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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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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誰讓你回來的……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弟弟

*

吳勇才眼尖地側身躲過,蛋糕盒在地上翻滾了下,哆啦A夢的臉瞬間碎裂,糊在一起。

他快速拉上拉鏈,扔掉手裏的鞭子。

“啊啊啊啊啊啊!”

林柔崩潰地怒吼著,抄起椅子往他身上砸。

吳勇才重重挨了一下,“操!”咒罵了句,擡腳往林柔身上踹。

林笙見狀,劇烈掙紮著,扭動身體。

林柔被踹得踉蹌後退,背磕到桌沿,砰的一聲晃響。

她沒知覺似的,摸到桌上的煙灰缸,瘋了一樣沖過去,朝他頭上砸。

吳勇才嚎叫,“你有病吧!”

他狠狠推開林柔,捂著頭往外跑。

林柔顧不得他了,跪在地上,哆嗦著給林笙解開繩子,眼淚洶湧而下。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她大腦好似斷片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繩子被解開,林笙癱坐在地,迅速撿起地上的外套裹在身上,扯下捂嘴的毛巾。

第一次很兇地對林柔大吼:“誰讓你回來的?”

他重重地推她,連推好幾下,流著淚怒道:“你走!回學校去!馬上回學校!不準再回來了!”

林柔揮開他的手,顫抖著緊緊捧住他的臉,哭吼:“為什麽會這樣?他為什麽會這麽對你?為什麽?”

林笙只是一味地推她,眼淚掉得很兇,“你走吧,我求你了,回學校去,把書讀完。”

“差一點,就差一點了。”他崩潰地哭道:“差一點就結束了,我明年去找你,我明年就去找你。”

他好像在瞬間找回了所有的感官。

過往的一切浮現在眼前。

他有一種功虧一簣的窒息感。

“我求你了!”

他不停地推搡林柔,整個人幾乎陷入瘋癲狀態。

恐懼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一直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件事的後果他承擔不了,也無法解決。

林柔也做不到。

“你怎麽回來了?”

林培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柔扭頭,看見他蹙眉不悅的臉。

瞬間就猜到了罪魁禍首。

“是你!”她目眥欲裂,歇斯底裏地吼道:“你他媽怎麽敢?”

話音未落,她迅猛起身,朝林培忠撲過去。

林培忠並不放在心上,反手關上門。

甚至很不屑地笑了下。

他輕飄飄地攥住林柔揮上來的拳頭,用力一扭。

“姐!”

林笙火速穿上褲子,跑過去。

被林培忠一腳踹開。

他氣憤地咒罵:“媽的,兩個倀鬼!”

林柔緊咬著牙,額頭凸起的青筋快要爆開。

接著,她擡起另一只手去挖林培忠的眼睛。

林培忠憤怒後仰,掰住她手腕的瞬間,林柔低頭狠咬住他手臂外側。

“啊!”

林培忠痛到尖叫。

屈肘猛磕林柔的後背,把她整個人提起來,在空中甩,試圖把她甩下去。

林柔像一頭發瘋的鬣狗一樣,死咬住不松。

鮮血順著嘴角,胳膊往下滑。

主臥的門被悄悄打開,秦芳從門縫裏往外看。

林培忠痛叫著,轉身,把林柔往桌上摔。

林笙見狀,快速拎起倒地的椅子,往林培忠後背砸。

“你別動她!”

可一個瘦弱的剛成年男孩,和一個天生力量懸殊的年輕女孩,怎麽可能打得過常年賣力氣的木匠。

林笙被狠踹了好幾腳。

他使了狠勁,把林柔拎起來往桌面上砸。

“去你媽的!”

‘嘭’

總算松了口,林柔嘴裏咬著一塊血淋淋的肉,痛苦地蹙起眉。

滑到桌子的另一端,重重地摔到地面。

胳膊上的血窟窿不停往外流血,林培忠急忙捂住,瞪向林柔的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你他媽……呃……”

突然,脖子被套住,林培忠被迫後仰。

林笙緊攥住繩子的兩端,往兩邊使勁拽。

“我讓你別動她!”

