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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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小毒蠱嚷著蕭筱筱教他識字同寫字。
蕭筱筱就先從小毒蠱的名字教起。
他輕輕執起小毒蠱的小手，一筆一劃帶著練。
“喏，小蠱，你的名字就是這樣寫的，給我記住啦，回去多練練，明天檢查你的功課。”說罷，筱筱順便輕輕地拍拍小毒蠱的後腦勺。
當晚，小毒蠱便很用功地練習寫自己的名字，寫了很多很多，一張又一張，一張又一張，字跡竟然從開始時的歪歪曲曲，變得頗有書法韻味。小毒蠱微微斟酌了一下，挑了張寫得最好的，疊好，抱著，安安穩穩地睡去。
第二天，因為睡得太香而晚了起來的小毒蠱，踏進尋香園裏沒瞧見蕭筱筱，卻看見了一個身穿橘裙的小美人兒。
小毒蠱春風滿面地拿出昨兒晚上精挑細選的練習作，在橘裙小美人兒面前炫耀。
小傲心比小毒蠱小兩歲，當時還沒開始跟教書先生識字。傲世山莊世代以經商為生，山莊裏的孩子不用過早以及過於頻繁地練武，於是閑來無事的小傲心整天纏著在賬房工作的爹爹陪自己玩，傲磊無奈，便每天有意無意教給小傲心幾個字，使得她有事可做，別再當小煩人。
小毒蠱想著她應該目不識丁，怎知小傲心已經學過了“毒”字，第二個字卻有點難度，只看懂了上邊那個“蟲”字。
哎？怎麽名字裏面有個“蟲”字那麽惡心啊？嘖嘖。
小傲心一臉厭惡的表情被小毒蠱盡收眼底。
“醜八怪，你這表情是什麽意思？”小毒蠱憤怒地收回那張字。
“原來你的名字叫做毒蟲啊？好惡心。我要告訴筱筱哥哥，喊他別再同你玩。”身穿橘色花裙子的小傲心一說完，便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扭過身子，準備開溜。
見狀，小毒蠱一驚。昨兒晚上筱筱表哥教寫字的時候，確實說過“蠱”字上邊是個“蟲”字。寫字的時候，兩個男孩當然不在意這些，怎知小姑娘家家的最敏感也最怕蛇蟲鼠蟻之類的東西，這回小傲心吵吵嚷嚷的，使得小毒蠱火大起來。
使得小毒蠱火大的結果是，咳，小傲心哭得仿佛世界末日已經來臨般令人心碎，卻再也不敢同任何人提“毒蟲”這個兩個字。
******
“毒蟲？快回魂啊！傻了啊？哎喲氣死本小姐了！”傲心一邊揮著菜刀一邊跺腳。
“我就要站在這兒看你煮。快煮啊天都要黑了！”毒蠱竟然意外地沒有反感“毒蟲”這個稱呼，而且發現“毒蟲”聽著也挺入耳的。
小廚房不太通風，本來秋天的廚房也不會太熱，只是站一旁偷師的毒蠱一直死死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傲心反而被驚出一身汗。
“大笨蛋，你滿頭大汗得要滴到鍋裏去了，誰要吃你的汗啊。”毒蠱看不過眼，掏了一面手帕幫手忙腳亂的傲心擦汗。
就這樣，兩個人窩在小小的廚房裏折騰著。
小小的廚房外，也有兩個人。
鬼鬼祟祟的兩個人。
“哎喲孩子他爹，小蠱這是怎麽了啊？”女人的聲音。
“嗯……”男人疑惑道：“咱們的兒子不是喜歡男人的嗎？怎麽突然喜歡女人了？”
“我們別再只顧著閉關研毒啊，咱們也得關心一下咱們的寶貝兒子。”女人憂心忡忡。
“今天剛出關的時候，聽到下人們說，蕭筱筱同傲心在昨天已經成親了。”男人不太確定的語氣。
“天哪，我也有聽到下人們在議論這樁事，看來小蠱傷心過頭，隨便抓了個丫鬟……”女人躲在門口瞧了一眼正在廚房裏面忙忙碌碌的、正穿著一身毒谷丫鬟衣裳的傲心，傷心地搖頭。
“不過……”男人若有所思道：“聽說今天中午小蠱為了那個丫鬟親自下廚煮了一大桌菜，而那個丫鬟只說了一句不好吃，小蠱便急急忙忙喊人把菜撤了。”
“糟了孩子他爹！”女人低聲驚呼：“今天中午出關之後，我偷偷溜進過寶貝兒子的房間，打算嚇唬一下他，怎知我站在床頭邊都沒開始行動，就發現他已經躲在被窩裏哭鼻子呢！我當時還以為是我自己已經成功把他嚇哭了。”
“莫非是因為那個丫鬟說他的菜不好吃而惹他哭了？”男人不相信的語氣。
