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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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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林奕站起來,向上首躬身行禮,然後拿起斟滿酒的酒杯,說:“臣願陛下宏圖所成,臣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臣願太後、皇貴姰俍俍千歲千歲,千千歲。臣願諸位娘娘,”林奕向順傛深深一拜,“諸位俍俍身體康健,容顏永駐。”

林奕是誰?聖上的禦內侍衛第一人,大將軍林燮山的獨子!林奕所代表的是大將軍府!是林燮山林大將軍!林奕是一個謹慎的人,就是因為他是一個謹慎的人,他的身份不同尋常,所以他對順傛俍俍那一拜就顯得格外意義非凡。林奕的位置正好在妃嬪後面,算是對著順傛,他這一拜,絕對不會是拜德貴姰或是明傛!

這說明什麽?!

卓季卻在這時候出人意料地開口了:“林內衛,你身邊坐著的人,是你的什麽人?”

林奕心裏一突,雷聰一個哆嗦。林奕低頭看了眼雷聰,說:“回順傛俍俍,這位乃林奕的表弟,是林奕親姑母的長子,雷聰。”

卓季笑了:“原來真的是雷大蔥啊,本宮還以為看錯了。”

嘩嘩嘩——!這什麽情況!

雷聰面容通紅地站起來,低著頭,側身一步:“草民,叩見,順傛俍俍。”

卓季卻沒叫雷聰起來,而是看向上首:“陛下,臣侍沒想到臣侍進宮前的仇人竟然是林內衛的表弟。”

仇人?!雷聰猛地擡頭,受傷了。林奕也懵了,這什麽情況!

永安帝神態放松地問:“仇人?他如何得罪你了?”

卓季:“他打我。”

嘩嘩嘩——!!林內衛的表弟竟然打過順傛俍俍?!所有人看雷聰的眼神都是相同的意思——您是真的勇士!包括林奕在內。雷聰都要哭了,明明每次被打趴下的都是他!

永安帝:“他竟敢打你,確實該罰。順傛,你想如何罰他?”

卓季狀似思考地想了想,說:“雷大蔥是得罪過臣侍,不過他又是林內衛的表弟……陛下,不如,您就罰他在這兒耍一套拳。耍得好,逗臣侍高興了,臣侍就原諒他。”

永安帝一副昏君樣的點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雷聰:“雷聰,順傛的話你可聽到了?”

“草民聽到了。”

“那你就打一套拳助興吧。順傛滿意了,朕不追究。若順傛不滿意,朕會重罰你。”

嚇出一聲冷汗的林奕趕緊踢了雷聰一腳。雷聰站起來,走到場中央,行禮之後,不敢看聖上和卓季,深吸一股氣,接著就打起了拳。雷聰的拳腳功夫那是舅舅親傳的,自然有著林大將軍的風姿。待雷聰一套拳打完,收勢,卓季鼓掌:“不錯不錯,本宮原諒你了。你是男人,打嫏哥兒可要不得啊。”

“俍俍教訓的是。草民以前不懂事。”雷聰在心裏哭。

永安帝笑道:“雷聰,既然你是順傛的舊識,又是林燮山的親外甥,拳腳功夫也不錯,以後,你就跟著你表哥做事吧。朕封你一個把總,不要辜負朕對你的期許。”

雷聰懵了,林奕立刻走出來拉著發懵的雷聰跪下:“臣謝陛下隆恩!”

雷聰反應過來了,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草民謝陛下隆恩!”

“你不是草民,是臣子了。”

“臣謝陛下隆恩!”梆梆梆,又是三個響頭。

“都起來吧。”

現在就是傻子都看出順傛俍俍和這位林內衛的表弟絕對不是仇人!從順傛俍俍喊雷聰“雷大蔥”這一點上行就可看出,他們兩人以前不僅認識,而且關系還可能相當好!這把總雖然只是個七品武官,但聖上金口玉言,讓雷聰跟在林奕身邊!那意義可就不一樣了!這雷聰是要一步登天了啊!

林奕帶著懵圈的雷聰坐回去,再次感嘆這個表弟是傻人有傻福。陳長庚這時候站了起來,繼續祝詞。凡是或多或少知道點卓季能耐的,都跟他主動示好了,不知道的也不好去示好。等到所有人都說完祝詞,奏樂再次響起。

德貴姰低聲又問:“順傛,你入宮前,雷聰真的打過你?”

