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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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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不,錯了,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他,怎麽可能會是他的孩子?】

---汪

*

“第一現場?”汪國棟驚愕,“那裏不是第一現場嗎?”

沈嘉擰眉:“你不知道?”

江曉蘭沈著臉,涼聲說:“事到如今,你就不用再包庇他了吧。”

汪國棟皺著臉,陷入沈思。

“吳泊山死了,吳勇才傻了,李仁義還在醫院昏迷不醒。”

陳韜怒聲道:“案發當晚只有你們幾個人在現場,你要說不知道,誰信啊?”

“李仁義拍的不是第一現場?”汪國棟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他手裏真的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

話落,他默了幾秒,說:“我也不確定,那晚是李仁義打電話通知我,我才趕去的。”

“我到的時候看見林培忠的屍體,還有我哥手裏的斧頭,只顧著打他了。”

“我以為他當時是在裝夢游。”

“不是裝的嗎?”沈嘉問。

只見汪國棟搖了搖頭,“其實我不確定。”憂愁地嘆息了聲,“我把他打醒之後,他看見林培忠的屍體當時就傻了,非說他沒殺人。”

“他那會兒的狀態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以前要不就是跪下來求我,要不就是讓我幫他。”

“可他當時整個人就跟炸藥一樣,非說他沒殺人,讓我調查清楚,還他清白。”

沈嘉聞言眉心緊鎖,沈吟了下,暫時順著他的思緒往下問。

“那你為什麽沒查?還把事情壓下來了。”

汪國棟給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是小山說的,他說他看見了我哥把林培忠的屍體往外拖。”

沈嘉:“往哪拖?”

汪國棟:“就是從浴室拖到客廳。”

“還真是在浴室殺的人。”江曉蘭嘀咕道:“我們之前猜對了。”

“當時情況緊急,小山哭著求我,不能讓我哥坐牢。”汪國棟說:“我想了一下,無論怎麽查,一旦驚動市局,我哥以前幹過的事肯定要暴露。”

“我也怕他們查到我跟他的關系,所以就用林培忠自殺,來掩蓋這件事。”

話畢,汪國棟嘆息地垂下腦袋。

他跟吳勇才之間早就綁在一根繩上了,只要吳勇才出事,他必定逃脫不了幹系。

“吳泊山求你?”沈嘉不解道:“吳勇才不是對他不好嗎?”

汪國棟:“即便對他再不好,他也算有一個家,要是我哥出事了,他就又變成孤兒了。”

沈嘉:“所以當時是吳泊山求你把事情掩蓋下去。”

“算是吧,其實即便他不求我,我也沒打算把事情鬧大。”汪國棟說:“我那會兒等於是在熬日子。”

“糊裏糊塗在這過了二十年,我只求他千萬別再給我惹事。”

“案發前後的經過是什麽樣的?”沈嘉道:“你從頭到尾細致地描述一遍。”

江曉蘭立馬沒好氣地補充道:“不許說半句謊話。”

“我們手裏有證據。”陳韜警告道:“做偽證,幹擾辦案的後果,你也是知道的。”

汪國棟點頭,晃動了下腕上的鐐銬,苦笑了聲,“我都這樣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他細想了一番,說:“那晚我都睡著了,李仁義打電話給我,說吳勇才殺了林培忠,還把他頭砍下來了。”

“我當時嚇的不輕,第一反應就是先讓他別聲張,也別讓任何人進現場,然後我就趕緊開車過去。”

“當時還下了很大的雨,我氣瘋了,一進門就開始打他,沒多久他就被我打醒了。”

“他醒了之後看見林培忠的屍體,表情,怎麽說呢。”他想了幾秒,給出一個自認為比較貼切的用詞。

“震驚。”

“你說他當時看見林培忠的屍體很震驚?”沈嘉不明白,“為什麽?吳泊山不是說看見他拖屍體了嗎?”