女人沈默了一下，突然指著廚房裏面忙碌的人兒道：“哎喲孩子他爹，小蠱居然在幫那個丫鬟擦汗！”
“我記得……咱們的小蠱好像有潔癖吧？”男人似乎也震驚了。
“嗚嗚嗚我這個當娘親的，碰一下小蠱他的小手他也要嫌棄個半天，而那個丫鬟居然……哎喲孩子他爹，咱們別再弄那些勞什子□□了，咱們的寶貝兒子要緊啊……”女人開始哭泣。
男人沈聲安撫女人：“夫人，看來我們確實該找個時間了解一下我們的兒子了。”
******
“誰？”毒蠱警覺起來，踏出小廚房，外邊已經空無一人。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毒蠱命人掌起燈來。
傲心煮了個三菜一湯，白飯煲得有點糊，糊掉的白飯香蓋過了菜香，溢出了小廚房，隨著夜裏涼涼的秋風飄蕩在這個野花頹敗的毒谷尋香園的上空，樹上偶爾傳來不知名的夜鳥的清脆鳴叫，傲心擡頭，深藍的夜空繁星璀璨。
毒谷稍微嫌棄這三菜一湯，實在是太單調了，正想開口，又忽而想到今兒中午傲心得瑟地說過“浪費可恥”，於是又趕緊閉嘴沒出聲，顯得整張異常邪美的俊臉陰晴不定。
今天毒蠱的一舉一動全被傲心看在眼裏，直到剛剛在廚房裏，毒蠱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煮菜的摸樣，就像小時候的那個小毒蠱，那個專心致志跟蕭筱筱學琴的毒蠱，那麽安靜的一個小美人兒，那麽心無旁焉，一切都那麽美好，美好得令人動容。
“餵，大笨蛋……”
是的，只要他不說話，一切都那麽美好。
“怎麽了啊阿嚏！”傲心吸一吸鼻子。
室內外的溫差有點大，夜裏的秋風撲過來，令人直打冷顫。
“你傻啊你打個噴嚏口水都噴到了菜上還怎麽吃啊？”毒蠱暴躁起來，伸手往傲心的額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傲心揉著額頭，也跟著嚷了起來：“你才傻，打噴嚏噴的是鼻水，不是口水！你剛剛那麽大聲說話，你才噴的是口水！”
毒蠱痛心疾首地敲著桌子：“誰要吃這樣的東西啊，快回廚房給本少谷主重新煮過。”
傲心可不依了，已經累得半死，怎麽可能舍得再次回爐啊？
傲心一邊慢悠悠地舀湯，一邊擡眸瞅著毒蠱哀怨道：“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你你你……”毒蠱突然因為害羞而窘迫得臉色通紅，一開口就結巴了。
“我我我？”傲心順口回答，微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笑得肚子好痛，媽呀要斷氣了。
傲心捂著肚子強迫自己把笑意忍下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片遞到毒蠱跟前。
她眼眸含笑，緊抿著的朱唇也洩露了她的笑意。
毒蠱臉上的羞紅還沒退去，扭扭捏捏的樣子活像一個正牌大美女。
傲心很想說“乖啦吃啦啊——”地哄他吃，可是又怕自己一開口就要崩潰地笑出聲來，只好繼續抿嘴，用眼神示意他趕快把肉片吃掉。
毒蠱內心掙紮著，不情不願地張口，把肉片含在嘴裏，細細地咀嚼了起來。
傲心滿意地點點頭。嗯，原來餵人吃東西的感覺挺受用的，挺有成就感的。
毒蠱嚼呀嚼。
嗯，肉片不鹹不淡，味道剛剛好，再加上鮮嫩多汁，簡直好吃極了。
傲心用湯匙舀了一羹豆腐送到毒蠱嘴邊，毒蠱張口吃了。
嗯，本來覺得夜裏的秋風吹得身子有些涼，這口豆腐一咽下肚子，頓時辣得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傲心再夾著青菜送進了毒谷的嘴裏，毒蠱喜滋滋地吃著。
嗯，青菜是直接被炒熟的，還帶著鍋氣的野味感。
傲心餵了毒蠱一口湯，毒蠱滾動著不易被人察覺的喉結。
嗯，魚湯裏放了一點燒酒，和著滿滿的姜味，毒蠱第一次覺得魚的腥味是這麽美妙。
傲心伸過手去餵了毒蠱一口米飯，毒蠱終於像吃飽的貓一樣發出滿足呼嚕聲。
怎麽連普通的白米飯都這麽好吃？而且還是糊掉的白米飯耶？
毒蠱終於等不及了，自己抄起筷子，狼吞虎咽，風卷殘雲。
傲心笑笑，自己怎麽可能會這麽好心餵毒蠱吃飯啊她傻了啊？兩個人把飯菜湯都搞定之後，她終於開始慢悠悠地攤牌。
