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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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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人

沈嘉激動瞠目,忙問:“能查出DNA嗎?”

姜黎:“精.子排出體外後,在潮濕的環境中可以存活兩到三天,甚至更長。”

“我先帶回去檢測。”

說罷,她彎腰把食管內部的精.液全部提取出。

羅文凱側頭看陳韜,呢喃:“食管裏有精.液,那不就是……”

如果真是那輛車,大概能猜出當時發生了什麽。

李帥又為什麽會跑。

“肯定是孫貴。”陳韜怒道:“這種人渣就該被千刀萬剮。”

沈嘉閉了閉眼,在腦中模擬李帥怎麽被接走,途中,在車內發生的事情。

接著在暴雨中瘋狂逃跑,最後跑進公園。

失足摔死。

一個八歲的孩子,生命就此終結。

思及此,她垂眸,看向正在被縫合的屍體。

臉小的還沒她巴掌大,鼻子小小的,嘴巴也小小的,很瘦,個子也比同齡人稍矮一點。

她後退兩步,讓出位置。

姜黎正彎腰把折斷的膝蓋擺正,縫合被骨頭戳破的皮膚。

一股無力感席卷而來,沈嘉挺起的雙肩微塌。

想到姚鳳英,想到那樣的家庭,想到李帥的出生,成長軌跡,班裏同學的惡言惡語。

死亡,或許對他是一種解脫。

這世上許許多多的事情都不盡如人意,她無法左右別人的命運。

查案,抓捕罪犯,是她的職責。

但又深深地覺得,他不該如此。

貧瘠的出生,草率的死亡。

拋卻沒有記憶的三四年,剩下的幾年……

沈嘉視線挪到他臉上,想問:你有開心過嗎?哪怕只是一瞬。

屍體上,沒擦幹凈的水以緩慢的速度回流到臉部的低凹處,在緊闔的眼皮聚集,再順著眼角流下。

募地眼眶一酸,她脫下解剖服。

心口發堵地往外走。

派出所門口涼風習習。

沈嘉坐在地上,去摸口袋,發現煙沒帶,又收回手。

側頭去看旁邊的公告欄,借著門口的燈,以極好的視力,看清了那麽幾句話。

【尊法、學法、守法、用法,共同建設文明社會,共同促進社會和諧穩定……】

可不遵紀守法的人太多太多了,根本抓不完。

“沈警官。”

熟悉的聲音驀然響起,沈嘉擡頭,驚詫,“林柔?”

林柔著一身白裙,站在不遠處,手裏拎著一個飯盒和半個西瓜。

沈嘉起身小跑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扯唇,“你怎麽來了?”

“我……”

林柔臉色微變,皺了皺鼻子。

沈嘉會意,提著衣服後挪了幾步。

“剛才在忙,味道不太好聞。”

“你這麽晚沒回去,我想你應該又在加班。”林柔恢覆笑顏,把手裏的東西遞過去,“夜裏容易餓,所以來給你送點吃的。”

前幾天沈嘉都是上半夜回去,這麽晚不歸,還是第一次。

沈嘉看了眼她手裏的飯盒和西瓜,要是以往她肯定胃口大開,可眼下剛看完屍體解剖。

就是想有胃口,也提不起來。

走上前,笑著接下,“辛苦你了。”又退回原位。

林柔笑著搖頭,片刻後又斂笑。

嘆息了聲,問:“李帥的事,有結果了嗎?”

“快了。”

等屍檢報告出來,齊省那邊給出結果。

就差不多了。

“明天就開學了,他再也沒有機會讀書了。”

身為他的老師,林柔不可能不難過。

沈嘉不知道怎麽安慰,只說:“會好的。”

“嗯。”林柔說:“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壞人抓起來。”

腳步聲由遠及近,沈嘉扭頭。

姜黎拎兩個工具箱出來,模樣跟來的時候沒區別。

她淡然地瞥了沈嘉一眼,又虛掃過林柔,徑自往車那走。

“哎,報告什麽時候出來?”沈嘉揚聲問。

“明天。”

尾音和關車門聲交錯傳來。

兩秒後,車子啟動,轉了個彎,駛向柏油馬路。

消失在夜色中。

*

豎日一早。

整個派出所炸了鍋。

李仁義站在院裏,怒罵:“誰屎拉食堂了?”

