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關燈
第13章

“陛下!十六歲以上,二十歲以下的女子、嫏哥兒進宮參選貴主,這,不合祖制啊!”戶部尚書年慶有點懵,陛下著他籌備選秀一事在他的預料之內,可這挑選的貴主年齡太大了!

永安帝不悅地說:“朕已三十而立,你給朕選一些十三四歲的,當朕是禽獸嗎!”

“微臣不敢!”年慶嚇得撲通就跪了下去。

永安帝:“皇嗣單薄,朕挑選入宮為妃、為侍的,不是為了美色,更不是為了私欲,是為了皇室的繁衍,為了大俁國的千秋基業!朕的後宮,十三四歲懷胎的不在少數,可有幾個給朕保住了皇嗣?朕不要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朕要的是能給保住龍胎,生下健康龍嗣的人!按朕說的去辦!宮女的年齡照舊。宗親那邊,若有中意的但年齡偏小的,要他們等兩年再讓朕賜婚。”

年慶爬起來:“是……臣,這就立刻交代下去。”心裏則暗暗叫苦。

戶部尚書灰頭土臉地離開了止行殿,果然,這好日子還沒兩日,他又要得罪人了。沒外人了,張弦湊過來,小聲問:“萬歲,這不會是卓雅人提議的吧?”

永安帝瞥了張弦一眼:“你倒是挺了解他。”

張弦立刻拍馬屁地說:“萬歲您昨夜與卓雅人秉燭夜談,今日就改了貴主入宮的年齡,奴婢鬥膽,如是猜測。”

永安帝身體放松地向後一靠,沈吟地說:“他昨夜是與朕說了不少,朕深思後也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他提議的年齡是十七到二十二,朕思慮過後,還是往下壓了壓。”

張弦不解:“十七到二十二?那麽老,不是更難懷上龍嗣?”

“所以朕還是壓低了年齡,且看看吧。”永安帝不會對張弦解釋太多,他也對卓季提出的年齡有些懷疑。但卓季說十三四歲會很難懷孕,即便懷了也很容易流產,並且生下的孩子也容易夭折這件事是深信不疑,因為宮裏的情況也確實如此。

永安帝照例去看望太後,把昨晚卓季對他說的話,能告訴太後的也說給了太後。太後聽後就從病榻上坐了起來。

“皇兒,你是說,宮中龍嗣不豐,與巫蠱一事並無太大的關聯?!”

永安帝:“卓季說,即便是有,影響也很小。程氏若真要謀害孩兒的子嗣,下毒還要來得更穩妥。程氏宮裏的那些藥很多都是有毒的。她手下的人也供出,她‘毒害’龍嗣”

太後捏緊了被子,永安帝握住母親冰涼的手:“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韶堯他們,都是十三四歲就嫁給了我。韶堯是嫏哥兒,本就不易懷子。他第一胎就生下了辰杋,那時他已二十有三。匡氏第一胎時才十五,艱難生下了孩子,卻不到一歲就夭折了。第二胎,她也不過十七,生下的孩子還是不到一歲夭折。懷第三個孩子,她也不過二十有一,生都未能生下來,之後更是難以受孕。雖說有程氏作孽在內,但三個孩子,卻不都是程氏作孽。韶堯在生了辰杋後第三年又再次懷孕,雖說也未能保下來,但他的身子卻是比匡氏好了許多。辰杦是關桐(德傛)二十歲時生下的,關桐卻也因此損了身子,辰杦的身子也不好。”

被打入冷宮的慧嬪周氏十六歲進宮,十九歲生下的三皇子辰樸。周氏生產時就很順利,辰樸的身子也健壯。只不過周氏被打入了冷宮,三皇子辰樸也被永安帝過繼給了一位無後的宗親膝下撫養,算是徹底失寵,永安帝也就沒提他。永安帝雖然子嗣不豐,但也不會因此就留下周氏為他生下的皇子。而且為了以絕後患,趁著孩子還小,早早過繼出去也免了日後可能會有的麻煩。

太後緩緩點點頭:“似乎,還真是這樣。你父自幼體弱,明宗皇帝在你父十八歲時才給他賜婚。為娘十五歲嫁與你父,卻是十八歲才有了你。那時你父體弱,親王勢強,為娘擔心你被暗害,假裝把你交由奶娘餵養,實則卻是為娘親自餵養你,這也是你父叮囑為娘的。你自小健壯,甚少生病,你父不止一次慶幸,你未像他先天體弱。”說到這裏,太後的眼眶紅了,眼角有了淚珠。

永安帝伸手抱住母後:“難怪孩兒從小就精氣十足,原來是娘您親自餵養孩兒長大的。”

太後握住皇帝的手,壓下對先皇——被永安帝追封為神宗皇帝的已故夫君——的思念,說:“為娘不知什麽初乳,當時為了護你,為娘不敢讓你吃她人的奶水,也顧不得奶水臟不臟,就那樣餵你吃了。起初見你未有任何不適,反而愈加能吃能睡,為娘也就放下心來。未曾想,為娘竟是無意中給你吃了那什麽‘液體黃金’?”太後雙手合十,“這是祖宗保佑啊!”

