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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主動請纓 這還是第一次他在李橋的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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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主動請纓 這還是第一次他在李橋的眼裏……

次日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橋照例先是去村口的井邊打了水,回到家裏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卻看到往常還在呼呼大睡的溫嬌嬌已經起來穿戴整齊疊好了被子。

“呦, 今天怎麽起得這麽早?”

李橋忙著把那幾擔的水倒進家裏的水缸, 溫嬌嬌也湊上來拿瓢舀了些倒進盆裏,把擦臉的棉布浸濕了擰幹,遞給正好忙活完的李橋。

李橋接過來擦了擦,心情不錯,把帕子扔回給他, “越來越賢惠了。”

溫嬌嬌被她誇得心裏美滋滋, 家裏就這麽大地方,李橋走到哪他跟到哪,嘴裏叨叨個不停。

“姑姑, 咱們早飯吃什麽呀?你也教我做飯吧?這樣以後我在家裏給你做好了你回來直接就能吃,多好呀。”

“姑姑姑姑,你今天準備先種什麽呀?我看你帶回來的植物裏有一株結著紅果子的, 看著好漂亮啊, 咱們今天種這個嘛?你教教我我幫你呀。”

“姑姑你怎麽不理我了?咱們從清河帶回來那麽多東西還沒整理呢, 今天先做什麽呀?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李橋被他纏得煩了,喝了口水道:“今天先在家裏等著,隔壁溫屠夫一會兒就過來了。”

果然如她所料,溫嬌嬌瞬間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李橋一口水沒咽下去差點被嗆到, 她就喜歡逗得他和受了驚的兔子似的, 可愛得不行。

溫嬌嬌嗔怪道:“姑姑...你又嚇我。”

自打從清河回來,這小子就怪裏怪氣的,李橋又沒嫌他白吃白喝, 非要沒事找事做給她添亂。在清河給自己下了藥還不長記性,昨天晚上不知道又抽什麽風在被窩裏一個勁地發騷勾引她。李橋心裏還沒原諒他下藥的事,拿被子給他裹成個了個粽子動彈不得才睡了個安穩覺。

李橋叉著腰打量他道:“你今天又是唱得什麽戲,賢惠體貼小相公?”

溫嬌嬌一臉無辜,掰著手指頭小聲道:“我只是覺得自己太沒用了,幫不了姑姑什麽...咱們既然成了親,你總要讓我盡一盡丈夫的義務吧?”

李橋抱臂笑道:“你想盡丈夫的義務?好啊,那一會溫屠夫來了,你幫我把他托我從清河買的東西給他吧,我早上起太早了,去睡個回籠覺。”

說完李橋就朝裏屋走去,合衣往床上一趟閉上眼便不說話了,溫嬌嬌嚇得求她:“那個、姑姑,要不咱們明天再盡義務?今天你先幫幫我...”

“咚!咚!咚!”

正說著,屋門被大力拍響,聽那聲音簡直像是熊掌拍在了木門上,溫屠夫的聲音在門外響如洪鐘,大喊道:“李橋!我看牛車停院裏,你回來了?”

溫嬌嬌捂著嘴拿另一只手去晃她,李橋卻像是立刻睡著了似的一動不動,急得溫嬌嬌只能在床邊打轉。溫屠夫見屋裏沒人應門,又拍了起來:

“李橋!幹什麽呢,快開門啊!”

溫嬌嬌只好哆哆嗦嗦走到門後,深吸幾口氣平覆了半天,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四平八穩的正常才緩緩打開了門。

門外溫屠夫的身影像山一樣籠罩住了溫嬌嬌單薄瘦弱的身形,他連屋外的太陽都看不見了。溫嬌嬌咽了咽口水,努力扯著嘴角擡手打了個尷尬的招呼:

“...哈哈,好久不見呀。”

溫屠夫見來開門的是他,立馬換了副兇神惡煞橫眉倒豎的表情,不悅道:“怎麽是你這個豆芽菜來開門,李橋呢?”

溫嬌嬌老實答道:“她還在睡覺,要不你晚點再來...”

“我來都來了,你小子給我吃閉門羹?”

溫屠夫粗聲粗語地瞇了瞇眼,溫嬌嬌當即臉色就白了,“呃,不敢不敢,請進請進...”