又忙找人調監控,得到昨晚監控故障的消息後,又憤懣地罵罵咧咧。

“哪個不要臉的查案,還往食堂潑屎!”

他吆喝,生怕有人聽不見。

沈嘉坐在辦公室內,單手支著臉。

閉眼凝神,裝聾。

羅文凱窩在折疊床上打呼嚕,陳韜直接鉆進睡袋裏,躺在辦公室拐角補覺。

兩人昨晚把屍體送回墳地,在那守了一晚。

天蒙蒙亮就去棺材鋪拍門,買了一副棺材,壽衣沒有小尺寸的。

又忙著去街上的童裝店買了一套,嶄新的。

買之前還給沈嘉拍照片,讓她挑選。

選了一件有大樹,有小鳥圖案的,希望他下輩子自由自在,不用再受人間疾苦。

穿好衣服,整理幹凈,又重新埋了回去。

江曉蘭拎著早飯進來,放桌上,左右掃了眼正在熟睡的羅文凱和陳韜。

“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沈嘉咬了口肉包子,“等。”胃口欠佳,緩慢地吃了兩個,就沒再碰。

今天開學,也不知道學校那邊怎麽樣。

*

二年級一班,教室內。

預備鈴打響,班裏仍舊鬧哄哄。

“你們知道嗎?小叫花子死了。”

“死了?跟我家旺財一樣嗎?”

“你家旺財是狗,李帥是人,能一樣嗎?”

“反正死掉了,不都要埋在土裏。”

“他肯定是做了壞事,天上的神仙懲罰他了。”

“沒錯,小叫花子一看就不是好人。”

“哪個好人穿的破破爛爛,跟他說話也不理人。”

“怪不得他爸媽不要他……”

拿著水杯跑進來的趙誠,只聽見末尾這句。

坐在位置上,問:“你們在說誰?”

那同學說:“小叫花子唄,他死了,聽說都臭了,特別惡心。”

“你說誰死了?”趙誠登時起身,驚愕瞠目。

“李帥啊……”

“他才沒死。”趙誠大聲反駁,“你們搞錯了。”

說著他笑起來,下巴揚得高高的,擺出自己是唯一一個知道真相人的姿態。

“李帥被他爸媽接去城裏享福了,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他打心底裏高興,這群人再也沒機會說難聽的話。

話落,班內寂靜兩秒,突然爆發雷鳴般的笑聲。

有人說趙誠傻,有人嘲笑趙誠連死都不知道。

死,就是死掉了,埋掉了,不會再回來了。

才不是去享福。

趙誠垮了臉,轉動腦袋掃視他們,登時怒火中燒。

握拳大喊:“他就是進城享福了,他現在跟他爸爸媽媽在一起。”

“他爸媽早就不要他了,他就是死了,死了……”

“你不許胡說。”趙誠惱怒地揪住這同學衣領,固執地吼道:“我沈阿姨是警察,警察是不會騙人的。”

他不相信,覺得這群不知內情的人滿嘴胡言亂語。

沈阿姨親口說的,李帥被他爸媽接走了,還把那只打著補丁的布鞋送回去。

李帥還感謝他呢。

這群人實在太討厭。

在的時候,叫李帥小叫花子,走了,又說李帥死了。

他知道死是什麽意思,課本上說過,電視上放過,也親眼見過別人辦喪事。

死了,就是把人放進棺材裏,再埋進土裏。

但那都是年紀大的爺爺奶奶。

李帥那麽小,怎麽可能被裝進棺材裏?