卓季:“我入宮前,在街上只要遇到雷聰,就會跟他打一架。”

明傛倒抽了口氣:“這雷聰怎麽能打嫏哥兒!”

卓季:“每次都是我把他痛揍一頓。”

德貴姰和明傛:“……”

德貴姰把一盤菜重重放到卓季跟前:“吃你的吧!”

上首,皇貴姰拿手帕捂住嘴輕咳了一下,永安帝問他:“怎麽了?可要先回去?”

感動於陛下的關心,皇貴姰說:“臣侍還好,臣侍是看順傛怕是又惹惱德貴姰了,德貴姰叫他多吃少說呢。”

永安帝自然也註意到了那一幕,呵呵笑了幾聲。皇貴姰不動聲色地看了眼林奕,心裏卻疑惑,林奕此舉究竟為何意?林家素來避嫌後宮,林奕那樣做是他本人的意思,還是林燮山的意思?

又一隊舞姬上場,音樂節奏歡快了不少,舞姬們跳的很賣力,舞裙該捂住的地方都捂得嚴嚴實實的,臉上還帶著白色的蒙紗,不過那蒙紗一戴,卻更顯得嫵媚了幾分。為帝王起舞的舞姬們肯定各個容貌不俗,身段極佳。即便都捂嚴實了,但該凸的地方凸,該翹的地方同樣翹。

被德貴姰“下令”認真吃飯的卓季不由自主地就盯住了舞姬。領舞的舞姬很漂亮,那層薄薄的白紗根本遮不住她的臉。卓季覺得她和史芳雲相比都不在話下。卓季的思維又開始發散了,他想到漢武帝的皇後衛子夫就是舞女出身。

“咚咚咚”,鼓點響了,舞姬們接下了腰上的小鼓放在地上,用足尖點鼓,領舞的那位舞姬更是雙腳的腳尖踩在那面小鼓上旋轉。不少人都看入迷了,卓季也不例外。他馬上又想到了趙飛燕。據說,趙飛燕的那雙三寸金蓮可以在人的手掌心跳舞。三寸金蓮也從此得來。這個領舞的腳也不大,不知算不算三寸金蓮。

上首,永安帝的臉色已經越來越黑了。太後和皇貴姰看得津津有味的,皇貴姰下意識地去看陛下的反應——畢竟這一羣舞姬跳的確實好,領舞的也確實有夠漂亮嫵媚——哪知,一看嚇一跳,陛下不喜歡?

順著陛下的眼神看過去,皇貴姰徹底無語了。就見卓季右手拿著筷子,卻是一動不動,兩眼落在領舞舞娘的腳上,臉上的“色相”看得皇貴姰都沒眼看了。德貴姰可能也發現卓季看入迷了,輕輕推了他一下,然後很明顯地跟他說了兩句話。卓季回了幾句,卻又看了過去。皇貴姰伸手握住了永安帝放在腿上的拳頭:“陛下。”

永安帝咬牙:“成何體統!”

皇貴姰望天,他都要為自己的大度掬一把同情的眼淚了。“陛下,順傛就是愛看個歌舞。他這整日忙前忙後的,也難得能歇一歇,聽聽曲兒,看看舞什麽的。”

聽到這句話的太後回頭看皇帝,一看,也無語了,了然的去看順傛。果然!太後都不得不出聲:“皇兒,你是皇帝。”言下之意,這種場合可不能失態。

就在永安帝已經要炸了的時候,舞蹈總算是結束了。卓季鼓掌,他一鼓掌,大家都叫好。以往這種情況,永安帝接著就要說“賞”了。可這回,掌聲還未落,永安帝就語意不明地問:“順傛,這舞你很喜歡?”

卓季面帶笑容地看向上首,笑容凝滯。呃呃,龍顏不悅啊。卓季慢慢收起笑,端莊地說:“跳得是很不錯,主要是後面的鼓很有新意,不過還是有一點點遺憾。”

“哦?有何遺憾?朕看你喜歡得都顧不上吃喝了。”

在座的各個都是人精,就算之前沒明白過來,現在也反應過來了。陛下這是吃味了!陛下當真是寵愛(這位)順傛俍俍啊!

