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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篇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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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篇04

聯合軍營這邊,王儲哈哈大笑。

拿著個豬肘子說:“趙侯此計當真是殺人誅心,那稽侯竟然被狼牙鏈嚇得臉色蒼白,看來也是個空有其表,內核不穩的家夥。

不過話說回來,如此平庸的資質,隴西侯真的需要麽?

我倒覺得還不如把右賢王策勒拉攏,比起稽侯,他更是不錯的將才。”

趙姰道:“你也說了,策勒是個更好的將才,但我需要的不是將才,而是王才。”

王儲:“王才?”

趙姰頷首:“稽侯自幼就被以左賢王儲的方向培養,他也的確有王的風範,雖然現在還未曾徹底顯露。

而且,不論是中原,西域還是漠北,統治者總會講究血統。

稽侯名正言順,若能招安他,以夷制夷,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過去我常在西域跑,但地圖上很多路線都與現實不符合,有些路更是改了道,除非向當地人打聽,才能抵達目的地。

設想一下,如若你們迷了路,會向別國人打聽路線麽?”

王儲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要是我,絕不可能,我怕他們騙我,把我引到他們布置的陷阱裏去。”

趙姰道:“正因為人的心中存在芥蒂,所以在某些時候會損時損力。”

王儲:“趙侯不怕被人騙?”

趙姰說:“多打聽幾人,在他們說話的時候盯著他們的眼,是說謊還是心懷惡意還是真心要指路,都會從眼神裏不自覺地流露出。

人的嘴能騙人,但相由心生卻騙不了。

稽侯這個人性格脾性方面不似其他匈奴部落王那般野蠻陰狠。

他若心中只有自己,定會率領兩萬大軍爭個魚死網破。

哪怕是踩在同袍的屍體,只要他能活命,也要拼盡全力逃走。

但稽侯沒有這樣做。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愛兵如子。

這種人若能招安,將他扶持為新一任單於,用他來對付其他好戰挑事的匈奴部落王,絕對是最好不過的利刃。”

王儲慨嘆:“原來這就是趙侯所說的以夷制夷。”

趙姰頷首,王儲放下肘子抱拳:“受教了。但問題是怎麽招安?”

趙姰:“等,等到稽侯心防潰敗。”

旁側的劉嫕說:“我倒覺得我們不能如此樂觀,那策勒王子迄今為止都沒有絲毫緊迫感,像他這種狡兔,我不相信他沒給他留後手。”

聞言,趙姰若有所思。

洛陽城內。

漢帝腳下生風,匆匆來到卻非殿,就見一匈奴使者模樣的人站在殿中。

手捧一塊帛書。

漢帝給蔡中常使了個眼色,蔡大人連忙將帛書接過來,確認無誤後才遞給皇帝。

漢帝打開帛書,看到上面的內容,面色登時變得陰沈……

圍困數月,秋去冬來,冬去春來。

王儲與趙姰在筆直平穩的官道騎馬緩行。

趙姰問:“路修的如何了?”

王儲說:“這段路都差不多了,而且有沙漠的地方都搭建了夯土圍欄,這樣一來過往商隊也不會誤入沙漠,被流沙吞噬。”

趙姰點點頭,王儲笑說:“去年率兵來的時候我還以為要打個熱火朝天,沒想到卻搞起了基建,又是修路又是拓荒耕田種菜,到現在倉庫裏還放著許多腌制的酸菜,和肉煮在一起,別提多好吃了。”

趙姰道:“三萬兵馬總得要他們有事可幹。”

王儲也讚同地說:“要是天天待著,那就麻煩了。”

趙姰問:“稽侯那邊情況如何?”

王儲:“派去的使者回來說稽侯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很不好。”

趙姰:“幫我準備一匹馬。”

王儲:“幹嘛?”

趙姰:“去見稽侯。”

王儲錯愕:“趙侯你瘋了?你可是聯合軍的主將,你去了匈奴大營,要是他們拿你威脅怎麽辦?”

趙姰道:“那就拿策勒威脅他,順便將我射死,斷了你們的後顧之憂。”

王儲目瞪口呆:“趙,趙侯,你說的這是玩笑話吧?”