溫屠夫這才算滿意,撞開他帶著一身的豬騷味大搖大擺地進了屋,溫嬌嬌倒了碗水來,溫屠夫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拿起水碗來移到嘴邊上。

“沒往裏面吐唾沫吧?”

溫嬌嬌連忙擺手,“怎麽可能!絕對沒有!”

溫屠夫終於一仰頭把水都喝了,開始說正事道:“李橋去清河前我讓她幫我捎帶了三壇燒刀子,她給我帶了嗎?”

東西都是溫嬌嬌和李橋一道買的,隱約記得是有幾壇子用紅綢封著的酒來著。溫嬌嬌手忙腳亂地在昨晚搬進屋裏的一堆包袱裏找了半天,終於扒拉到,兩只手並用給溫屠夫提溜到了跟前。

溫屠夫拿銅鈴似的眼珠子往酒壇子上一掃,又拿了壇往鼻子上一轉,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是我愛喝的那家,難得她還記得。”

溫嬌嬌也不知道說啥,他又不懂酒,只能扯著嘴角賠笑。溫屠夫看到他這個表情,剛剛的好臉色又陰沈下來,“你這什麽爛表情,笑得比哭還難看!怎麽,你小子看不慣我是不是?”

最後那一句質問語氣陡然上揚,把溫嬌嬌嚇得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帶著哭腔道:“我沒有我不是...”

溫屠夫從腰間抽出他那把殺豬的祖傳佩刀來,溫嬌嬌看他抽了刀,腿上瞬間就軟了,“你、你做什麽呀...”

只見他冷哼一聲,手起刀落那壇酒的封蓋就被挑開了,他往剛剛喝空了的水碗裏倒了半碗燒刀子,遞給溫嬌嬌呵道:“你把它一口悶了我就信你!”

溫嬌嬌兩只手四根指頭叉著那水碗接過來,似乎在打量著水碗哪邊被溫屠夫的嘴碰過了。看著裏面晃晃悠悠的清酒,還沒喝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濃重刺鼻的酒味,溫嬌嬌被沖得眼都有些睜不開,嬌滴滴地求饒道:“能只喝一口嘛?”

溫屠夫一拍桌子,“你說呢?不喝就是看不起我!”

溫嬌嬌哪敢不喝,被他一拍桌子連帶著桌上那柄殺豬刀都發出了刀鳴,險些把酒給抖出來。

他在花柳巷時便清楚自己不會喝酒,偏偏男倌最重要的一項技能就是得喝酒,哪有陪客人喝酒還沒喝兩口自己先倒了的?幸虧他沒等到接客就已經逃了出來,不然光喝酒這一項有夠他受罪的。

溫嬌嬌端著這酒,怯生生地往屋子裏看了看,也不知道李橋醒著沒,溫屠夫又是大喊又是拍桌子的,屋裏卻沒一點反應。溫嬌嬌沒辦法,只能眼一閉心一橫,舉起碗來試圖憋著氣猛地灌下去。

可那燒刀子哪是尋常溫酒,一入口就好似要割掉人舌頭一樣,流過嗓子眼的時候更是直燒起來,一直連到心口都跟著發疼。酒還沒下肚多少,剩下的全被溫嬌嬌一口噴了出來,劈頭蓋臉全澆在了溫屠夫頭上。

溫嬌嬌:“咳咳咳!咳、咳咳...呃...”

溫屠夫滿頭滿臉的酒滴滴答答,身上的衣服也跟著遭了殃,豬騷味混著酒氣在空氣中炸開,還有他一觸即發的怒火。溫嬌嬌簡直嚇得傻掉,想跑腿都不聽使喚。溫屠夫一點點地把目光移到他臉上,猛然暴起一巴掌就拍在了那柄殺豬刀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嬌嬌飛似得跳起來跑進裏屋爬上床躲到了李橋身後,李橋早就醒了,就坐在土炕上呢,看著溫嬌嬌和個大撲棱蛾子似的朝自己撲過來,後面還跟著濕淋淋的溫屠夫,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爆笑。

溫屠夫看李橋幸災樂禍笑成這樣,撓了撓頭也笑了,拿袖子把臉擦了用刀指著李橋身後的溫嬌嬌:

“你這小男人,也太不禁逗了,嚇得和被雷劈了的雞崽子似的!”

李橋笑夠了才道:“可不怪他,哪有你這樣的糟老頭,誰看了不害怕?”

