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正文完

關燈
正文完

【他什麽都不知道,說的話你也別信,一個字都別信】

---林

*

“也對,沒有吳泊山,你們的計劃根本完成不了。”

沈嘉側過頭,緊閉雙眼,哽咽道:“我早該想到的。”

十八年前,姚鳳英看見的人是林笙。

不存在什麽看見搬運屍體,只有林笙。

她是用林笙去勒索,才被吳泊山殺的。

她當時可能因為好奇打聽到了林笙,但估計不認識林柔,當然不會來勒索林柔。

這樁案子如果以吳勇才強.奸猥.褻林笙開啟,必然要查林笙的過往和死因。

但他又是絕對不能查的人。

所以這件事不能洩露半分,吳泊山將死,為了保險起見,索性殺了她。

接著,就有了那場‘意外’的挾持。

吳泊山讓林柔跳崖不過是個幌子,指定林柔往中間站,是怕那槍打不中。

那些不清不楚的話,就是想引她去查。

夜不能寐的是林柔。

而真正的目標,是她。

也只有她!

沈嘉咬住牙關,鹹濕的淚水滑過嘴角,她呼吸都停了幾秒。

“那天在醫院,你說值得,不是救我值得。”她抽噎住,腦子裏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但意識卻無比清醒。

“是挨那一槍,取得我的信任,值得。”

林柔聞言,抿緊雙唇,沈默不語。

沈嘉扭過臉,看著她,覺得自己無比滑稽,可笑。

當時她表白,林柔掩蓋住的不是羞澀,是害怕被看見的虛情假意。

那一槍,徹底打碎了她的懷疑,取得絕對的信任,保證接下來的案子不會出現任何差錯。

她被林柔一步步引導,帶著走,從未懷疑過。

試問,誰會懷疑不惜性命,替自己擋槍的人呢?

愛人也好,恩人也罷。

那一槍,把她們徹底釘在一起,牢不可分。

然後林柔就順利以受害者的委屈形象,拋出林培忠的冤案。

不能查林笙,就代表吳勇才強.奸猥.褻的案子不能查,至少不能以這樁案子開始。

那就只能查林培忠的死。

命案必破!

只有這樁案子,才能拉下汪國棟,查吳勇才強.奸,汪國棟包庇。

林柔很清楚,只要這樁案子開啟,最先查到的一定是汪國棟。

因為吳勇才根本就沒有殺人,怎麽可能找到他殺人的確切證據?

一旦她拉下汪國棟,林柔的目標就達成了。

等於是林柔握了兩把刀,遞給沈嘉一把,讓沈嘉先屠了汪國棟。

接著,林柔握刀砍了吳勇才。

最後,沈嘉再捅了林柔。

這是一場同歸於盡的搏鬥。

可對林柔來說,並不是多要緊的事。

她殺了林培忠,又必須要殺吳勇才,所以設計讓沈嘉拉下汪國棟。

不過是順勢而為。

她本來就不要命!

只要汪國棟被查清嚴懲,沈嘉會不會查到她,一點都不重要。

即便沒有那一槍,也會有別的,刀?棍?

總之要取得她的絕對信任,才能順利查這樁案子。

萬一先查到林柔,就可以洗刷吳勇才的冤屈。

林笙已‘死’,汪國棟咬死不承認,那麽吳勇才做過的事情就不成立。

因為沒有證據。

以林培忠的死為開端,汪國棟一定會因為害怕被查而露出馬腳。

他也不確定吳勇才到底有沒有殺人。

但案子是他壓下來的,是他潦草判定為自殺。

他也害怕沈嘉真的找到吳勇才殺人的證據,屆時,汪國棟根本逃脫不了幹系。

為了自保,他也會有所行動。

這樣,正好被沈嘉抓住。

到那時,無論吳勇才殺沒殺人,都不重要了。

沈嘉抹了把臉,自嘲道:“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這個計劃的?”