趙姰:“是玩笑話。”

王儲登時松了口氣:“嚇死我了,看你一本正經的樣子,我還以為你真的要動真格了。”

趙姰拍了拍王儲的胳膊,說:“右賢王在我們手中,稽侯不敢對我怎麽樣,放心。”

匈奴大營。

聽聞趙姰到來,稽侯火速從牙帳沖了出來。

整個人變得胡子拉碴,面積凹陷,雙目紅成了兔子眼。

“你把策勒到底怎麽了!”

一出牙帳,就這般厲聲質問。

趙姰說:“除非左賢王大營投降漢庭,否則,策勒只有死路一條。”

稽侯搖頭往後退:“我絕不會投降,我是漠北的左賢王,是儲君,你讓我投降,你怎麽不讓你們漢帝對我們投降!”

趙姰說:“熱愛和平的民族是永遠不會對好戰民族投降的,左賢王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稽侯攥緊拳頭:“策勒到底怎麽樣!”

趙姰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轉移話題道:“殿下熱愛漠北的子民麽?”

稽侯:“那還用說?”

趙姰:“既然熱愛,那就請稽侯殿下整理儀容,讓我們坐下來,好好商談兩國事宜。”

稽侯盯著趙姰看了半晌:“如果我答應,你會不會告訴我策勒這幾個月的情況?”

趙姰點頭默認,稽侯當即轉身鉆進牙帳。

兩刻鐘後,把胡子刮幹凈,臉洗幹凈,換了套幹凈王服的稽侯出來,擡手示意:“隴西侯,請。”

帳內點了熏香,趙姰說撤了。

稽侯說:“我們自幼食用牛羊肉,身上帶的膻味怕是隴西侯聞不慣。這熏香是洛陽進貢的,能壓制住這種味道。”

趙姰說:“我前前後後,也是在軍隊裏生活了十多年的人,肉的味道早已習以為常,殿下還是將熏香撤掉為好,免得嗆人。”

稽侯這才讓人把熏香撤掉。

看著冷冰冰的鼎放在燃敗的火堆上,趙姰收回視線,說:“不知稽侯王子可否喜歡牛雜羊雜?”

稽侯:“當然喜歡。”

趙姰道:“撒點芫荽蔥花,澆點辣椒油,將烙好的鍋盔撕碎泡進去。”

稽侯補充說:“再倒上香甜可口的米酒。”

趙姰:“簡直人間美味。”

稽侯笑了出來:“沒想到隴西侯的口味與我們,很是相似,都喜歡羊雜牛雜,還有米酒。剛好,昨天宰了羊,就讓人做些羊雜端上來,我們一起吃,如何?”

趙姰作揖:“那邊恭敬不如從命了,多謝稽侯王子款待。”

羊雜還需要些時間,期間士兵端來米酒,兩人碰杯共飲。

稽侯問味道如何。

趙姰說:“色白如脂,米粒清透,醇香甜蜜。”

稽侯笑道:“這可是我親手釀造的,策勒最是喜歡,也不知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說話間,目光朝趙姰瞥了眼。

趙姰卻放下黃金酒樽,再次岔開話題:“殿下平日裏如果有什麽缺的東西,該如何找補?”

稽侯:“當然是借。”

趙姰:“不搶麽?”

稽侯手裏微微一頓,明白隴西侯說這番話的言外之意。

他端起酒壺給兩人的黃金酒樽繼續把米酒斟滿,說:“若是搶了,兩家就會結仇。”

趙姰道:“可借了也不太安全,一旦用壞還給人家,雖然表面上人家不會說什麽,但心中卻有了芥蒂,保不準下次就不願意借了。”

稽侯捏著黃金酒樽:“的確是這個道理。”

趙姰說:“所以每次我缺東西的時候,都是用換的。

我給他他需要的,他給我我需要的。

如果實在沒有合適交換的等價物質,我與他還可以用銀兩來替換。

我給他銀兩,他給我我所需要的貨物。

反之亦然。”

稽侯笑:“隴西侯突然說這些,用我弟弟學來的中原話說,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趙姰也溫和一笑:“能與殿下這種聰明人說話,我很榮幸,也很暢快。”

稽侯淺酌了點米酒,道:“我知道你的意思,策勒也給我提過。你無非是想要我漠北與你大漢開通貿易。”

