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翻案

關燈
翻案

沈嘉擰眉:“什麽意思?”

江曉蘭攤開手,說:“我們也想知道。”

“案子收尾,要找到他那晚殺人的所有證物。”陳韜說:“這是我們去他家搜到的。”

“都不能用搜。”羅文凱屈指輕敲紙箱,“這玩意就規規整整地放在他二樓的臥室床上,連裏面的衣服都疊好了。”

“知道自己會被抓住,提前把東西準備好,倒是給我們省事了。”

沈嘉把手裏的紙擡高,對著光,凝神細看。

---還是只有這三個字。

到底什麽意思?

沈嘉眉頭緊鎖,瞇起眼盯著瞧。

羅文凱:“會不會是人名?”

“整個榆塘鎮沒有叫這個名字的。”江曉蘭說:“也沒有姓河的。”

“這個姓氏很少見,可吳泊山為什麽要留下一個人名?這個人是誰?”陳韜疑惑問道。

沈嘉也很想知道。

放下手,憂愁地搓了搓臉。

吳泊山留下這三個字肯定是有用意的。

她不覺得一個將死之人會拿這個糊弄人。

如果吳泊山殺人是因為林培忠的案子。

那麽,這三個字,肯定也跟這個案子有關。

可吳泊山是因為不想讓人知道其中隱情才殺人的。

他為什麽還要留下線索?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若跟這個案子無關,那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沈嘉的太陽穴隱隱作痛,狠閉了下眼,瞥見外面擦黑的天色。

看向江曉蘭和陳韜,“你們先回去吧,明天再說。”

兩人聞言點頭,收拾東西走了。

羅文凱就住所裏宿舍,不急,坐在桌沿,晃著腿,慢悠悠道:“這個案子,怕是夠你喝一壺嘍。”

以往處理的案子都是新案,只要兇手殺了人,哪怕跑再遠,都可以利用科技的手段追蹤到。

但眼下這個案子不同。

兇手就住在街上,可他已經傻了……

不,不一定。

思及此,沈嘉又想到那句:你不死,有人夜不能寐。

吳勇才是兇手。

他殺了人,所以夜不能寐。

說一個腦子已經糊塗的人,夜不能寐。

這對嗎?

難道吳勇才是裝糊塗?

這件事需要重新梳理,一件一件查清楚。

先不管誰包庇,誰是主謀。

只要找出讓人無法反駁的證據。

一切,不攻自破。

難不成出去吆喝一聲:“這個案子你們誰包庇兇手了?”

傻子才會承認。

就拿最簡單的一點來說。

連吳勇才殺了林培忠,都僅是林柔口頭陳述。

根本沒有一丁點證據佐證。

眼下要做的,就是梳理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

找出吳勇才殺人的證據。

即便他真的糊塗了,只要證據確鑿。

---照樣審判他!

“任何案件的證據鏈都是從無到有的。”沈嘉把紙收起來,用腳勾了個凳子,坐在白板面前,拿起記號筆。

“既然沒有現成的證據,那就從零開始查。”

她依次在白板上並排寫下幾個名字。

吳泊山、吳勇才、李仁義、姚鳳英、汪國棟

羅文凱驚詫:“這裏面還有汪國棟的事呢?”

沈嘉沈聲說:“兇殺案被定性成自殺,如果沒有汪國棟點頭,這事能辦成嗎?”

“也不一定吧。”羅文凱想了想,說:“汪國棟不常在所裏,興許案發時他也不在,底下人謀劃糊弄的呢?”

筆尖一頓,沈嘉極快地擰了下眉。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所以才連夜把屍體送去火化,第二天就慌忙把骨灰給林柔。

怕汪國棟發現?

後來秦芳和林笙接連死亡。

陷入悲痛中的林柔,沒有精力再翻這個案子。

又或許,她想翻。

但苦於沒有證據,只能忍下這口氣,安穩度日。

想到這,沈嘉拿筆在汪國棟的名字上畫了個圈。

又在下面一行寫。

陳,警員,男,8年前

吳勇才、秦芳,林培忠

斧頭、雨夜、錦湖苑4棟101

河下峰

最後一筆落下。

沈嘉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幫我查一下,全國有多少人的名字叫河下峰,河水的河,上下的下,山峰的峰。”

“對,看有沒有來過榆塘鎮的,好,我等你消息。”

掛斷電話後,沈嘉又一細想。

林柔並未看見林培忠的屍體,只是聽說。

筆尖在白板上落下:聽誰說?

