是怎樣的人他還是清楚的。這十幾年裏,陛下都未曾說過那樣的話,三道大旱的時候陛下因為沒有解決之道,不知多少次龍顏大怒,為此還把兩個新得寵的妃侍給打入了冷宮。突然,陛下就有了解決之道,再之後,林奕出京多月,史玉出京多月,林奕回京後緊接著林燮山出京。陛下頒布了一道又一道聖旨,制定了一道又一道新的政令。所有的一切變化,都是卓季出現之後。

德貴姰心裏一動:“福全,你去西三院打聽一下,陛下是何時發現順傛被囚於西三院的。私下打聽,切不可聲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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