趙姰道:“古往今來絕大多數戰爭根源,都源於物資的嚴重匱乏。

今日你搶我,明日我懷恨在心搶你,搶來搶去,仇恨越來越深。

不如放下兵戈,握手言和。”

稽侯頗為難辦地說:“這種想法我也不是沒有過,但並沒有什麽用。

我們漠北是大大小小的部落王組成。

他們只相信武力掠奪,對這些什麽貿易,什麽合拼交易,嗤之以鼻。

我就算再厲害,也無法讓他們改變想法。”

趙姰說:“萬事開頭難,道阻且長。殿下,你知道狗是怎麽來的麽?”

稽侯睨向趙姰,趙姰道:“是狼進化而來的,人將它們抓來,不服就將它們打服,餓了等它們懂得求饒之時再給它們食物。世世代代馴化下來,再狠的狼,它們的後裔也都變成了對人忠誠的獵犬。部落王不服從殿下,就是因為殿下沒什麽威懾力。”

稽侯不樂意了:“我可是左賢王!”

趙姰:“殿下當然是左賢王,是儲君,是未來的單於。但殿下真覺得,部落王是真心實意服從你麽?”

稽侯欲言又止。

趙姰道:“殿下最缺的就是依靠強大的勢力,如若殿下願意,漢庭定會伸出援手,協助殿下征服草原各部。將部落王打服了,他們才能聽懂殿下你的話。”

稽侯垂著眼簾思索,趙姰繼續說:“戰爭帶來的只有死寂破敗,漠北數百年來進犯我漢庭,其根源就是這群好戰的草原部落王。

我不希望我漢國子民被戰火荼毒,相信殿下你也不忍心看到你的子民因為這群好戰部落王的挑事兒失去生命,家破人亡。”

稽侯:“聽你這語氣,是要招安我?”

趙姰道:“我只想讓戰爭停下來。”

稽侯註視趙姰良久,忽然一笑:“我總算知道策勒為何這麽多年,對你還是念念不忘。”

趙姰:“殿下是答應了?”

稽侯:“你是隴西侯不錯,有兵權也不錯。

但你只是侯爵,所掌控的兵力很少。

你怎麽能有如此信心覺得,你的那三瓜兩棗與我聯手能打敗部落王?

咱們雙方的兵力加起來,也沒多少吧。”

趙姰道:“按理說,我有一百精銳的兵力。”

稽侯嗤笑出聲:“一百……我兩萬大軍都沒任何用!”

趙姰卻說:“但我實際上還沒有一百精銳的兵力,確切地說,我最初只有三十名衛隊。

聽聞你率領兩萬大軍攻打西域都護府與金蒲柳中二城,我照樣能行縱橫之術,在西域集結三萬聯合軍將你圍困在此處。

殿下,即便如此,你還是不相信我的實力?”

稽侯斟酌片刻,大聲道:“來人,擬書!”

士兵快速跑進來,將桌上的帛書筆墨全數準備好,稽侯大手一揮,字據落成。

又拿起王印,正欲蓋章,牙帳外忽然傳來喊叫。

“策勒王子來了!”

“策勒王子來了!”

稽侯錯愕地擡頭看去,趙姰意識到情況不對,當即抓住稽侯的手,生生將王印蓋在了帛書上。

稽侯作勢要撕了帛書,卻被趙姰搶先一步搶走揣到懷裏。

“你!”

稽侯目瞪口呆,要上去搶,但好像不是君子所為。

緊接著策勒走進牙帳,身後跟著蔡大人。

蔡大人見到趙姰,直接喝了一嗓子:“隴西侯趙姰立刻出來聽旨!”

趙姰上前作揖:“臣聽旨。”

蔡大人清清嗓子,說:“隴西侯趙姰擅自勾結五國兵馬攻打漠北左賢王,蓄意挑撥漢匈兩國關系,實乃不仁不義,特緝拿隴西侯趙姰,回洛陽審訊。”

宣讀完詔書,蔡大人朝趙姰露出燦爛的笑容。

趙姰卻沒給蔡大人眼神,而是看向策勒,策勒沒敢去直視。

趙姰點了點頭,甩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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