林柔看著她,張了張嘴。

沈嘉譏笑著擡手打斷,“讓我猜一猜,那張招租的單子,是你故意貼在那的。”

不貼在小區裏,不貼在街上,也不交給物業代理。

偏偏貼在派出所門口的公告欄上。

她的目標,就是警察。

每年都會有市裏的警察來這暫駐,審查。

鎮上的賓館是這兩年才開的,條件不好,所裏的住宿條件更差。

租房子,便宜又舒適。

林柔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我只是想試試,這幾年陸陸續續住進來一些租客。”

“但結果都不怎麽樣,他們不想惹事,我也沒有把握讓他們相信我。”

“而且這樁案子沒有任何現成的證據,只憑嘴說,沒人願意查。”

除了沈嘉,這個無條件相信她的人。

沈嘉聽言,登時心中一片悲涼。

從她住進來,不對,應該從她打那通電話開始,就已經進入了她的圈套。

後來給她洗衣做飯,不過是為了更快拉近跟她的距離。

讓她相信自己只是一個單純柔弱,惹人憐的單親媽媽。

這是一種最簡單的套路,不止用在她一個人身上。

沈嘉猜測,估摸每一個住進來的人,都會被她用同樣的方式對待。

碰巧,發生了李帥這樁案子,林柔有意無意地詢問結果,不過是在試探她的查案能力。

如果連這樁案子都解決不了,又怎麽能解決林培忠的案子呢?

後來一切都按照她預想的那般發展,順利到不可思議。

跟她說林培忠的案子如果實在查不到,就算了,不是所謂的父女關系不和,所以沒有結果也沒關系。

而是在反覆確定,她到底能不能查,敢不敢查。

如果她說查不了,臨時退縮。

那她也會被淘汰出局。

林柔越是貼心裝可憐,她就會越心疼,對案子越上心。

“我怎麽就那麽相信你。”沈嘉噗嗤笑出聲,笑得渾身都在顫。

“我竟然相信一個高考考了698分的學霸,是一個單純無知的可憐人。”

話畢,空氣陡然冷寂下來。

只餘沈嘉譏諷的笑聲在悠悠回蕩。

良久,林柔深吸了口氣,“我弟弟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這幾年來,他身體很差,時常給我打電話。”

“從一天好幾次,到三天一次,再到半個月一次。”她微仰著臉,吸了吸鼻子,“然後幾個月,半年。”

“今年總算比以前好些了。”

“如果真的沒辦法把汪國棟的罪行公之於眾,那就直接殺了他。”

她嘆了口氣,“我計劃是今年年底,讓趙坤帶我弟弟和小誠去國外,我找機會殺了汪國棟,然後再殺了吳勇才。”

最後,自殺!

這是最差的結果。

這樁案子不能公開調查,也就是說,她不能去市局,去省局。

因為吳勇才壓根就沒殺人啊。

林笙的事也不能拿出來說。

她也怕,怕會遇到跟汪國棟一樣的人。

所以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幾乎沒有任何立得住的東西,能把汪國棟卷進來。

同時她也在找時機,最好汪家徹底垮臺,或者汪國棟犯事被抓,這樣她再順勢把林培忠的死,和他包庇吳勇才的事推上去。

還要顧及到林笙,他很依賴林柔,在逐漸拉長的聯系中,慢慢戒斷。

“我殺了林培忠,本來就要把命折在這的。”林柔笑說:“所以再加吳勇才和汪國棟,對我來說沒區別,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在八年的摸索中,她試圖找到合適到近乎完美的方法。

如果沒有,那只能直接殺。

避免被查,被報覆,送林笙他們出國是最妥帖的辦法。

但她心底很排斥和厭惡,憑什麽走的是他們?

可她又不敢賭。

在汪國棟把槍抵在她頭上的那一刻,她就註定不能輸。

萬一她死後,有人在她墳前燒幾張死亡證明,她怕是急的要掀開棺材板跳出來。

不能出任何差錯,一點都不能。

在她最迫切的時候,沈嘉來了。

幫她圓滿地完成了這件事。

沈嘉嘲諷道:“恭喜你,你贏了。”

她悲戚一笑,這樁案子像電影一樣在腦中放映。

推算時間,是八歲。

林笙是八歲那年被林培忠賣給吳勇才,因為他發現了林笙並非自己親生。

為了報覆,一場長達十年的報覆。

八年前,也就是9.21當天,林柔回來發現了真相,當時可能跟林培忠起了爭執。

她想到林培忠手臂上被咬下的那塊肉,除了林柔咬的,還能是誰?