可他的這點力道,仍舊撼動不了一個身強體壯的中年男人。

林培忠單手扯開繩子,迅速矮下身,反手抱住林笙的腰,毫不留情地把他往工具墻上摔。

‘嘩啦啦’

鋸子、木工刨、銼刀、電鉆、斧頭……掉落一地。

林笙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

秦芳嚇得倒吸了口氣,慌忙關上門。

“阿笙!”林柔翻身爬過去,痛苦地怒喝:“林培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你。”林培忠怒聲反駁,嘴角掛著譏笑,“你以為你有多清高?還他媽大學生。”

“是你弟弟賣屁股供你讀的書。”

“你就是個……”

“閉嘴!”林笙擡頭怒吼,雙眸紅得嚇人,“你閉嘴!”

林柔聞言,驚愕地呆楞住。

林培忠吐了口唾沫,捂著胳膊離開。

林笙爬跪起來,看著林柔,搖頭哭道:“我沒有,我沒有,是你自己供自己讀書的,不是我。”

他不停地解釋,“你是靠你自己的,別聽他胡說,他說什麽,你都不要聽。”

林柔滿嘴血,木然地掉著眼淚,她想起這些年,林笙給她的那些錢。

幾十、幾百、上千,不斷地給。

“呃,啊,啊……”

她張著嘴,感覺渾身的每個地方都痛到要爆開,發不出聲音,只能勉強擠出幾個音調。

“不是的,你別聽他的。”林笙慌張地捂住她的耳朵,哭著說:“你現在聽我的,你聽我的。”

“馬上回學校去,把書讀完,等明年,你拿到畢業證,我就去你那。”

“啊,啊……”

林柔仍舊痛苦地張著嘴。

“沒事的,很快就會過去的。”林笙擦著她臉上的淚,說:“不重要了,這些都不重要了。”

良久,林柔才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

“報,報警,馬上,報警。”

“沒用的。”林笙近乎用氣音在說,沙啞著嗓子,“你聽我的,現在就走,不要再回來了。”

“手機,手機呢。”林柔完全聽不進去他的話,也不想聽,四處摸,沒有摸到手機。

她用手背擦了幾下嘴上的血,拽著林笙起身。

“去派出所,派出所離這很近的。”

林笙墜著她,往後扯,搖頭道:“沒用的,做什麽都沒用的,他手裏有照片。”

“有,有那些照片。”

“他會發出去,所有人都會知道的。”

話落,林柔雙手捧起他的臉,緊盯著他,粗喘著,但赤紅的雙眸無比堅定。

“不重要,讓他發。”

“你記住,名聲是最不重要的東西,只有活著。”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林笙看著她,哭道:“可你的學校會知道,老師會……”

“這些都不重要。”林柔啞聲打斷他的話,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我可以被開除,我可以重新考,我可以不讀書。”

她哭著說:“我的前途,永遠排在你後面。”

林笙一楞,隨即緊咬牙關,壓抑住快要溢出的痛哭聲。

林柔吸了吸鼻子,用掌心揩掉他臉上的淚。

“走,我們去討公道。”

穿好衣服,她緊握住林笙的手,一刻不停地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今天的晚霞特別美,像仙女織的彩色錦緞,在雲層中鋪開。

映照著廣袤大地上的行人。

她步伐匆忙,每一步都走的穩當又堅定。

林笙緊跟在她身後,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

是幼年咿呀學步時,牢牢握住的那只手。

走到派出所門口,一個穿著警服的中年男人迎面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串鑰匙,像是要下班回家。

林柔眼裏一喜,忙揚聲道:“我們要報警。”

林笙擡眸看去,瞬間楞住,緊接著渾身汗毛乍起,直冒冷汗。

“姐,走……”

他想把林柔往後扯,又被林柔使勁拽回來。

汪國棟目光灼灼地盯著林笙,極快地瞇了下眼。

林柔:“我弟弟被那個姓吳的老師強.奸,還有林培……”

“進去說吧。”汪國棟擡手打斷,把鑰匙裝進兜裏,看著林柔,“我是派出所的所長,這裏我說話算。”

聞言,林柔臉上露出笑容,拉著林笙往裏走。

正值吃飯點,辦公區空無一人。

整個派出所被寂靜籠罩。

林柔拉著林笙,一路跟著他進了所長辦公室。

“我弟弟……”

“先把門關上。”汪國棟繞過辦公桌往裏走。

林柔怔了下,幾不可聞地蹙起眉,依言關上門。

“你現在就可以去抓人……”

“你想要什麽?”汪國棟再次打斷她的話。

林柔不解道:“你說什麽?”