“其實……”傲心扯起嘴角，得瑟道：“你不在正義門的時候，我就是像剛才餵你那樣，一口一口地餵筱筱哥哥。”
“噗。”
並沒有出現預期中，毒蠱亂吃飛醋暴躁如雷的摸樣，反而看見他正盯著自己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啊！”傲心生氣，這個毒蠱，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莫名其妙。
“筱筱表哥怎麽可能會讓你餵他吃飯，你腦子燒掉了還沒好嗎？”飽飯過後的毒蠱，懶洋洋的音調和著秋夜裏的微風，有點令人心醉。
傲心氣短。
好吧，被他說中了，這都是為了打壓他而瞎講的。
傲心一鼓作氣，直接攤牌。
“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傲心頓了一頓，手肘貼桌，以手撐腮，雙眸瞅著懶洋洋的毒蠱繼續道：“今天中午，其實你是為了筱筱而下廚，今晚晚上呢，你也為了筱筱而吃了我的，咳……”
某人要坐不住了，傲心趕緊繼續道：“你劫我來這裏，都是為了筱筱一個人罷了。我想了好久，久到……從小時候你出現在正義門尋香園的時候，我就開始想，我到底能不能贏過你。”
毒蠱挑眉，不置可否。
傲心直勾勾地望著毒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教人看不出她的情緒，繼續開口道：“我呀，就算特地從落花鎮的寺廟裏為自己的姻緣求了一支上上簽，我也滿心不安，總感覺嫁給筱筱，是一件遙遙無期的事。現在，確實，遙遙無期。”
遙遙無期。
傲心停住，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打算把它說完。
其實她一直想對毒蠱說，我恨你，也恨自己。
因為你，我從小就不再覺得自己漂亮，就算山莊裏的人如何誇獎自己，在你的面前，我都會突然變得像小醜一樣可笑，一切原本好好的東西，都被你打壓得毫無自尊可言，只能像個小孩子一樣委屈地大哭。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筱筱，而我每次想起筱筱，都會有你這個惡魔般的身影出現，揮之不去。
於是，因為你，我開始恨自己。
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天知道我穿上大紅嫁衣的時候，是多麽的興奮；而你毫無意外地出現在成親之日，我是該有多麽的驚恐。
醒過來的時候，盯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想清楚了一切。
是的，自己終究還是輸得很徹底。各種無力，各種疲憊，各種虛無，統統一股腦地湧了上來，再次大哭一場，哭得整個世界那麽蒼涼，那麽崩潰。你又出現了，也只是笑，依然是取笑。
是啊，我是挺可笑的。我也想笑，想笑著問問你，如果我放棄了的話，你到底還想讓我幹什麽。
今天一天下來，我終於知道你想要什麽了。
我打算放棄了，好累。
“我想回山莊。”傲心呼了一口氣，繼續道：“你想要什麽？廚藝？我可以教你。琴藝？我也可以教你。你還想要什麽？”
“蕭筱筱。”毒蠱想也不想地回答了。
良久。
“蕭筱筱不是我的。”語氣意外冷靜，傲心卻不知自己何時淚流滿面。
“聰明。”
毒蠱這招真是陰險，傲心終於算是向毒蠱宣布自己放棄了，放棄了自己自出生以來，苦苦堅持那麽久的東西。
對於傲心來說，那是一個信仰。既然不能同你共用一個信仰，那我給你罷。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傲心微涼的指尖貼在毒蠱的手背上，鼻尖縈繞著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若有若無的香氣，懷中的小美人兒微蹙秀眉，誘人的朱唇一起一合，不知在嘟囔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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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小蠱，你的名字就是這樣寫的，給我記住啦，回去多練練，明天檢查你的功課。”說罷，筱筱順便輕輕地拍拍小毒蠱的後腦勺。