卓季:“陛下,這舞姬們在鼓上的表演若能用純粹的腳尖,該是更好看。所以臣侍才說有一點遺憾。”

永安帝:“何為用純粹的腳尖?”

卓季:“就是腳趾頭完全豎起來,只用腳趾的指尖踩在地上。”卓季用手指做了個師範。全場竊竊私語起來,這如何能做到?就是舞姬們都覺得順傛俍俍是在為難人。卓季接著說:“當然,用指尖跳舞,這舞鞋需特制。具體如何特制臣侍就不清楚了,臣侍也只是兒時在外游蕩時,偶見一異國女子這般跳過。”

兒時在外游蕩!所有人都看向卓逸致,卓逸致恨不得當場挖個坑跳進去,真真是丟人!

卓季的解釋並未令永安帝展顏,卓季:“陛下,琴棋書畫、吹拉彈唱,臣侍不說是樣樣精通,但也算得上皆有涉獵。唯獨這舞,臣侍卻是毫無天賦,如何都學不會。可臣侍很想為陛下舞上一曲。這些舞姬挑得如此出色,臣侍若能學到一招半式,也能為陛下獻醜。”

永安帝緊繃的臉稍稍放松:“當真是如此?”

“自然是如此。陛下,這每次宮宴都是些歌舞,這戲曲臣侍也聽膩了,陛下您讓百戲坊的總管想些新奇的節目,編個新的曲種,給咱們換個新鮮。”

太後先說話了:“這新的曲種可是容易想的?不過順傛這話說的也是,每次聽戲,就是那麽幾臺戲,老身都聽膩了。這宮宴上的歌舞也沒甚新鮮的。”百戲坊的總管冷汗嘩啦啦往下流,歌舞姬們也是臉色發白。

皇貴姰笑道:“順傛,你主意多,你說說,這新的曲種該是怎樣的?你不想看歌舞,想看什麽?”

卓季:“這新節目還是得百戲坊的總管們去想。不過這新的曲種,”卓季站起來:“太後、皇貴姰俍俍,臣侍唱兩句,你們聽聽如何?”

皇貴姰:“好!”

卓季清了清嗓子,直接唱起了京劇:“聽他言嚇得我渾身是汗……十五載到今日才吐真言……”他唱的是“四郎探母”的一個片段。卓季的親爹——上輩子那個——是個京劇發燒友,俗稱票友。只要閑來無事,就是在家、小區花園、公園裏跟一幫子票友們咿咿呀呀。卓季純粹是受親爹影響,被動聽的那種。後來他腦域大爆發,記憶力驚人,以前隨便聽過一耳朵,看過一眼的東西都會被記得清清楚楚。

這輩子忘了不少東西,不過有些還是記得清清楚楚。這是卓季記得最清楚一段戲。沒有樂器伴奏,卓季完全是清唱,自然少了些韻味。不過他一人分飾兩角,都把在場的人聽得是驚奇連連。卓季唱了一小段就停了,然後說:“太後、皇貴姰俍俍,這戲若是這麽唱,是不是很新鮮?”

太後連連點頭:“新鮮新鮮,你剛剛唱的是什麽戲啊?後頭可還有?”

卓季:“應該,還有吧,臣侍就無意間聽了這麽一耳朵。”

想到卓季是宿慧者,太後雖然很想聽後頭的內容,不過還是忍住了。有人立刻拍馬屁:“陛下,順傛俍俍一開唱,臣以前聽的曲兒再回想起來,實在不堪入耳。”

很多人都想吐了,史尚書,你要不要這麽諂媚不要臉!這馬屁拍得太惡心了!