溫嬌嬌眼淚還控制不住地流,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氣得他在李橋背後掐她後腰,合著李橋壓根就沒睡一直在看笑話!

“你還笑,他都這麽欺負我了...”

“嘿?”溫屠夫又給刀提起來了,“你這小雞崽子還敢告狀?”

給淚水糊了一臉的溫嬌嬌嚇得又躲回李橋身後去了,李橋知道他真害怕了終於良心發現護起短來,“行了你就別嚇唬他了,他膽子小經不起你這麽嚇。”

溫屠夫不屑道:“我怎麽嚇他了,我好心分他口酒你看他給我這噴的,我還沒告狀呢!我說李橋,你到底喜歡他什麽啊,說話稍大點聲就打哆嗦的男人還算什麽男人!”

李橋可不認同這話,笑著給溫嬌嬌把眼淚都擦了,邊道:“男人就該和嬌花一樣,正是可愛之處。再說了,你個老大粗又不喜歡男的懂什麽男人?什麽男人才是好男人是女人說算,你們自己標榜的那都是狗屁。”

溫屠夫擺擺手:“行行行,我不和你說這個。我來是和你說一聲,你走這兩天豬我給你餵了,你那地我也給澆了,但有些長草生蟲的地方我一大把年紀了了弄不了,你自己忙活去吧!”

然後他提溜這那幾壇子酒敞開門,“酒謝了哈!就當這兩天給你幹活的工錢了!哈哈哈!”

說完便帶上門走遠了,直到聽不見腳步聲溫嬌嬌才算是松了口氣,李橋笑著給他捋了捋胸口,歪頭問道:“還要盡丈夫的義務不?”

溫嬌嬌眼睛還是紅的,連臉頰都泛著層淡淡的粉,咬著嘴唇恨恨道:“不盡了,再也不盡了,我就要在家裏什麽也不做吃你的喝你的,哼...”

李橋又忍不住笑起來,覺得他好玩極了,總是忍不住逗他,“真的嘛?我還指望你幫我一起種那紅燈籠果呢。”

“什麽紅燈籠果?”溫嬌嬌茫然地看著她,晃了晃道:“姑姑,你怎麽晃晃悠悠地,晃得我頭暈。”

李橋拿手在他面門前搖了搖,“不是吧,就喝了那一口,這就暈了?”

溫嬌嬌聽她這麽說,暈的更厲害了,連帶著天花板頂都轉了起來。

“姑姑...我今天好像...確實幫不了你了。”

說完這句話,溫嬌嬌就一頭栽倒在床上,李橋算是服了,這溫屠夫,真會給她找麻煩!

安頓下大白天喝醉了的溫嬌嬌,李橋帶著鋤頭自己一個人上了後院。看著已經騰出來的菜園子,離開的兩天地曬得稀松幹燥,正是翻地的時機。說幹就幹,先拔了雜草,拿鋤頭給土翻了做壟,留了差不多兩軋高,以防後面大雨沖了排不出去雨水。

這兩日老溫只管給她餵著豬,豬圈裏的豬糞都沒清理出去,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歸攏到一處全鏟了鋪在地裏,又薄薄地撒上一層草木灰,這土就很肥了,以後也不好生蟲。

聽賣給她紅燈籠果的老板說,這東西不算好活,且他店裏賣的那些植株都是盆栽,她這麽幕天席地地播下種去還夠嗆能活,於是只分出了一部分先泡上水,準備等露了白催出芽來再下種。

然後再分出一小部分來,找了幾個深點的陶土盆,下面敲個洞又鋪了些碎瓦片子防澇,混些腐葉土準備這一批用盆栽試試。這樣就算地裏的沒活成也不至於全軍覆沒,霍霍了一整袋種子。

但李橋莫名有種自信,地裏的一定會比盆裏的活得好。這植物和人一樣,都不喜歡窩在小地方裏活著,倒騰的地盤越大越支楞,說不定結出的紅燈籠果都能比盆子裏大。

想到這李橋幹得更是起勁,一鼓作氣給日後紅燈籠果長起來要搭的架子都給削了,正幹著呢,從隔壁飛過來一個小石子打在李橋腳邊的地上。

一回頭,正是宋六娘呲著口大白牙朝著她笑。

“李橋啊,你回來怎麽都不和我說一聲?準備種什麽菜呢,也給我點種讓我男人種著玩玩唄。”

李橋站起身來活動了活動脖子,都差點忘了還沒找宋六娘算賬,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看著李橋笑著朝自己走過來,宋六娘還以為她心情挺好,支在柵欄上嘿嘿道:

“怎麽樣?我看小嬌嬌都跟著你上清河了,你們還多呆了一晚,看樣是夜裏過得挺美啊?”