“你想要什麽?錢?還是其他的?”汪國棟看著她,說:“這件事私了。”

“私了?什麽意思?”

林柔腦袋還是懵的,她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完全聽不懂他說的話。

“意思就是,你們拿好處,不再追究這件事。”汪國棟沈聲道:“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這下,林柔聽明白了。

她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你知道,原來你知道,你跟那個老師和林培忠……”

話音頓住,不對,以林培忠的能力,他不可能會跟警察熟識。

“你跟那個姓吳的老師,是什麽關系?”

她說這話時,渾身的溫度好似驟然降到冰點,連腳底都生寒。

“你不用知道。”汪國棟說:“總之,我不會抓他,他也不能有事。”

林柔滿臉驚愕,啞住。

林笙站在她身後,扯了扯她的手,要走。

林柔仍舊佇立不動。

汪國棟看著他們,長嘆了口氣,“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我也已經教訓過他,這件事就算翻篇了。”

“你糾纏下去沒有意義,不如拿點好處,老老實實回去過日子。”

“呵。”林柔猝然冷笑,“拿好處?過日子?你說的倒輕巧。”

“受傷害的人不是你,你不能替受害者做決定,也沒資格替他做決定。”

“這件事我一定會追究到底,我寫訴狀,我去市裏,去省裏。”

林柔恨聲怒道:“我要把他們犯下的罪昭告天下,我要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

“至於你,現在,也算在內。”

言罷,她轉身要走,汪國棟快速拉開抽屜,握住槍,舉起。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林柔的腦袋。

“我說算了,就是算了。”

“啊!”林笙見狀,驚恐地叫出聲,忙擋在林柔身前,“對不起,我們不報了,不報了。”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他看著冰冷的槍口,嚇的落了淚,但還是固執地把林柔擋在身後。

顫抖的雙手合在一起,哭求:“全是我的錯,不報了,再也不報了。”

“不追究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汪國棟微別開眼,仿佛於心不忍。

軟了語氣,“我知道他犯了錯,但我保證他以後絕對不會再犯。”

“這種罪名判的很輕,你也會名聲盡毀,這是兩敗俱傷的事。”

“你們不如拿點錢。”汪國棟勸道:“我也是為你們好。”

“如果我不答應呢?”林柔憤怒地瞪著他,推開林笙,緩步上前,正對著那把槍。

接著,把額頭抵在槍口上。

“你要打死我嗎?”

汪國棟一驚,握槍的手微顫了下。

“姐。”林笙慌忙去拽她。

汪國棟怒道:“你以為我不敢?”他指腹搭在扳機上,“別威脅我,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林笙急得快要暈過去,幾秒後,噗通跪在地上。

“求你放過她,她亂說的,你別跟她計較。”

林柔睫毛輕顫了下,猩紅的眼底露出滿滿的譏諷。

還有自嘲。

她嘲笑自己的愚蠢,嘲笑自己的天真和自以為是。

她恨!她怒!她無能為力!

十幾年寒窗苦讀,高舉前程遠大的旗幟,暢想著光明未來。

那些大道理,知識,課題……被眼前的這一切粉碎幹凈。

----全成了笑話。

她緊握拳頭,兩行不甘的眼淚滑過下巴,砸到地面。

林笙跪伏在地,抓著汪國凍的腿哭求。

汪國棟毫不理會,直勾勾地盯著林柔。

嘆息道:“回去吧,這件事結束了。”

又撂下狠話,故意威脅道:“如果吳勇才有什麽閃失,我讓你全家不得安寧。”

他覺得林柔不過是個柔弱的小姑娘,這些足以把她嚇退了。

聽罷,林柔悲戚地笑了。

林笙顫抖著松開手,額頭磕在地面,發出絕望又沈悶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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