汪國棟:“我也覺得他在騙我,想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

“可他當時的神情又不太像。”

“後來殯儀館的車來了,我讓李仁義跟著去火化。”

“小山說他來打掃現場,我就趕緊帶我哥走了,去了市裏,想讓他先冷靜一下。”

沈嘉順著案件的發展方向,說:“然後第二天,你去給林柔送了一百萬現金。”

“對。”汪國棟說:“想要平息這件事,只能先平息林培忠的家裏人。”

“只要他們不鬧,這件事就好解決了。”

“我本來想給個三五十萬,小山建議我給一百萬,防止林家人後續會勒索。”

“幸好當時面對的是林柔。”他很淺地笑了下,“如果是秦芳,一百萬不一定能打發得了。”

“不過後來聽說秦芳出意外死了,他們家只剩林柔一個了。”

“我那會兒就想,老天爺都在幫忙,這下踏實了。”

沈嘉聽言直勾勾地盯著他,試探地問:“秦芳當時懷著孕,你知道吧?”

本以為汪國棟會說懷疑她肚子裏孩子父親之類的話。

豈料,他疑惑道:“她懷孕了嗎?這個我不太清楚。”

“我那會兒很少來所裏,就算來,也是待一整天不出去。”

“他們村子拆遷之後搬上來,小山也工作了,我就很少再去管他的事。”

“至於秦芳,我就更不清楚了。”

沈嘉:“吳勇才沒跟你說過?”

“他跟我說這個幹什麽?”汪國棟說:“他後來好像跟秦芳沒什麽聯系了。”

那就是吳勇才沒跟汪國棟說過孩子的事情,可能是秦芳‘死’了,說這件事也沒什麽意義。

不聯系是不可能的,他們住在同一個小區,前後樓的距離,燃起舊情不過是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的事。

否則秦芳也不會懷上趙誠。

“你這幾年有定期去案發現場打掃過嗎?”沈嘉繼續問:“或者找人打掃過。”

汪國棟搖頭道:“那件事結束之後沒多久,我哥就摔了一跤,我趕去醫院的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了。”

“後面的事情我就沒再管,案發現場我也沒再去過,更別提打掃了。”

“他當時還一直逼我查清楚,我見他那麽執著,本來想私下調查的,後來他傻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言罷,他微仰著臉,嘆息道:“傻了好,傻了就不會給我惹麻煩了。”

雖嘴上這麽說,但他仍舊紅了眼,“我知道他犯的罪十惡不赦,我也沒什麽為他開脫的。”

“但僅憑你手上的證據抓不了他,除非你有他正在殺人時候的視頻。”

“誰說的?”沈嘉冷笑道:“我只要找到第一現場,提取到我所需要的證據。”

“等李仁義醒過來,有你們兩個人的證詞,足夠了。”

其實是不夠的,必須要有實質性的證據,直指吳勇才。

但她眼下只能這麽說。

她不可能說拿吳勇才毫無辦法,證據總是一點點搜集的。

興許吳勇才能清醒過來,主動承認。

現在就先解決掉汪國棟,然後再解決吳勇才。

沒人親眼看見吳勇才拿斧頭砍林培忠,這就很棘手了。

吳泊山為了護住吳勇才,會定期去案發現場打掃,關鍵證據肯定都已銷毀。

沈嘉滿臉愁緒地咧咧嘴。

檢察院是認證據的地方,即便有證人,沒證物也不行。

“吳勇才強.奸的事呢?”她雙手合攏,掀開眼皮瞪他,周身氣壓驟降,“你有留證據嗎?”

停頓幾秒,深吸了口氣,才道:“照片或者視頻。”

這件事,如果有照片或者視頻,那就是直接證據。

“沒有,我怎麽可能會留這個。”汪國棟說:“我是幫他隱瞞的,而且我也不可能拍這種東西。”

江曉蘭追問:“吳勇才有嗎?”

有些強.奸犯會有這方面的惡趣味。

想到這,沈嘉拳頭攥得哢吧響,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看見吳勇才欺辱林柔的照片。

會不會控制不住殺人。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汪國棟說:“他就算偷偷拍了,也不會告訴我。”

氣氛霎時間壓抑,沈默起來。

汪國棟哀嘆道:“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你們讓我作證,我也會作證,但我手裏真的沒有證據。”

“不過我還是要說一下,我沒想殺李仁義,也沒想放火,我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是你會是誰?”沈嘉嘲道:“難道是林柔自己放的?”