這三個字。

有沒有另外一種可能。

兇手是這個叫河下峰的,吳勇才只是被拉出來頂罪,但又因某種原因,罪名被按下去。

判定為自殺。

那麽,這個河下峰,應該跟吳勇才、林培忠,甚至秦芳。

---都認識。

*

回到家,又是接近夜裏十點。

聽見開門聲,林柔從臥室探出頭。

“你回來啦。”

輕輕柔柔的嗓音登時消散了滿身的疲憊。

沈嘉笑著關上門。

“怎麽還沒睡?”

“都睡一天了,我不困。”

林柔披著外套走出來,淡笑道:“飯蓋在鍋裏,還熱著,我去給你端。”

酒樓送來的飯菜很豐盛,趙誠下午醒來一次,吃了一小碗又睡了。

她一個人吃不完,索性就等沈嘉回來再一起吃。

“不用。”沈嘉忙道:“我去端就行,你歇著。”

換好拖鞋,轉身進了廚房。

待飯菜上桌,發現沒怎麽動。

沈嘉無奈嘆息,語氣滿是心疼,“你怎麽沒吃啊?”

“送來的時候我不餓,就想等你回來一起吃。”

“我工作忙,回來的晚,你還能天天餓著肚子等我?”

沈嘉盛了碗湯放在她面前,笑著揶揄,“以前都是吃完了等,現在非要跟我一起吃呀。”

林柔單手支著下巴,劃拉著湯勺,說:“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現在怎麽了?”沈嘉故意追問:“有什麽不同?”

你!說!呢?

林柔雙睫快眨了幾下,羞澀般地低下頭,往嘴裏快送了幾口湯。

被嗆咳了幾聲。

“慢點喝。”沈嘉笑著給她順背,真不禁逗。

遂又想起那天夜裏,她拿無頭案故意嚇林柔。

當時林柔情緒不對,約莫是想起了她父親。

沈嘉斂了神,輕咧嘴角,唾棄自己嘴賤。

那麽多案子,說什麽不好。

非要說無頭案。

平白惹人傷心。

“呃呃……啊……”

募地傳來一道又悶又啞的聲音。

很小聲,但能聽清……聽起來,好像很痛苦。

放在背上的掌心一頓,貼著林柔僵硬的脊背。

“什麽聲音?”沈嘉蹙眉疑惑。

林柔咽下嘴裏的湯,捏著湯勺。

說:“是樓上,有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姐姐,偶爾會叫幾聲。”

“樓上?”

沈嘉嘀咕著,仰頭細聽。

不太像樓上,倒像是從四周傳來的。

這個聲音?

沈嘉恍然,她之前夜裏聽見過,還吵得她不能安眠。

“吃飯吧。”林柔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嘴角勾著笑,“吃完早點休息。”

“我上去說一聲,這麽吵怎麽睡。”

她擔心林柔會睡不好,剛站起來,又被林柔拽住。

“不用,她一會兒就不叫了,而且她精神不正常,你說了也沒用。”

沈嘉一想,也對。

又坐回去。

林柔看著她,笑道:“我之前也上去說過好幾回,可人家生病了,總要諒解一下。”

“你放心,一會兒就不吵了,不影響睡覺。”

聽言,沈嘉心口悶起來,臉上掛著無奈又心疼的笑意。

“你啊,處處為別人著想,很容易吃虧的。”

她倒希望林柔能兇一點,脾氣硬一些。

這樣,別人就欺負不了她了。

接著又想到林培忠的案子。

如果當時林柔強硬一些,死活要翻案。

秦芳、林笙。

林柔會不會也跟他們一樣的下場?

沈嘉臉色瞬間慘白。

林柔只是一個嬌弱的普通人,怎麽跟他們鬥?