永安帝:“若不是卓季提起,孩兒還真不知自己出生後吃得竟是如此之好。孩兒謝娘親餵養之恩。”永安帝站起來,跪下,恭恭敬敬給太後行了一個大禮。

太後按下眼角的淚水,伸手:“皇兒快起來。”

太後的病,更多的是心理的問題。心裏輕松了,這病自然也就好了。若永安帝對卓季的“母乳餵養”、“初乳珍貴”等養育後代的一些新奇的說法還半信半疑,那麽從壽康宮出來後,永安帝就已經信了至少九成。他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也因為得知自己是母後親自餵養長大,永安帝對母後的感情更深了許多,甚至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幸福感。當然,對於帝王來說,這種幸福感只會被他深埋心底。

出了壽康宮,永安帝轉過身,第一次認認真真註視這座歷代太皇太後、皇太後、皇太妃等先皇舊人居住的宮殿。第一次,對居住在這裏的那位不再年輕的女人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感情。張弦不敢去打擾聖上,只覺得聖上從太後那裏出來後就哪裏有點怪怪的。

註視了良久,永安帝轉身:“回奉天殿。”

張弦立刻低頭:“是!”

坐上步輦,永安帝道:“後宮事務暫交由太後執掌。貴姰、貴妃、傛、妃,輔理。鳳印封於紫微閣中。”

“……是。”

張弦壓下瞬起的驚訝。他以為陛下會命嘉貴姰代掌後宮,怎麽會交由太後?張弦自然是不敢多嘴問的,永安帝也不會對身邊的寺人解釋。因為生父早逝,母後並未享受過身為皇後的榮耀。如今程氏被賜死,永安帝也想彌補彌補母後的遺憾。

——“讓太後有點事忙,多活動活動,對身體有好處。太後還不到五十已經開始養老,整日無所事事,不僅對身體無益,也很容易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太後執掌後宮?”得到消息的嘉貴姰再也坐不住了。他從病榻上下來,問:“太後的病好了?”

昌安有些焦急地說:“陛下從壽康宮出來後,太後就病愈了。陛下在壽康宮外就下旨,由太後執掌後宮,鳳印封於紫微閣中。俍俍您和惜貴妃都只是輔理!”

嘉貴姰走到軟塌上坐下,面色不佳。昌安擔憂:“主子,您說陛下到底是什麽意思?程氏被賜死,陛下難道不立新後了嗎?”

嘉貴姰:“此話不許再提!要不要立新後,是陛下的事,後宮不得幹預!”

“是。”昌安小聲咕噥,“奴婢只是為主子您鳴不平。”

嘉貴姰走到床邊,秋涼的風已起,他低聲自語:“本宮不能再病著了……”

三日後,德傛的貼身寺人福全匆匆走進來:“主子,貴姰俍俍去壽康宮給太後請安了。”

跟兒子南容辰杦玩耍的德傛直起身:“貴姰俍俍的病好了?”

福全:“病好沒好不知道,貴姰俍俍去給太後請安了,貴妃娘娘也去了。”

德傛對嬤嬤示意,兩位嬤嬤抱走了四歲的二皇子南容辰杦。德傛走到榻前坐下,說:“他也該好了。程氏死了,卻又冒出來一個卓季。原本以陛下對他的情分,程氏一死,這鄲陽宮該是他的囊中之物才對,結果陛下卻讓太後執掌。陛下賞賜了不少東西給他和惜貴妃調養身子,可卻已經連著四五日夜宿在錦瑟宮了。”德傛搖搖頭,“就連本宮,都不懂陛下了。”

福全為主子鳴不平:“主子,您盡心置辦錦瑟宮,結果卻沒落得半點好處。人家把您安排的宮人全趕了回去,換了他自己的人。他既然有自己用慣的人,又何必讓主子您替他安排?這不是欺負人嗎?原想他被程氏囚在西三院還挺可憐,結果卻是個比程氏還可惡的人!”

德傛平靜地笑笑:“這麽多年,本宮早看開了。若不是貴姰病了,這差事也落不到本宮頭上,陛下還是念著我這個舊人的。怪也只怪本宮識人不清,叫人鉆了空子,做出了偷聽新主說話的事兒,惹得陛下心煩。本宮現在什麽都不求,只求杦兒健健康康的。”反正他在這鄲陽宮裏,最差也不過如此了。

“主子……”福全為主子難過。

德傛的大宮女阿珠面色詭異地從外面進來:“主子!錦瑟宮來人!說是給主子您送謝禮!”