當晚，小毒蠱便很用功地練習寫自己的名字，寫了很多很多，一張又一張，一張又一張，字跡竟然從開始時的歪歪曲曲，變得頗有書法韻味。小毒蠱微微斟酌了一下，挑了張寫得最好的，疊好，抱著，安安穩穩地睡去。
第二天，因為睡得太香而晚了起來的小毒蠱，踏進尋香園裏沒瞧見蕭筱筱，卻看見了一個身穿橘裙的小美人兒。
小毒蠱春風滿面地拿出昨兒晚上精挑細選的練習作，在橘裙小美人兒面前炫耀。
小傲心比小毒蠱小兩歲，當時還沒開始跟教書先生識字。傲世山莊世代以經商為生，山莊裏的孩子不用過早以及過於頻繁地練武，於是閑來無事的小傲心整天纏著在賬房工作的爹爹陪自己玩，傲磊無奈，便每天有意無意教給小傲心幾個字，使得她有事可做，別再當小煩人。
小毒蠱想著她應該目不識丁，怎知小傲心已經學過了“毒”字，第二個字卻有點難度，只看懂了上邊那個“蟲”字。
哎？怎麽名字裏面有個“蟲”字那麽惡心啊？嘖嘖。
小傲心一臉厭惡的表情被小毒蠱盡收眼底。
“醜八怪，你這表情是什麽意思？”小毒蠱憤怒地收回那張字。
“原來你的名字叫做毒蟲啊？好惡心。我要告訴筱筱哥哥，喊他別再同你玩。”身穿橘色花裙子的小傲心一說完，便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扭過身子，準備開溜。
見狀，小毒蠱一驚。昨兒晚上筱筱表哥教寫字的時候，確實說過“蠱”字上邊是個“蟲”字。寫字的時候，兩個男孩當然不在意這些，怎知小姑娘家家的最敏感也最怕蛇蟲鼠蟻之類的東西，這回小傲心吵吵嚷嚷的，使得小毒蠱火大起來。
使得小毒蠱火大的結果是，咳，小傲心哭得仿佛世界末日已經來臨般令人心碎，卻再也不敢同任何人提“毒蟲”這個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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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蟲？快回魂啊！傻了啊？哎喲氣死本小姐了！”傲心一邊揮著菜刀一邊跺腳。
“我就要站在這兒看你煮。快煮啊天都要黑了！”毒蠱竟然意外地沒有反感“毒蟲”這個稱呼，而且發現“毒蟲”聽著也挺入耳的。
小廚房不太通風，本來秋天的廚房也不會太熱，只是站一旁偷師的毒蠱一直死死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傲心反而被驚出一身汗。
“大笨蛋，你滿頭大汗得要滴到鍋裏去了，誰要吃你的汗啊。”毒蠱看不過眼，掏了一面手帕幫手忙腳亂的傲心擦汗。
就這樣，兩個人窩在小小的廚房裏折騰著。
小小的廚房外，也有兩個人。
鬼鬼祟祟的兩個人。
“哎喲孩子他爹，小蠱這是怎麽了啊？”女人的聲音。
“嗯……”男人疑惑道：“咱們的兒子不是喜歡男人的嗎？怎麽突然喜歡女人了？”
“我們別再只顧著閉關研毒啊，咱們也得關心一下咱們的寶貝兒子。”女人憂心忡忡。
“今天剛出關的時候，聽到下人們說，蕭筱筱同傲心在昨天已經成親了。”男人不太確定的語氣。
“天哪，我也有聽到下人們在議論這樁事，看來小蠱傷心過頭，隨便抓了個丫鬟……”女人躲在門口瞧了一眼正在廚房裏面忙忙碌碌的、正穿著一身毒谷丫鬟衣裳的傲心，傷心地搖頭。
“不過……”男人若有所思道：“聽說今天中午小蠱為了那個丫鬟親自下廚煮了一大桌菜，而那個丫鬟只說了一句不好吃，小蠱便急急忙忙喊人把菜撤了。”
“糟了孩子他爹！”女人低聲驚呼：“今天中午出關之後，我偷偷溜進過寶貝兒子的房間，打算嚇唬一下他，怎知我站在床頭邊都沒開始行動，就發現他已經躲在被窩裏哭鼻子呢！我當時還以為是我自己已經成功把他嚇哭了。”