李橋根本沒給她面子,抱臂道:“你男人還得靠吃藥的?”

宋六娘一楞,怒道:“嘿這小賤蹄子,我好心幫他他給我告密?”

不過這事要是被別人知道了宋六娘臉上多少還有點掛不住,李橋反而無所謂,她男人吃藥咋了,李橋那小男人看著更不行,誰在床上功夫厲害還不一定呢。比起這個宋六娘更關心的是這倆人的八卦,她立馬換了副嘴臉湊上來笑著問道:

“怎麽樣吧?我這個藥,男人吃了一夜七次,女人吃了滔滔江水,倆人都吃那就是猛龍過江,不得賽過神仙啊?”

李橋聽了她這一大長串比喻,簡直無語又忍不住佩服這女的,別看宋六娘沒文化,這用詞用得秀才聽了都自愧不如。宋六娘甚至擺出一副邀功的架勢:“李橋,你這次該怎麽謝我吧!”

“我謝你?那白癡給藥下自己肚子裏了,我用手給他弄了一晚上,比他爹的插秧都累,我還謝你??”

宋六娘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啊?這大饞小子,我不是讓他拿藥給你下嗎,怎麽自己品上了?”

李橋翻了個白眼,“你未免太看得起他。”

宋六娘百思不得其解,“那你吃他吃不都一樣嗎?你寧願用手也不願意成全他一片苦心啊?我看這小孩挺真誠的,我就不明白了,當年劉旖兒大半夜敲你家門,你可是一點沒客氣當場笑納了,怎麽到小嬌嬌這你還君子上了?”

李橋懶得和她解釋太多,花柳巷的事她自己都還沒捋明白,那官老爺的身份她更是懶得去追究。就算拋開這些事,李橋還是有些投鼠忌器。

“我總覺得他不會久留在山雞村,他身世成謎,若終有一日要離開這裏。劉旖兒也就罷了,我總覺得溫嬌嬌...並不是真心跟我。”

宋六娘不知道她想得這麽覆雜,感慨道:“李橋,想不到你還真是個人啊,都劫到床上了你還擔心這擔心那的。”

李橋沒說話,宋六娘急得直問她:“我就問你,你想不想把他留下?”

李橋一口認下:“那是自然。”

宋六娘又道:“你擔心他對你不是真心,你是怕他騙你錢還是騙你身?”

李橋笑了笑,懶得答她。

“那不就是了,既然你損失不了什麽,他是不是真心又有什麽關系,你只管給他套牢了在身邊,人完完全全是你的了,以後就是有人來搶,名分坐實了的事,他自己都邁不開腿跑!”

李橋拍了拍手上的土,第一次覺得宋六娘強悍的理論邏輯還算是有點道理。

當晚回到屋裏,溫嬌嬌還是暈暈乎乎的,那燒刀子實在不是一般人喝的,他聞個味都頭暈腦脹,更何況漱了個口。

李橋探了探他脖頸上的溫度,酒力已經稍下去了些,身上還是有些熱熱地。

溫嬌嬌抓住她的手在臉上蹭了蹭,迷迷糊糊道:“怎麽一天就這麽過去了...”

李橋嘆了口氣,“是啊,我都把後院要種的地犁好了,還紮了架子。”

溫嬌嬌歪在她手心裏眨巴著眼看她,“姑姑,我是不是特別沒用呀?”

李橋拿枕頭給他後腰墊了墊,讓他窩在床上坐著能舒服些,“為什麽這麽說?”

溫嬌嬌聲音糯糯道:“說好了要幫你幹活,到最後還是在屋裏睡了一天覺...宋六娘的男人高大威武,溫屠夫就從來不會去嚇他。還有...那個劉主簿...”

李橋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劉旖兒,“劉旖兒?他怎麽了?”

