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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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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殺

李仁義表情凝重地說:“昨天市局的人把她送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打算今天一早讓兩個兄弟過去監視。”

“他們今天過去的時候,發現大門開著,進屋就看見滿地的血,姚鳳英已經沒氣了。”

人剛送回來就死了,這是他們監管不力。

接連幾天,兩條人命。

必須要盡快破案,否則上面肯定要追責。

“滿地的血?”羅文凱聞言,驚訝,“她是被殺的?”

“應該是。”李仁義吸取上次的教訓謹慎用詞,目光灼灼地盯著沈嘉,把破案的希望全寄托在她身上。

總不能市局的人前腳剛走,後腳就把人家叫回來查案。

說:你們送回來的人死了。

完蛋!

本來就該昨晚派人去監管的,偷了個懶,他組織安排的人,要怪肯定會怪在他頭上。

現在是一點風聲都不敢跟市局那邊透露。

沈嘉倒是不記仇。

命案必破,死了人就要查。

沖羅文凱說:“叫上陳韜和曉蘭,把能帶的家夥什都帶上,去勘現場。”

“好。”

羅文凱接到命令,撞開李仁義往外跑。

李仁義踉蹌了下,側過身,有些尷尬地看著沈嘉,“沈警官……”

“你帶幾個人去保護現場。”沈嘉有條不紊地說:“必要的時候需要用到你的車和人。”

李仁義忙點頭,“我現在就去安排。”

沈嘉轉身回去,彎腰拎起放在桌下的工具箱。

而後快速往外跑。

*

下山村的村民們聽見警笛聲,好奇地站在門口張望。

“姚鳳英家又出啥事了?”

“剛死了孫子,不會老伴又沒了吧。”

“誰知道呢,這幾天警察都來好幾趟了。”

“走,過去瞧瞧。”

幾個民警拉起警戒帶,阻擋湊上來圍觀的人。

“散了,都散了啊,沒什麽好看的。”

有人揚聲問:“她家是不是又死人了?”

民警:“不方便透露,都回去吧,別瞎傳。”

沈嘉拎著工具箱從警車上下來,陳韜走在前面擡高警戒帶,江曉蘭和羅文凱跟在沈嘉後面鉆進來。

江曉蘭小聲嘀咕:“姚鳳英犯了罪,仗著年紀大沒法定罪,老天爺來收她了。”

羅文凱笑著附和道:“老天開眼啊。”

“姚鳳英未被定罪,依然享有法律賦予的人權。”沈嘉繃著臉踏進院內,“我們專心查案就行。”

還未行至堂屋,就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早上負責來監管的兩個民警發現姚鳳英死了,就趕緊給李仁義打電話,一直守在外面。

並未破壞現場。

四人在門口套上鞋套、口罩、帽子、手套,穿戴完畢後,進入堂屋。

簡陋的狹小空間一眼望穿,跟上次來的時候無異。

墻上掛著家和萬事興的十字繡,過年貼的福字還沒撕。

一張陳舊的木質方桌居中擺放,桌上有一碗鹹菜和兩個饅頭,幾乎被鮮血覆蓋了一半。

桌角斜插著一把帶血的水果刀。

姚鳳英無聲無息地趴在地上,腿朝桌,頭朝門的方向,側臉貼地,左手向前伸,五指微攏,指尖摳地。

彎起的右臂蜷在胸前,攤開的右手掌心被鮮血糊滿,無力地虛挨脖頸。

血從被隔斷的喉管流出,整具屍體像是泡在血水裏。

陳韜從裏屋出來,看著沈嘉說:“她老伴也死了。”

聞言,沈嘉小心翼翼地貼著墻根走。

轉彎走進裏屋。

姚鳳英的老伴李國平雙目緊閉,歪頭平躺在床上,鮮血浸濕床單,流了一地。

斷開的喉管清晰可見。

一刀封喉。

兩個人都是一刀封喉。

羅文凱在堂屋巡視一圈,興奮地擡手笑,恨不得高歌一曲。

“呀呀呀,好久沒有見到這麽漂亮的現場了。”

“死人有什麽漂亮的?”江曉蘭撇嘴道:“你別是變態吧。”

羅文凱搖動食指,笑道:“nonono,look,這是什麽?”

他食指轉了個彎,對準桌上的刀,“兇器。”

陳韜和江曉蘭的目光隨他手指的方位移動。

羅文凱又打開足跡燈,往地上一照,一連串完整的足跡映入眼簾。

“這是什麽?”

自問自答:“足跡。”

經驗豐富的刑警光憑肉眼就能判斷出個大概。

羅文凱盯著地上的足跡,笑說:“看這男人的大腳丫子,多明顯。”

“你怎麽能斷定是男人?”陳韜問:“女人也有腳大的。”

“由於男女的生理差異,女性的腳一般來說要比男性的窄。”沈嘉簡略地勘察完裏屋,按照原路走出來。

說:“所以廠家在生產鞋子的時候,女性的鞋底較為狹長,男性的則寬一些。”

又補充道:“不過也有腳寬的女人。”

羅文凱蹲下,扯開卷尺一量,“44碼。”

江曉蘭攤開手,道:“兇手是一個穿著44碼鞋子,腳又寬的女人?”

