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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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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嬸

“嗚嗚嗚嗚嗚……”

大清早,再次被哭聲吵醒。

沈嘉把迷糊哭泣的趙誠摟進懷裏哄。

通過這幾天的歷練,總算懂了點帶孩子的難處。

林柔半闔著眼,“我來吧。”

剛撐起上半身,又被沈嘉輕按了回去。

“你睡你的,他一會兒就不哭了。”

估摸是做噩夢,被人追著跑,亦或是拿槍抵住頭。

有人在旁邊摟著他,哭一會兒就消停了。

夜裏反覆,次數在逐漸減少。

沈嘉頗感欣慰,療愈有望。

林柔的後腦勺陷進枕頭裏,小聲說話略帶了點鼻音。

“你還要上班呢。”

沈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

又看向消停入睡的趙誠,沖林柔說:“沒事,我馬上就起了。”

擺弄好小枕頭,把趙誠放回原位。

“你們娘倆繼續睡。”

說完掀開被子下床,晃了晃昏沈的腦袋去洗漱。

酒店準時來送早餐,香味飄進臥室,趙誠翻來覆去睡不踏實。

沈嘉端著大肉包進屋,徹底把趙誠鬧醒。

“沈阿姨……”

沒說完,就被往嘴裏塞了個肉包。

躺在那樂呵呵地吃起來。

沈嘉把盤子放床頭櫃上,看向睜開眼的林柔。

溫聲說:“別忘記吃飯,吃完再睡。”

“營養跟不上可不行,雞湯在桌上,要趁熱喝。”

沈嘉叮囑完,撩開林柔貼額的碎發。

林柔垂睫,輕聲說:“好。”

趙誠眨巴著眼,嘴裏嚼著肉餡,小手指往自己額頭上點。

嘴被塞滿說不出話,一直,“嗯嗯嗯……”

意思是,他也要。

沈嘉笑,“你哪有頭發。”俯身越過林柔,粗魯地把趙誠額前的小短毛往上捋。

趙誠吳儂抗議。

沈嘉瞥了眼正在註視他們的林柔。

眼珠子轉了轉,低頭往趙誠臉上吧嗒親了口。

接著又以極快又極輕的速度,在林柔額頭親了下。

主打一個公平公正。

親完,沒敢跟林柔對視,邊往外走邊說:“我上班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聽見關門聲。

林柔才回過神,擡手虛撫額頭。

趙誠咽下嘴裏的肉餡,笑著說:“媽媽,沈阿姨會一直住在這嗎?我好喜歡她。”

林柔聞言,放下手,歪著腦袋看他。

思索了會兒,“以後……”

趙誠懵懂地眨巴著眼。

林柔忽地露出一抹淡笑,捋了捋趙誠的頭發。

“睡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

剛進派出所,又碰上李仁義。

他這幾天照常上班,但跟以往不同的是。

早上像是特定的‘歡迎禮’一樣,出來迎接沈嘉。

窺探的目光企圖把她穿透。

妄想扒出一些案情的細枝末節。

期待沈嘉告訴他,案子查不了,不查了。

沈嘉簡直想笑,斜瞅著他。

說:“案子進展順利,你們要小心了。”

李仁義徹底僵了臉。

沈嘉笑了笑,愉悅地吹起口哨,往辦公室走。

她就是要大張旗鼓,最好鬧得人盡皆知。

讓所有知情者,參與者,包庇者,露出馬腳。

只要有人按捺不住,就會有線索自動送上門。

辦公室內。

羅文凱正躺在折疊床上補覺,昨晚做夢都是案子,睡不安穩。

見沈嘉進來,他睜開眼,打著哈欠說:“我還是更傾向於吳勇才自己家裏有斧頭。”

沈嘉反手關上門,笑說:“喲,咱倆想一塊去了。”

第一,處於無意識夢游狀態的人,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的,換句話說,他當時的思維是停滯的,連視線都無法聚焦。

那麽奪走林培忠手裏的斧頭,絕不可能。

第二、如果吳勇才說謊,他當時並未發病,斧頭是林培忠帶去的。

即便吳勇才比林培忠要高,但從一個木匠手裏奪過斧頭,再反殺的概率,太低。

再者,若真的奪過斧頭反殺,可以判定為正當防衛,最多防衛過當,又加上吳勇才當時的狀態。

不會走刑事案。

可若斧頭就是吳勇才家裏的,這個案子就不會是正當防衛。

李仁義說,要怎麽證明吳勇才當時是清醒的。

那麽同樣,吳勇才怎麽證明他當時不是清醒的。

即便有醫院出的診斷書,證實他的確有夢游癥。

但也無法證明案發時,他處於夢游狀態。

難道是因為這點。

案子才被按下去,順勢判了個自殺?

吳勇才後面又嚷嚷著沒殺人。

要不就是麻將館的老板聽錯了。

要不就是他確實是夢游狀態殺的人,但案子很難定性,他堅信自己是清白的,才大發脾氣。

所以現在的初始定論就是,吳勇才夢游的時候手裏就拿著斧頭。

林培忠的到來興許刺激到他,潛意識發出應激反應,然後把人砍死。

想到這,沈嘉給姜黎打了個電話。

“人在夢游的時候,會被刺激到嗎?”