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撕扯著同學的衣領,把人脖子都揪紅了。

對方也惱,反擊,擡腳把趙誠絆倒在地。

趙誠死死抓他衣服,自己倒地的同時也把對方拽倒。

動作太大,書桌嘭的側翻,課本散落一地。

兩人怒吼著扭打在一起。

有同學嚇得跑出去,大喊:“老師,老師,趙誠和王明打架了……”

林柔和吳泊山聞聲趕來,見狀,趕緊上前拉架。

吳泊山拽開王明,林柔蹲下來,拉住還要上前廝打的趙誠。

“小誠,小誠你冷靜點。”

林柔摟住趙誠的腿,拖到面前,嚴肅道:“我有沒有教過你,有矛盾不能用暴力解決。”

趙誠振振有詞地說:“是他先亂說的。”

“我沒有亂說。”知道真相的王明,完全接受不了被扣上胡說八道的帽子,也不明白為什麽不能說。

他就要說:“李帥死了,他死了,早就埋了……”

吳泊山當即捂住他的嘴,直接把人抱起,往外走。

“他是胡說的對不對?”趙誠直勾勾地盯著林柔,“沈阿姨是警察,她是不會騙人的。”

林柔張了張嘴,一時啞然。

見她這樣,趙誠的眼淚啪嗒掉了下來,嚎啕大哭:“警察也會騙人嗎?”

林柔鼻子一酸,把崩潰的趙誠抱在懷裏。

有同學走到李帥的位置旁,把歪掉的凳子扶正,放好。

好似在等他來上課。

他只是遲到了。

又不是不來了。

*

下午兩點,沈嘉總算接到齊省的朋友傳來的消息。

手機一響,沈嘉直接開擴音,放桌上。

陳韜、江曉蘭、羅文凱紛紛圍過來。

“老沈,我全都查清了,就差把他家族譜翻一遍。”

“車牌號齊AM7903的車主叫劉美蘭,家裏是做水產生意的,她爺爺曾經……”

“她兒子叫什麽名字?”聽他要從開天辟地開始說,沈嘉直接沈聲打斷。

電話那頭楞了下,隨即道:“她兒子叫孫貴,有個兒媳叫李嬌嬌。”

沈嘉猛地閉上眼,拳頭雀躍地握緊。

陳韜他們激動地對視一眼,滿臉喜色。

“不過這輛車是上個月才買的,不是劉美蘭本人開,是給他兒子開的……”

“知道了,謝了。”

沈嘉掐斷電話。

陳韜疑惑道:“可我去李嬌嬌家問的時候,她媽媽還專門打電話問了李嬌嬌,說她婆婆叫趙小蘭。”

“我絕對不會聽錯。”

“她撒謊了。”沈嘉沈聲道:“至於她為什麽撒謊,只有問她本人了。”

言畢,手機再響。

沈嘉看了眼,忙接聽。

清冷磁性的嗓音通過電流傳過來,“屍檢報告發你郵箱了,他胃裏那粒沒消化的藥片,是西地那非片,俗稱偉.哥。”

“我從精.液裏檢查出了DNA,在數據庫匹配到一個叫孫貴的男人。”

“他因強.奸罪坐過牢,三年前剛被放出來。”

“霖市市局要是對屍檢報告存疑,讓他們局長直接來找我。”

說完,不等沈嘉反應,直接掛了電話。

江曉蘭激動地眼眶通紅,“終於查清了。”

羅文凱也跟著激動,旋即咬牙,“這下,看姚鳳英那老東西還有什麽話說。”

陳韜問沈嘉,“沈警官,現在抓人嗎?我去聯系齊省的公.安局,配合我們,逮捕孫貴。”

犯罪車輛,車牌號齊AM7903的白色比亞迪。

犯罪人員,孫貴。

從犯,姚鳳英。

證物。

避.孕套、屍檢報告、監控視頻。

就差口供了。

沈嘉在心裏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抓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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