沈嘉走過去,垂眸掃了眼,“是個男人,平板鞋。”

然後打開手電筒往濺到墻面和房梁的血跡上照。

嘴上說:“一般來說,男性的步子大,落腳的力量也大,鞋底的壓痕,深淺不均。”

“女性的步子較短,落腳平衡,壓痕均勻,弓壓區域較寬。”

“男性則偏外壓。”

沈嘉收回視線,說:“當然,可能會有一個穿著44碼平板鞋,走路外八字,腳掌寬,跨步大的女性兇手。”

“反正我是沒見過。”

陳韜:“不都說外國女人腳大嗎?”

江曉蘭無語道:“一個外國女人漂洋過海到這裏來殺姚鳳英?她是瘋了嗎?”

話落,沈嘉和羅文凱齊齊笑出聲。

陳韜眨巴著眼,清咳幾下。

低頭專心拍照,江曉蘭放物證牌,標記好區域並用筆記錄。

沈嘉站在桌邊,彎腰,把手電筒的光束打在桌角的水果刀上。

上下來回掃。

在刀柄的位置,捕捉到半枚血指紋。

沈嘉雙眉緊鎖。

羅文凱湊過來看,說:“兇手這麽明目張膽,一點都不藏啊。”

“兇器也沒帶走,腳印指紋都沒擦,噶兩刀就走,幹脆利索。”

“不像是沖動殺人。”

通常情況下,如果兇手是臨時起意,沖動殺人,會先爆發沖突,甚至毆打。

在情緒上頭的時候,才會拿刀殺人。

但一般會先捅殺,比如爭吵激烈的時候用刀捅向肚子,或別的部位。

這麽穩的一刀割喉,更像是預謀殺人。

在殺人之前就想好往哪處下手,可以一刀斃命。

若是預謀,還囂張地把兇器插在這,留下完整的犯罪現場。

這個人,根本就不怕被抓。

沈嘉有些不解,說:“先把兇器帶回去比對,再把腳印提取了。”

“好。”

羅文凱打開箱子拿工具,一邊跟拍照的陳韜說怎麽提取腳印,一邊操作。

嘚瑟道:“難得有這麽完美的現場,今天二師傅好好教教你。”

陳韜邊拍照,邊認真聽講。

江曉蘭低頭記錄現場的各種細節。

問:“沈警官,有沒有可能兇手是在別的地方殺了姚鳳英,然後把屍體拖過來。”

“不會。”本來要蹲下勘察屍體的沈嘉又直起身,肯定道:“這裏就是案發的第一現場。”

隨即把手電筒往墻面和房梁的血跡上照,血跡細小密集,呈放射狀,顏色鮮艷。

“這是噴濺血,而且是高速噴濺,是兇殺案第一現場的重要特征。”

接著把光束掃向被濺到血的桌面,還有地面噴濺的放射狀血跡。

“如果屍體是從別的地方搬運過來的,就會留下滴落狀血跡,或者拖拽時產生的擦拭狀血跡。”

“不可能會有噴濺血,除非搬過來的時候姚鳳英沒死,兇手又補了一刀。”

說著,沈嘉蹲身,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摸捏屍體,檢查有沒有其他傷口。

掀開眉眼,轉動腦袋,觀察周邊的血跡走向。

兩側白墻都有噴濺血,延伸到地面,桌面,甚至房梁,偏偏門口的位置沒有。

沈嘉閉上眼,在腦中模擬現場。

案發時,姚鳳英應該是背對著門口,兇手是從她身後一刀封喉。

所以濺出的血沒有噴向外面。

緊接著兇手走進裏屋,殺了李國平,再走出來。

當時可能站在裏屋門口,也可能站在堂屋外面。

靜靜地看著姚鳳英緊捂著脖子掙紮求救,確保她徹底死去後。

沈嘉募地睜開眼,扭頭看向刀子斜插入的位置,順著刀柄指的方向看向臥室門口。

靠近桌子的地面血跡密密麻麻鋪散開,卻沒有留下兇手的血足跡。

所以刀子,大概率是直接從空中甩過來,刀尖釘在木桌上。

到底是什麽人,會有這麽穩的心態。

冷眼看著另一個人慢慢死去。

他到底跟姚鳳英有多大仇?

沈嘉眉心擰了下,思緒暫緩,低頭,手指順著屍體的腿往上檢查,指尖倏然碰到腿側的硬物。

頓住,歪頭撩開寬大肥碩的上衣,露出休閑褲的口袋。

其他三人也被抓住視線,停下動作。

沈嘉用手指挑起微鼓的褲口袋,看見幾張紅色紙幣的拐角。

然後掏出來。

一小沓,約莫有四五千。

由於褲口袋肥大,又有上衣的遮擋,衣服上的碎花紋晃眼,導致沒有第一時間看見。

江曉蘭驚訝道:“她口袋裝這麽多錢幹什麽?”

羅文凱:“不放心把錢放在家裏唄,怕被偷。”

沈嘉又去摸另一側的口袋,掏出差不多的厚度。

“那也不用裝這麽多現金吧?”

陳韜擰眉奇道。

哪個農村老太太會隨身攜帶萬把塊錢現金?

沈嘉也覺得奇怪,伸手再去摸,口袋已經空了。

兇手不是求財。

“你們去……”

視線從下往上掃,募地一怔。

沈嘉把頭壓得更低,看見襠.部顯出的不正常輪廓,沈聲道:“把屍體翻過來。”

說著上手小心翼翼地翻屍體,羅文凱蹲在旁邊幫忙。

陳韜手裏的相機哢哢按個不停。

“哐當”一聲細微的響。

原本裝在褲子裏,貼緊腹部的東西下滑到襠.部,砸到地面。

沈嘉偏頭撩開褲腰。

掏出兩沓厚厚的嶄新紙幣。

有幾張已經被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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