姜黎:“夢游是一種深度睡眠狀態,如果處於狀態中,是不會對外界的人或者事物有任何反應的。”

“強行喚醒的話,也許會讓夢游的人驚恐,或者下意識發起反抗……”

還未說完,沈嘉直接掛斷電話。

嗯。

舒坦了。

誰讓你上次直接掛我。

“也就是說,吳勇才當時是在夢游。”羅文凱登時坐起,“但林培忠強行把他吵醒,所以他下意識砍死了林培忠。”

沈嘉點頭,“有這種可能,但也要問問目擊者。”

說完低頭撥號碼,繼續打。

本以為又會聽到冰冷的機械音,沒想到響幾聲就接了。

“餵。”是個男人。

沈嘉忙道:“你是桂嬸的兒子,吳亮嗎?”

“我是。”對方像是被吵醒的,嗓音吳儂不清,“你是誰?找我幹什麽?”

沈嘉:“哦,我是榆塘鎮派出所的警察,想找你媽媽問點事情。”

“警察?找我媽問什麽?”

“八年前的事。”

對方顯然也知道,哦了聲,“你是說101的那個事。”

沈嘉:“對。”

這時江曉蘭神色激動地走進來,舉起手機,“聯系上了……”

“噓。”

羅文凱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江曉蘭會意,看向沈嘉,耐心等。

室內寂靜無聲。

通話音聽得一清二楚。

“我媽就是因為這件事嚇得不敢在那住了,連做了很長時間的噩夢呢。”

“你等下,我去叫我媽。”

沈嘉:“好。”

“媽……媽,老家的警察找你,問點事。”

人聲漸消,沒多久,手機裏傳來桂嬸的聲音。

“餵,你是想問101的事?”

沈嘉:“對,你能跟我說一下當時的細節嗎?”

桂嬸疑惑道:“警察不是說林培忠是自殺嗎?都過去八年了,你還問這個幹什麽?”

沈嘉順嘴扯了個謊,“我們在整理以往的案件,發現這個案子有些疑點需要查清,就想找你問問清楚。”

聞言,桂嬸說:“其實我也覺得不太對勁,頭都被砍掉了,怎麽能是自殺?”

沈嘉愕然瞠目,隨即又驚喜擡眉。

江曉蘭和羅文凱也笑著對視了眼。

神色激動。

“吳老師手裏還握著一把斧頭呢,林培忠的身子和頭就在地上,臉朝外……哎呦,全是血。”

提起那驚悚畫面,桂嬸仍舊膽寒,“你說好好的一個老師,幹嘛要殺人呀……是殺人吧?我怕說錯了。”

“案子還沒有最終定論。”沈嘉問:“你知道吳勇才和林培忠之間有什麽過節嗎?”

“不知道,我們以前雖然是一個村的,但也不是家家都串門,他們是村西邊的。”

“拆遷了之後搬上來,也就在外見面打幾聲招呼。”

沈嘉:“你仔細想想那天,事發前後有沒有發生奇怪的事情,你有沒有看見林培忠拿著斧頭去找吳勇才?”

“我想想啊……”

三人靜聲等待。

良久,桂嬸才組織好語言,說:“我沒有看見林培忠拿斧頭去找吳老師,不過那天下午,林培忠確實去找吳老師了。”

沈嘉急聲問:“當時吳勇才是清醒的嗎?”

“當然了,他們還說話呢,那會兒天快黑了,我就聽見對門在吵架。”

沈嘉:“吵什麽?”

桂嬸:“嗯……吳老師說,我每次都給錢了,然後又說,你這個鄉巴佬,給我滾出去,隔著門呢,我聽得斷斷續續的。”

“後來我開門想聽仔細點,就看見林培忠從他家出來,臉色很難看。”

“走了?”沈嘉驚愕,“你親眼看見林培忠從他家裏走出來?”

桂嬸:“對,我親眼看見的,他是空著手走出來的,什麽都沒拿。”

“怎麽會這樣?”沈嘉蹙眉嘀咕了句,接著問:“那你是什麽時候看見林培忠死了?”

桂嬸想了幾秒,說:“那天小孫子不舒服,鬧騰了會兒,夜裏十二點左右吧,我準備睡覺,然後就聽見好大的踹門聲。”

“我以為是踹我家的門呢,我當時沒敢開,然後就聽見吳老師兒子的哭聲,才開門看的。”

“我的天吶,太嚇人了。”

沈嘉:“你是說,吳泊山當時也在?”

桂嬸:“對,他是從外面趕回來的,還拉著行李箱,當時下了好大的雨,他渾身都濕透了。”

“我就聽他喊了聲,爸,快住手,我才敢開門的。”

“剛把門打開,我就看見林培忠的頭在他家……哎呦,我嚇得魂都沒了,趕緊去找秦芳,不過那天不趕巧,秦芳回娘家了,只有她女兒林柔在家。”

“我帶著林柔趕過去的時候,警察就來了,我小孫子哭了,我就進屋哄孩子去了。”

又問了一些細枝末節,桂嬸知道的也不全面。

沈嘉攏緊眉心,掛斷電話。

“他走了,後面又回來了。”

羅文凱猜測:“難道回家拿斧頭去了?吵了一架,太生氣,就想殺了他,然後反被殺了。”

“那吳勇才當時就不是夢游。”沈嘉說:“他是清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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