“莫非是因為那個丫鬟說他的菜不好吃而惹他哭了？”男人不相信的語氣。
女人沈默了一下，突然指著廚房裏面忙碌的人兒道：“哎喲孩子他爹，小蠱居然在幫那個丫鬟擦汗！”
“我記得……咱們的小蠱好像有潔癖吧？”男人似乎也震驚了。
“嗚嗚嗚我這個當娘親的，碰一下小蠱他的小手他也要嫌棄個半天，而那個丫鬟居然……哎喲孩子他爹，咱們別再弄那些勞什子□□了，咱們的寶貝兒子要緊啊……”女人開始哭泣。
男人沈聲安撫女人：“夫人，看來我們確實該找個時間了解一下我們的兒子了。”
******
“誰？”毒蠱警覺起來，踏出小廚房，外邊已經空無一人。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毒蠱命人掌起燈來。
傲心煮了個三菜一湯，白飯煲得有點糊，糊掉的白飯香蓋過了菜香，溢出了小廚房，隨著夜裏涼涼的秋風飄蕩在這個野花頹敗的毒谷尋香園的上空，樹上偶爾傳來不知名的夜鳥的清脆鳴叫，傲心擡頭，深藍的夜空繁星璀璨。
毒谷稍微嫌棄這三菜一湯，實在是太單調了，正想開口，又忽而想到今兒中午傲心得瑟地說過“浪費可恥”，於是又趕緊閉嘴沒出聲，顯得整張異常邪美的俊臉陰晴不定。
今天毒蠱的一舉一動全被傲心看在眼裏，直到剛剛在廚房裏，毒蠱專心致志地看著自己煮菜的摸樣，就像小時候的那個小毒蠱，那個專心致志跟蕭筱筱學琴的毒蠱，那麽安靜的一個小美人兒，那麽心無旁焉，一切都那麽美好，美好得令人動容。
“餵，大笨蛋……”
是的，只要他不說話，一切都那麽美好。
“怎麽了啊阿嚏！”傲心吸一吸鼻子。
室內外的溫差有點大，夜裏的秋風撲過來，令人直打冷顫。
“你傻啊你打個噴嚏口水都噴到了菜上還怎麽吃啊？”毒蠱暴躁起來，伸手往傲心的額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傲心揉著額頭，也跟著嚷了起來：“你才傻，打噴嚏噴的是鼻水，不是口水！你剛剛那麽大聲說話，你才噴的是口水！”
毒蠱痛心疾首地敲著桌子：“誰要吃這樣的東西啊，快回廚房給本少谷主重新煮過。”
傲心可不依了，已經累得半死，怎麽可能舍得再次回爐啊？
傲心一邊慢悠悠地舀湯，一邊擡眸瞅著毒蠱哀怨道：“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我都不在意你的口水了你還在意什麽？
“你你你……”毒蠱突然因為害羞而窘迫得臉色通紅，一開口就結巴了。
“我我我？”傲心順口回答，微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
笑得肚子好痛，媽呀要斷氣了。
傲心捂著肚子強迫自己把笑意忍下去，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片遞到毒蠱跟前。
她眼眸含笑，緊抿著的朱唇也洩露了她的笑意。
毒蠱臉上的羞紅還沒退去，扭扭捏捏的樣子活像一個正牌大美女。
傲心很想說“乖啦吃啦啊——”地哄他吃，可是又怕自己一開口就要崩潰地笑出聲來，只好繼續抿嘴，用眼神示意他趕快把肉片吃掉。
毒蠱內心掙紮著，不情不願地張口，把肉片含在嘴裏，細細地咀嚼了起來。
傲心滿意地點點頭。嗯，原來餵人吃東西的感覺挺受用的，挺有成就感的。
毒蠱嚼呀嚼。
嗯，肉片不鹹不淡，味道剛剛好，再加上鮮嫩多汁，簡直好吃極了。
傲心用湯匙舀了一羹豆腐送到毒蠱嘴邊，毒蠱張口吃了。
嗯，本來覺得夜裏的秋風吹得身子有些涼，這口豆腐一咽下肚子，頓時辣得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
傲心再夾著青菜送進了毒谷的嘴裏，毒蠱喜滋滋地吃著。
嗯，青菜是直接被炒熟的，還帶著鍋氣的野味感。
傲心餵了毒蠱一口湯，毒蠱滾動著不易被人察覺的喉結。
嗯，魚湯裏放了一點燒酒，和著滿滿的姜味，毒蠱第一次覺得魚的腥味是這麽美妙。
傲心伸過手去餵了毒蠱一口米飯，毒蠱終於像吃飽的貓一樣發出滿足呼嚕聲。
怎麽連普通的白米飯都這麽好吃？而且還是糊掉的白米飯耶？
毒蠱終於等不及了，自己抄起筷子，狼吞虎咽，風卷殘雲。