溫嬌嬌說著垂下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眸中星星點點的神傷,委屈道:“走之前,他跟我說你自己過得就已經很不容易,多我一個吃白飯的,只會給你平添負擔。”

溫嬌嬌咽了咽,其實他沒有把話說完,劉旖兒除了這句,還說了別的。

他說只要自己肯留在清河,不再跟著李橋,他就可以以縣主簿的身份幫他調查過往身世,找到他曾經的家。

但溫嬌嬌拒絕了,依舊跟著李橋回了山雞村。

他做完這個決定以後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也是這一趟清河,溫嬌嬌才清楚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

大概是從她給自己帶的那一袋糖炒栗子開始,又也許是她花重金為自己買下的那件漂亮的珠光錦長衫開始。

他早就不想跑了,他想一直留在李橋身邊,哪怕她以後可能會嫌棄他,會拋棄他。

溫嬌嬌上前抱住李橋,輕輕地將腦袋擱在她的肩膀上,小聲地問:“姑姑,你以後會因為我是累贅而不要我嗎?”

李橋拍了拍他的後背,像是安撫一個患得患失的小孩子一樣,“不會,只要你心甘情願,我永遠不會不要你。”

溫嬌嬌借著酒力,抓著李橋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處,眼神真摯而熾烈,他口中說著近乎是毒誓一般的話:

“我是心甘情願的,姑姑,如若我有一點不甘不願,那這顆心便立刻死掉爛掉,它從今往後都是為你而跳動的,姑姑...這顆心和我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手心下跳動的心臟是如此鮮活熱烈,清晰得好似就被李橋握在手中,稍稍用力便能扼住他的血脈。

她終於是信了,這顆心是真誠待她的。

即便在花柳巷那樣的地方摸爬滾打過,他眼中也沒有半分翠翠那般狡黠的精光,身上不染一絲脂粉俗氣,清澈得像他們日日共浴的那汪溪水,也像參天的槐樹旁那輪光潔的月亮。

既然如此,她也願意不再計較他過往的身世,只看當下、眼前的這個人。

“好,我信你。”

李橋摸了摸他溫熱的臉頰,“但你今天醉了,早點睡吧,有什麽話我們明天再說。”

李橋正要給他蓋被的手卻被溫嬌嬌抓住,他傾身貼近她,不依不饒地追問:“我不睡,姑姑必須告訴我一個答案,我已經告訴你我的真心了,可你的真心呢?”

李橋只當他是喝醉了撒嬌耍賴,順著他哄:“我的真心也如是,好了,別鬧了。”

無奈剛把人從身上揭下來,他又黏黏糊糊地纏上來,在她耳邊恨恨道:

“我騙你了,我沒有睡一整天,下午姑姑和宋姐姐說的話我都偷聽到了,我本想去幫你種小果子的,可我不小心聽到了...姑姑不信我...你不信我......”

李橋驚訝地推開他,“你不是醉著嘛?”

溫嬌嬌那雙被酒氣熏得微紅的眼眶盈著些許淚光,指了指自己腦袋道:“我醉著,但這裏很清醒。”

李橋自然還記得午時同宋六娘說過的話,如果溫嬌嬌一字不落地都聽了進去,那也許是真的傷到他了。

“這就是姑姑一直不肯要我的原因嘛?”溫嬌嬌有些著急地去拉李橋的手,“宋姐姐不是已經說了嘛?姑姑沒有什麽損失的,是我自己對你死心塌地,是我一定要留在你身邊。”

他拿著李橋地手胡亂地在自己身上亂放,一點點褪去外衫和中衣,“姑姑別不要我...我不比劉旖兒差的......”

李橋看他這副誠心誠意主動請纓的樣子,實在再也不想忍了,扯著他的領子直接封住了他的嘴。

他的唇齒李橋如今已經十分熟悉,更是十分清楚他口中敏感的位置,只消用舌尖輕輕地掃過他的上顎,身子就會發出微微的顫抖,並聽到她想要聽到的聲音。

李橋換了口氣把人暫時扯開,欣賞著他霧氣朦朧失去重心的雙眼,不懷好意地直言道:“我自然知道你不比劉旖兒差,畢竟...你不是回回考核都拿滿分嗎?”

溫嬌嬌被她親得發懵,好不容易才在七葷八素的腦子裏把她這句話逐字逐句地拼湊起來,“考核...?什麽考核?”