或許,她這樣才是最好的。

---活下來的方式。

“你媽媽和弟弟……”她急急問,又頓住。

想到林柔之前說過。

她媽媽是太過傷心離世的,弟弟是從學校趕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

算了。

應該是多想了。

沈嘉不忍再提起她的傷心事,但仍舊對秦芳和林笙的死存疑。

怎麽會這麽巧?

林培忠死了,秦芳和林笙也跟著沒了。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貓膩。

“快點吃飯吧,一會兒涼了。”

沈嘉忙換了個話題。

林柔乖巧點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飯。

沈嘉囫圇著扒完一碗飯,想起需要細查的疑點。

問:“你說,是聽別人說,你爸爸被吳勇才……”

頓了下,繼續道:“那個人是誰?”

“是桂嬸。”林柔擡眸,秀眉微攏著,“她以前住在4棟102,也就是吳勇才家對面。”

“事情發生後沒多久,她就搬走了,估計是嚇的不敢住了。”

沈嘉:“搬去哪了?你有她的聯系方式嗎?”

林柔搖頭。

“嗚嗚嗚嗚嗚……”

哭聲從虛掩的臥室門傳出。

沈嘉忙放下碗筷,起身跑過去。

“小誠。”

燈開著,趙誠正坐在床上抹眼淚。

看見是沈嘉,抽噎著哭道:“沈阿姨,有,有壞人。”

“沒有壞人。”沈嘉坐在床邊,聲音盡量放到最柔和,摸了摸他的腦袋,“壞人都被抓起來了。”

“就是有壞人。”趙誠固執地哭道,張開胳膊,沈嘉順勢把他抱進懷裏。

這件事對趙誠的影響很大。

被教育要尊敬師長,卻差點死在老師手裏。

要重新回到學校上課,怕是要邁過一道漫長的難關。

沈嘉把趙誠抱起來,回憶著電視劇裏,還有家裏長輩哄孩子的模樣。

笨拙地撫摸趙誠的背,嘴裏低喃著哼出單調的兒歌。

趙誠兩條胳膊摟著她脖子,側臉貼在她頸側,拱了幾下,啜泣著,閉上眼,慢慢安靜下來。

溫柔的燈光籠罩著她,四周鍍上一層淺淺的金色。

她歪頭,眉眼含笑。

渾身散發著一種渾然天成的母愛。

這是獨屬於女性,與生俱來的光輝。

趙誠踏實地睡在她肩頭,沈嘉暗自竊喜又學會一項技能。

---哄孩子。

扭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林柔,張開嘴,無聲邀功。

“看,我把他哄睡著了。”

接著,又轉過身,在房間裏輕輕踱步。

嘴裏繼續哼唱。

林柔摳著門框的指尖輕顫。

睫毛抖了幾下,掩住令人讀不懂的情緒。

*

豎日一早。

辦公室內彌漫著好幾種早餐的香味。

翻林柔父親的案子。

一向在工作中摳門的沈警官,變得賊大方,吃吃喝喝都給報銷。

“咱們現在,從什麽地方切入?”羅文凱吸溜著牛肉粉絲湯,盯著白板上寫下的信息。

陳韜咬了口燒餅,“沈警官,你只管說,我們去辦。”

“嗯嗯。”江曉蘭嘴裏含著養生粥,咕咚咽下去,說:“你說啥是啥,我們聽你的。”

沈嘉坐在凳子上,拿筆補全信息。

羅文凱笑說:“要是跟你們領導有關,你們怎麽辦?”

陳韜毫不猶豫地說:“什麽領導,只要犯罪了一律都是罪犯,照幹。”

江曉蘭:“對,幹!”

羅文凱噗笑,笑得抖起來。

沈嘉也忍不住扯唇。

陳韜看了兩人一眼,尷尬地咳了幾聲,低頭喝面湯。

沈嘉又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白板。

問:“所裏有幾個八年以上的老警員?”

江曉蘭:“以前所裏警員很少,我們來的時候幾乎都走光了,其他同事是在我們後面進來的。”

“八年以上的話,除了汪所只有一個人。”

“誰?”

“李仁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