傲心笑笑，自己怎麽可能會這麽好心餵毒蠱吃飯啊她傻了啊？兩個人把飯菜湯都搞定之後，她終於開始慢悠悠地攤牌。
“其實……”傲心扯起嘴角，得瑟道：“你不在正義門的時候，我就是像剛才餵你那樣，一口一口地餵筱筱哥哥。”
“噗。”
並沒有出現預期中，毒蠱亂吃飛醋暴躁如雷的摸樣，反而看見他正盯著自己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啊！”傲心生氣，這個毒蠱，真是不按常理出牌，莫名其妙。
“筱筱表哥怎麽可能會讓你餵他吃飯，你腦子燒掉了還沒好嗎？”飽飯過後的毒蠱，懶洋洋的音調和著秋夜裏的微風，有點令人心醉。
傲心氣短。
好吧，被他說中了，這都是為了打壓他而瞎講的。
傲心一鼓作氣，直接攤牌。
“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傲心頓了一頓，手肘貼桌，以手撐腮，雙眸瞅著懶洋洋的毒蠱繼續道：“今天中午，其實你是為了筱筱而下廚，今晚晚上呢，你也為了筱筱而吃了我的，咳……”
某人要坐不住了，傲心趕緊繼續道：“你劫我來這裏，都是為了筱筱一個人罷了。我想了好久，久到……從小時候你出現在正義門尋香園的時候，我就開始想，我到底能不能贏過你。”
毒蠱挑眉，不置可否。
傲心直勾勾地望著毒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教人看不出她的情緒，繼續開口道：“我呀，就算特地從落花鎮的寺廟裏為自己的姻緣求了一支上上簽，我也滿心不安，總感覺嫁給筱筱，是一件遙遙無期的事。現在，確實，遙遙無期。”
遙遙無期。
傲心停住，沒有繼續說下去，也沒打算把它說完。
其實她一直想對毒蠱說，我恨你，也恨自己。
因為你，我從小就不再覺得自己漂亮，就算山莊裏的人如何誇獎自己，在你的面前，我都會突然變得像小醜一樣可笑，一切原本好好的東西，都被你打壓得毫無自尊可言，只能像個小孩子一樣委屈地大哭。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筱筱，而我每次想起筱筱，都會有你這個惡魔般的身影出現，揮之不去。
於是，因為你，我開始恨自己。
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天知道我穿上大紅嫁衣的時候，是多麽的興奮；而你毫無意外地出現在成親之日，我是該有多麽的驚恐。
醒過來的時候，盯著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想清楚了一切。
是的，自己終究還是輸得很徹底。各種無力，各種疲憊，各種虛無，統統一股腦地湧了上來，再次大哭一場，哭得整個世界那麽蒼涼，那麽崩潰。你又出現了，也只是笑，依然是取笑。
是啊，我是挺可笑的。我也想笑，想笑著問問你，如果我放棄了的話，你到底還想讓我幹什麽。
今天一天下來，我終於知道你想要什麽了。
我打算放棄了，好累。
“我想回山莊。”傲心呼了一口氣，繼續道：“你想要什麽？廚藝？我可以教你。琴藝？我也可以教你。你還想要什麽？”
“蕭筱筱。”毒蠱想也不想地回答了。
良久。
“蕭筱筱不是我的。”語氣意外冷靜，傲心卻不知自己何時淚流滿面。
“聰明。”
毒蠱這招真是陰險，傲心終於算是向毒蠱宣布自己放棄了，放棄了自己自出生以來，苦苦堅持那麽久的東西。
對於傲心來說，那是一個信仰。既然不能同你共用一個信仰，那我給你罷。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
傲心微涼的指尖貼在毒蠱的手背上，鼻尖縈繞著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若有若無的香氣，懷中的小美人兒微蹙秀眉，誘人的朱唇一起一合，不知在嘟囔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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