就是卓季都差點噴笑,他覺得這位工部尚書實在是太逗了。永安帝懶得搭理諂媚的史玉,卓季笑道:“史尚書,這工部做出的鏡子本宮實在是喜歡,史尚書作為工部尚書,真真是厲害。只是這鏡子太大了,若是出門就沒法帶著。史尚書能否做成那種可隨身攜帶的?比如說裝在一個巴掌大的扁圓盒子裏,外出的時候,若有需要,可隨時打開來看看妝容。這圓盒子打開的一面是鏡子,另一面就裝妝粉或胭脂什麽的,多方便。”

惜貴妃的眼睛唰得亮了,蕭妃和溫妃的眼睛亮了,全場女人的眼睛都亮了。皇貴姰、德貴姰和明傛都看向了史玉,一人出聲:“順傛俍俍這主意太好了!工部可與我戶部協作。”

卓季噴笑,一個粉餅盒還要兩部合作,這不是殺豬用了砍牛刀。史玉更加諂媚地問:“不知俍俍還有何要求?”

卓季想想,說:“這天一熱,日頭就曬得眼睛睜不開。下了雪,這雪白得也刺眼。這玻璃能不能弄成黑色或深色的,擋在眼睛前,不管是天熱還是下雪,就不刺眼了。”

唰唰唰,很多人的眼睛都亮了。史玉一個深深的鞠躬:“在下會命工部的匠人按俍俍的要求盡快琢磨出來。”

卓季看向上首:“陛下,若工部真弄出來了,您可要賞史尚書。這一天熱,日頭曬得臣侍眼睛睜不開,臣侍就不想出門。”

永安帝一副昏君的口吻說:“好。只要工部能弄出來,讓你能天熱的時候願意出門,朕一定論功行賞。”

“陛下,臣侍想吃您桌上的那盤八珍鴨。”

永安帝伸手隔空點點卓季:“你就是個嘴饞的。”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臣侍就愛個吃。”

永安帝看了眼張弦,張弦立刻伸手端起那盤八珍鴨,給順傛俍俍送過去。卓季這姿態已經表明不打算再跟史玉閑扯了,史玉也坐了回去,收獲了無數鄙視的眼神。不過前朝的官員們可算是第一次親眼見識了陛下有多麽寵愛這位順傛俍俍。這順傛俍俍也是有那麽點恃寵而驕的啊。不過這順傛俍俍還當真有些個奇怪,給人一種摸不透之感。

卓季不管眾人心裏怎麽想,總算是把永安帝糊弄過去了。歌舞再起,他這回沒敢再盯著舞姬看,專心吃鴨子。皇貴姰眼底深沈地看著埋頭吃鴨的卓季,心裏升起一股股的異樣。別說他,在場不管是妃侍還是大臣,很多人心裏都升起了幾絲異樣。

在卓季把桌上的菜都掃得差不多時,宮宴也要結束了。永安帝命張弦送皇貴姰回宮,他親自送太後回宮,卻是點名讓卓季回奉天殿侍寢。大臣們恭送陛下、太後和諸位俍俍、娘娘回宮,之後才散場。這一晚,所有人都對鄲陽宮的那位聖上愛侍順傛狼量印象深刻,也有不少人在心裏仔細琢磨。

回府的途中,雷聰小聲問:“表哥,你在宮宴上,為什麽要特別向順傛俍俍行禮?”

林奕輕敲了表弟的額頭一下,稍顯嚴肅地說:“你能與順傛俍俍有過從,真的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順傛俍俍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陛下寵他也不是因為俍俍的姿容。日後若有機會,你或許會明白這其中的緣由,我不能多言。你只需知道,即便是我爹,對順傛俍俍也是極為恭敬的。”

雷聰瞪大了眼睛,舅舅都極為恭敬趙卓?在心裏扇了自己一耳光,雷聰趕緊改口,是順傛俍俍。那人早已是他高攀不起,遠在天際的人物了。

“雷聰,俍俍向陛下推舉你,你可不能給俍俍丟人。”

雷聰更是震驚了,林奕揉了揉他的腦袋:“俍俍說你是武將的好苗子,俍俍如此看好你,你萬不可辜負陛下和俍俍對你的期許。”

雷聰低下頭,眼圈慢慢紅了。

“俍俍是天一般的人物,他只能屬於陛下,也只有陛下能擁有俍俍那樣的人。”雖說只有一天的工夫,林奕又豈會看不出這個表弟對順傛俍俍的心思,所以他才說出這樣的話。

雷聰點點頭:“我知道的,表哥。他是順傛俍俍,我不會給舅舅丟臉的,也不會辜負陛下和俍俍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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