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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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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

【她說,一起變老……下輩子吧,呵,沒有下輩子,我這種人,註定是要下地獄的】

---林

*

“啊啊啊啊啊!”

秦芳登時尖叫,瞠圓的雙目中,滿是驚恐。

“阿姨!”沈嘉不明所以,慌亂起身,按住她的肩頭。

林柔臉色陡變,忙跑過來。

緊隨其後的醫生,快速拍打床頭的呼叫器。

“媽,你別怕!”

林柔坐在床沿,擡起雙臂,心疼地要去抱她。

秦芳突然揮動胳膊,往林柔身上打。

沈嘉迅速背身去擋,那幾巴掌穩穩當當地落在她背上。

這時,幾名護士跑進來,一起控制住發瘋的秦芳。

沈嘉扭頭看了眼,感覺到小腹處傳來的濕意。

收回視線,低頭,林柔臉埋在她肚子上,渾身低顫地啜泣。

沈嘉輕嘆了聲,不想她看到這種殘忍的場景。

幹脆拉著她離開病房。

“你也別太心急,這種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沈嘉伸手把黏在她臉上的碎發,別在耳後。

“護工我已經找好了,也有保鏢看著,不會有人找到這。”

林柔點了點頭,通紅著眼說:“她應該是怪我把她帶出來了,所以才朝我發脾氣。”

想到這,她臉上又忽地露出笑容,“這是不是表示,她是有意識的,就快好了。”

沈嘉不想說喪氣話打擊她,淡笑道:“應該是,說不定她明天就能清醒過來。”

林柔聞言頓時興奮地笑,“太好了,果然,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說著,她控制不住啜泣,尾音裏都是哭腔。

沈嘉被她的堅韌和樂觀打動,過往的痛苦並未讓她轉變成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壞人。

亦或是堅持不下去而選擇自殺。

這是很了不起的事!

或許因為趙誠和秦芳,她獨自一人扛起兩個重擔。

如果她倒下了,他們也就跟著倒下了。

所以她得堅持。

堅持到趙誠長大,秦芳好起來,壞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思及此,沈嘉只覺心尖絞痛。

有多少個日日夜夜,她是在眼淚中度過的?

可生活還要繼續,她只能被迫擦幹淚水,繼續前行。

沈嘉眼眶泛紅,動作很輕地把她抱進懷裏,下巴蹭著她的發頂。

啞聲問:“如果我沒來,你打算怎麽辦?”

還會想查嗎?

還是默默咽下苦水,任由汪國棟和吳勇才逍遙法外。

沈靜了幾秒,就聽林柔道:“你要是沒來,那我就等小誠按部就班地長大,我再給我媽媽養老送終。”

“小誠要是結婚有了孩子,我再幫他帶帶,當一個孤寡小老太太,最後,再離開這個世界。”

她低聲訴說著,沈嘉這輩子絕對不會過的生活。

“小老太太不打算再找啊。”沈嘉開玩笑地問,緩和了些沈重的氣氛。

林柔輕輕搖頭,“沒有人會真正接受我這種人。”又補充道:“除了你。”

就好像在說,沒人會真心愛我,除了你。

沒人會接受我這樣的過去,除了你。

她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這是沈嘉不願看到的。

“誰說沒有?”退開懷抱,沈嘉捧著她的臉,盯著她說:“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搶手。”

接著又彎了彎潮濕的眸,說:“一個人帶孩子多累,我跟你一起帶吧,希望咱們的孫子孫女不要太鬧騰。”

此刻,因為林柔,她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原先極其排斥的生活。

她沒有說永遠,也沒有深情告白。

就說了,一起變老。

林柔仰著臉,瞳仁很細微地顫動著。

這麽看著,像是無法直視她真誠的眼神。

最終低下頭,滾燙的淚水啪嗒啪嗒砸在地面。

沒有應聲。

*

回到榆塘鎮,已經是第二天早上。

下了出租車,沈嘉給羅文凱打了個電話。

得知趙誠還在睡。

昨晚羅文凱把他接去派出所的宿舍,陪他玩消消樂,玩到後半夜。

家裏又沒人,趙誠直接睡那了。

“讓他繼續睡吧,你看著他,等他醒了,我去接。”

掛斷電話,沈嘉拉著林柔的手。

笑說:“小誠睡的跟豬一樣,我們先回家。”

遂又想到學校的事,等案子查完,就帶他們離開這。

去京市,在那邊重新給趙誠安排學校讀書。

這段時間讓他瘋吧,就當放假了。

晨光總帶著幾分清冷,風微涼,朝陽快要透出雲彩。

街道上熱鬧非凡,菜農們吆喝叫賣,孩童們聚在一起玩耍。

熟識的大人,停下腳步,有說有笑。

馬路對面的‘洗剪吹’理發店。

門兩側的三色燈筒仍舊不知疲倦地旋轉著。

店內的歌聲清晰飄過來,是一首老歌,鄭源的《為愛停留》。

很快,又換了一首《出現又離開》。

梁博獨特的嗓音隨風吹進耳畔。

【我和你,不應該,制造感覺,表達愛……】

這時,一輛黑色奔馳鳴笛駛來,車速漸緩。

車內的男人朝車窗外看了眼,笑著哼出小調。

腳踩油門,飛快離開。

*

辦公室內。

沈嘉獨自一人坐在白板前,指腹輕輕摩擦筆帽。

她還是糾結吳泊山的殺人動機。

為什麽非殺不可?

如果是為了保護吳勇才,沒必要把動靜鬧這麽大。

還是說,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殺掉林柔。

這樣,就不會有人再提起這個案子了。

一個癡呆的老人,要聲譽做什麽?

八年前,姚鳳英如果真的親眼看見案發現場,為什麽不從那就開始勒索錢財。

難道是她太蠢,沒想到這點?

沈嘉怎麽都捋不明白。

或許是她的想法太過深入,而吳泊山殺人的動機只浮於表面。

單純是不想這件事曝光。

那姚鳳英為什麽不直接找林柔?

太蠢?

一個能跟別人暗地裏交易,賣自己孫子,費盡心思阻礙查案的人,真的會有這麽蠢嗎?

她狠閉了下酸澀的眼,瞥見陡然亮起的手機屏幕。

秒接。

“查到了,吳勇才的戶口是後來遷到和全市,最後又遷到霖市榆塘鎮。”

“六十多年前,上戶口很晚,而且都是村裏大隊手寫的紙質版,後來他遷到和全市,才記錄進電腦。”

“我根據你給我的地址,找了好幾個村,才終於打聽到。”

“吳勇才出生在江省平潭市淮茵縣坎臺鎮河下村……”

“等一下!”沈嘉猛地變了臉色,急忙叫停,問:“你剛才說什麽村?”

“河下村啊。”

沈嘉迅速起身,走到文件櫃前,開櫃門的手都在抖。

拿出檔案袋,把裏面的東西全部倒在辦公桌上。

一張薄薄的紙片映入眼簾。

沈嘉快速拿起,展開,這會兒才發現哪裏不對勁。

她按照折痕,合上,又展開。

這三個字不是居中寫的,這道折痕在下和峰中間。

所以,不是河下峰。

而是,河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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