李橋像拆包袱似的,慢條斯理地解他腰間的帶子,不急不徐羅列道:

“什麽柔骨架,合歡椅,你都能無師自通,不同於其他人需要一直系著束腰帶維持腰身,天生就是如此盈盈一握......”

她邊說著,邊拿手在他腰上比劃,溫嬌嬌被她弄得發癢,他腰上的肌膚最是敏感,下意識地就要扭著掙脫。李橋的手卻似鐵鉗一般牢牢地將他固在床上,動彈不得。

“還有...你說的那個‘四藝’,不是琴棋書畫的那個四藝,昨天你只給我講了,我還是有些一知半解。”

李橋笑著看他:“姑姑比較笨,可能需要你給我逐個演示一番,我才能理解透徹。”

溫嬌嬌聽她說這些話,早就臉紅到了耳朵甚至脖子,快要滴血了似的。又不敢看她,又不忍心錯過她這麽對待自己時的所有表情。

“你、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他自己都覺得問了個蠢問題,這些南院裏男倌間的秘辛,除了同行誰還能知道如此細節,李橋定是在清河時已經去過了花柳巷,還找他相熟的人打聽了他在青樓時的事。

“生氣了?”

李橋看他把臉別過去,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

“本就知道姑姑不信我,但沒想到竟疑心我至此。”

溫嬌嬌眼裏的淚光更盛,他報覆似的說一些重話,忍不住反覆自證清白:“姑姑何必要千方百計去聽別人說?我可以直接告訴姑姑,若我曾在花柳巷被任何女人任何男人碰過,就教我永生永世做最低賤的奴仆,被淩辱致死!”

他抱著李橋,頭深深地埋在她的胸口,過往在南院裏經歷過的所有委屈都在這一刻因為心愛之人的疑心而湧上來,“這等不堪的事,哪有什麽天賦可言呢?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麽厭惡去做那些事,把自己擺成各種各樣難堪的樣子,搔首弄姿地去取悅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客人’,只為了把自己培養成最好的玩物......”

李橋任他抱著聽他講起這些過往的事,像是剖開了光潔的皮囊去給她看最不堪的內裏:

“我努力去拿最好的分數,是因為只有做到最好才能吃一頓飽飯,才能不被媽媽們拿著沾著油的鞭子抽打。只有一直保持著最好的成績,媽媽們才會真的相信我是甘願做這一行,才會放心我獨自住一間房,不必時時刻刻拴著腳銬,還能跟著她們去上街挑衣裳。”

李橋摸著他的頭發,像摸小動物似的,“所以你才能逃出來對不對?”

溫嬌嬌點點頭,眼裏的淚止不住地流,洇濕了李橋的衣服。

“姑姑,不要討厭我,不要嫌棄我,好嗎?”

李橋擦擦他的眼淚,“你做得很好,也很勇敢,這並不丟人。”

溫嬌嬌聽到她這麽說,才終於敢一點點把頭擡起來看她。

李橋看他時的眼神大部分時間都是平靜無瀾的,逗他時是揶揄不羈的,罵他時帶著些許半真半假的怒意,這還是第一次他在李橋的眼裏看到了心疼。

李橋摸了摸他的臉道:“我只是想更了解你,想知道你在遇見我之前過往的一切,所以別怪我好嗎?”

溫嬌嬌用力地點點頭,“我永遠不會怪你。”

他輕輕俯下身用嘴銜住李橋領口的衣料,像一只靈巧的小鳥在她的胸口啄食,“但姑姑以後要是想了解我,直接問我,不要再去從別人的嘴裏聽說了。”

李橋任由他動作,明知故問,“為什麽?”

“因為他們會為了接近你,說我壞話。”

李橋笑起來,不禁想到了那個翠翠,還真被他猜中了,“你不是和那個翠翠很要好嗎?他還跟我說從前你們一起在院裏學習時,他最崇拜的就是你了。他說你‘四藝’學得最好,唯獨文科有點爛,那個...什麽叫眠心術的文科,你成績墊底,但這門他第一。”

溫嬌嬌聽李橋真信了這話,氣呼呼地在她身上咬了一口,悶聲道:“才不是,他就是跟你胡說八道,四藝不過是基本功,根本不需要什麽考評。”

他擡起頭來,漂亮的雙眸目光突然變得很奇異,盯著李橋說:

“文科裏的眠心術,學得最好的不是翠翠,明明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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