“也不是沒可能。”汪國棟聳了聳肩,苦笑道:“興許她想陷害我呢?”

“她沒你這麽狠毒。”沈嘉聽他這麽說,只覺得可笑,“自己燒自己?你不去當編劇屈才了。”

“房門的鎖眼裏被別了一根鐵絲,照你這麽說,她必須得先出來,把鐵絲別進去,然後再穿墻進屋?”

“或者掰開連我都掰不動的防盜窗跑出來,事後再把防盜窗裝回去?”

越說越覺得好笑,“目的就是為了燒死自己陷害你?”

“她被你們害成這樣,你怎麽還敢詆毀她!”

她憤怒地拍桌大吼:“你,吳勇才,你們誰都逃脫不了幹系。”

汪國棟擡頭,聞言擰了擰眉心。

“來了來了,鑒定結果出來了。”

人未到,聲先聞。

羅文凱懷裏抱著一摞報告,氣喘著撞開門。

“全都在這了。”

報告嘩啦啦扔到桌上。

有一份掉在桌前的地面,露出最後一頁的拐角。

汪國棟好奇地歪頭看,看見吳勇才的名字,還有什麽確定親生的字樣,辨認不清。

擡眸看沈嘉,疑惑問:“這是什麽?”

沈嘉低頭快速翻看報告的結果,看完秦芳和趙誠確認是親生母子關系後,又去翻看另一份。

而後擡頭,“你之前不是說林培忠跟吳勇才不熟嗎?說吳勇才沒有殺人動機。”

她擡起手裏的報告,“這就是吳勇才的殺人動機。”

汪國棟還是不明白,“什麽意思?”

“因為秦芳懷了吳勇才的孩子。”羅文凱扶著桌角,平覆好呼吸,“所以兩人都有殺人動機,並不是你說的無差別殺人。”

“不可能!”汪國棟震驚瞠目,肯定地說:“吳勇才有弱.精癥,醫生說他這輩子幾乎不可能有孩子。”

“不然我也不會幫他領養了。”

沈嘉:“幾乎不可能,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為了搶奪孩子,殺了林培忠,是完全有可能的。”

汪國棟沒應聲,一個勁地盯著報告,急忙伸出手。

“快給我看看。”

羅文凱順手扔給他一份,“看吧,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趙誠就是吳勇才的親生兒子。”

話畢,江曉蘭和陳韜對視了眼,兩人倒先驚了。

“趙誠?”汪國棟哆嗦著手翻開報告,看到最後一頁的結果。

楞了下,接著陡然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搖頭,“不,不是的,這不可能,你們是騙我的對不對?”

他仰起頭,淚水不受控地滑落,嗓音頓時嘶啞,“這怎麽可能呢,這,這不是真的……不是……”

沈嘉沒想到他反應這麽大,一時摸不著頭腦。

“你剛才不是說,不知道秦芳懷孕的事嗎?吳勇才也沒跟你說過。”

“假的,這都是假的。”汪國棟隱隱崩潰,完全聽不進任何話,只一味地重覆,“肯定是鑒定錯了,他……”

“怎麽可能會是他的親生孩子呢?”

可羅文凱的話卻給了他一個重擊,“我就猜到你會說這話,特意找了三個鑒定師,同時進行鑒定。”

“結果全都一樣,趙誠就是吳勇才的親兒子,這點,絕對錯不了。”

“不,錯了,錯了……”汪國棟仍舊搖頭,哭著說:“不可能是他的孩子,不可能的。”

報告從指尖滑落,下一秒,他突然瘋狂掙紮起來,聲嘶力竭地崩潰嚎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是這樣?為什麽!”

連人帶椅子嘭的一聲倒地,他側躺著,扭動著,好似身體的每一塊骨骼都在奮力掙紮,瞪大的眼球快要爆出來。

像一頭絕望瀕死的困獸。

他顫抖著張大嘴,眼淚洶湧,不停地把頭往地上撞,痛苦地嘶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心裏有什麽東西,徹底崩塌,粉碎,令他完全無法接受。

外面的民警從監控畫面看見,立馬跑進來按住崩潰哀嚎的汪國棟。

驚詫過後的沈嘉,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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