德傛大吃一驚:“錦瑟宮?”

福全立刻問:“是卓雅人?”

阿珠急搖頭:“不是。是錦瑟宮的總管公公,王保。”

德傛抿了下嘴:“讓他進來吧。”

“是。”

阿珠出去了,福全不高興了:“主子,要送謝禮也該是他自己來才是,派個宮裏的總管算什麽?”

“別多嘴!”瞪了福全一眼,德傛道:“一會兒你仔細著些,別亂說話。”

“……是。”

阿珠去而覆返,身後跟著捧著一個漆木盒子的王保。王保見到德傛就下跪行禮:“奴婢王保,問德傛俍俍安。”

“起來吧。”

“謝俍俍。”

王保站起來,遞出手裏的漆盒,說:“俍俍,我家主子命奴婢來送謝禮,謝謝俍俍為我家主子置辦錦瑟宮,我家主子特別喜歡,尤其喜歡那張搖椅。我家主子夜裏睡不安穩,躺在搖椅上晃著還能打個盹兒,養養神兒。我家主子知道二殿下的身子不好,特地送了這份謝禮給德傛俍俍,希望能對二殿下的身子有所幫助。”

德傛心下一動,收到主子示意的福全上前雙手接過漆盒。德傛開口:“卓雅人客氣了。置辦錦瑟宮是陛下吩咐下來的,本宮也是行分內的事兒。卓雅人無辜被囚西三院三年,如今算是雨過天晴,本宮也為他感到高興。”

王保道:“俍俍寬厚。我家主子說,他本應親自登門拜訪,只是面容憔悴,實在不便見人。待日後身子好了,定會親自前來道謝。”

德傛:“卓雅人身子不適,就好生歇著吧,不必特意過來。都是陛下的侍嫏,日後少不得會見面。”

王保行禮:“那奴婢就不打擾俍俍了,奴婢告退。”

“代本宮向卓雅人問聲好。”

“奴婢會的。”

阿珠送王保離開,福全板著臉說:“這卓雅人當真是囂張。他若真心感謝主子,應該親自登門!什麽面容憔悴,不便見人,他怎麽不說是日日得陛下恩寵,下不來床!”

“福全!”

福全咬住了嘴,但仍舊氣鼓鼓的。德傛也是不高興的,他是傛,卓季只是雅人。即便他享受著是伃的宮分,名義上也只是一個雅人。過了這麽多天他才來感謝不說,還是只派了錦瑟宮的總管寺人,這真真是不把他這個德“傛”放在眼裏。可卓季現在聖寵正盛,陛下的賞賜隔三差五地往錦瑟宮送,還為他破了那麽多例,嘉貴姰和惜貴妃對此都保持了沈默,他也只能忍氣吞聲。

以前被程氏那麽欺負的時候,德傛也沒這樣忍氣吞聲,畢竟自己的父親是兵部尚書,是朝廷重臣。但自從巫蠱案爆出,陛下龍顏震怒,別說宮裏的妃嬪、侍嫏們各個小心謹慎,生怕惹來龍顏大怒,就是朝廷官員的腰脊一個個都比往日彎了幾分。德傛不想因為卓季而惹來皇帝厭棄,進而牽連到父親和母家,尤其是自己的寶貝兒子。所以對於卓季的目中無人,他忍下了。

福全把那個漆木盒子往桌上隨意一丟,憤怒地說:“這麽一個破盒子,能有什麽好禮。這哪是道謝,這根本就是示威!”

德傛嘆了口氣:“好了,你少說兩句。打開看看是什麽。別到時候陛下問起,本宮說不出,憑白惹了陛下不高興。”

福全板著臉打開盒子,盒子裏是厚厚的一沓白紙,而且是明顯寫了東西的。德傛目露驚訝:“打開看看。”福全把盒蓋放到一旁,阿珠回來了,德傛叫她和福全一起看卓季送的是什麽東西。

“主子,這裏全是字,奴婢不認識。”福全把打開的第一張紙遞過去。德傛接過來一看,大驚失色。

“主子,紙上寫了什麽?”阿珠識得幾個字,探頭過去,逐字念出:“幼兒餵嗯……事?”

“幼兒餵養註意事項。”德傛念了出來,他匆匆瀏覽了一遍,擡頭就說:“把所有的都打開!快!”

阿珠和福全不敢耽擱,把盒子裏所有折起來的白紙全部打開。阿珠:“哎!這張上面畫的是什麽!”

德傛伸手抽過來,就見最上面寫了一行字——小兒推拿全圖。德傛的心砰砰砰跳起來,他飛快地把所有的紙都看了過去,竟然全部都是有關如何養育幼兒,增強幼兒體質的內容。德傛讓阿珠和福全出去守著,他如獲至寶般地一張張認真看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