緊接著,林培忠去找了吳勇才,可能是要錢,但吳勇才對他進行了辱罵,被桂嬸聽見幾句。

這期間,林柔應該是去報警了,但汪國棟並不受理這件事。

或許也發生了很大的爭吵,林柔被威脅,甚至辱罵毆打,所以她才那麽恨汪國棟。

然後就是最關鍵的。

林培忠從吳勇才那出來,沒有去別的地方,是直接回家了。

沈嘉猜測,應該是林培忠拿林笙是吳勇才親生子這件事威脅。

畢竟吳勇才如果提前知道這件事,汪國棟就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當時這件事,仍舊被林培忠隱瞞。

想到棺材裏那部四分五裂的手機。

“因為林培忠想把林笙是吳勇才親兒子這件事說出去,他手裏有照片或者視頻,他想毀了林笙。”

沈嘉盯著她,說:“所以你才殺了他。”

林柔:“沒錯。”

猜對了。

沈嘉譏笑道:“你砍了他的頭,讓趙坤幫忙,然後吳泊山算好時間,確定吳勇才的確處在夢游中。”

“你們就把林培忠的屍體搬過去,故意制造殺人現場。”

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消失,短時間可以,長時間一定會引起懷疑。

尤其林培忠還有一個哥哥,李秀琴說,聽到林培忠死訊的時候,林培義還去找警察確認。

如果長時間見不到林培忠,他肯定會懷疑。

所以這件事瞞不住,最好的辦法就是嫁禍給吳勇才,這樣也能留下汪國棟的把柄。

一舉兩得。

當他們布置好現場後,林柔和趙坤離開,吳泊山‘突然’回來,故意讓桂嬸看見。

沒有選擇報警,而是直接給李仁義打電話。

李仁義叫來汪國棟,打醒了吳勇才。

由於吳泊山是第一個到達現場的,他想怎麽說都行。

於是他就騙汪國棟說,看見吳勇才拖拽屍體,再跪下懇求,以不想失去父親的理由,讓汪國棟壓下這件事。

因為一旦徹查,破綻很多。

之後吳勇才嚷嚷自己沒殺人,逼迫汪國棟查清,還自己一個清白。

但當汪國棟準備私下調查的時候,吳勇才摔了一跤,傻了。

真是太巧了!

恐怕這一摔,並不是意外。

只要吳勇才傻了,他殺人的帽子就徹底摘不掉。

等一切平息,趙坤把林笙送走。

林柔就開始琢磨她的覆仇計劃。

八年後,沈嘉來了。

她先是以可憐委屈的形象故意接近,或許姚鳳英的威脅和吳泊山的絕癥加快了她的步調。

那麽,最快取得沈嘉信任的辦法。

就是,救命之恩。

順利進展後,案子開始調查。

然後走到現在。

每一步都跟林柔的計劃嚴絲合縫地卡在一起。

“如果能早點遇見你,早點,再早點……”話畢,林柔忽地一笑,“算了。”

低下頭,顫聲道:“我就是一個爛人,你以後,一定要離我這種人遠一點,越遠越好。”

“下輩子……“”頓了幾秒,她抖著嗓音,細若蚊吶:“下輩子也要離遠一點。”

她們在不恰當的時機相遇,又產生了不該有的感情。

錯了,全都錯了。

“給趙坤送飯的不是我,是我弟弟。”她說:“我會讓趙坤上訴,重新判決。”

“你能不能……”她雙眸通紅,哀求地看著沈嘉,“讓人把小誠送去香港,別跟我弟弟說,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有很嚴重的抑郁癥,會經常幻聽,還會幻想出自己從未做過的事情。”

“所以他說什麽,你都別相信,一個字都別信。”

“我憑什麽要幫你?”沈嘉語氣滿是譏諷,恨聲道:“你以什麽身份來求我幫忙?”

言罷,林柔嘴唇蠕動。

兩秒後,緩緩起身,屈膝。

噗通---

跪在地上。

沈嘉臉上的表情瞬間凝住。

只見林柔直直地沖著她,彎下腰。

額頭磕在地面發出清晰地響。

沈嘉見狀,身形猛地一顫。

林柔雙唇輕抖,泣聲道:“求你了,沈警官。”

沈嘉猛地別開眼,掏出兜裏的東西用盡全力砸向地面。

轉過身,飛快地摔門離去。

仿佛多待一秒,就會徹底失態。

紅色絲絨盒子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裏面的東西掉在地上。

發出細微的當啷音。

林柔擡起淚眼。

窗外的閃電劈開刺目的亮光。

跟耀眼的鉆石光芒相互輝映。

林柔看著滾到手邊的戒指。

楞了兩秒,伏在地上,捂著臉失聲痛哭。

*

同年,隆冬。

公安部刑事偵查局,下達最高指令,命各省、市、區,組成地方刑事偵查組。

肅清偏遠地區的錯案,疑案,漏案。

老百姓們,敲鑼打鼓,夾道歡迎。

公理,尚在!

【正文完】

2025/9/11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