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害人妖精 “我沒見過你這麽漂亮的男人……

關燈
第2章 害人妖精 “我沒見過你這麽漂亮的男人……

李橋拉開了門。

時不時炸開的驚雷帶著閃電劈下,白光乍現間才能勉強視物。一片慘白的夜雨裏,纖弱修長的少年身形被冷光勾勒出長腿窄腰,他身上只穿著件單薄的白衣,濕透了緊貼在身上。

雨水將他的眸子淋得發亮,臉頰上的水澤也分不清是淚還是雨,被電光一打,白膚之上眉眼如墨,緋紅飽滿的唇瓣是臉上唯一的色彩。

雷電過境,四下重新回歸到寂靜,這樣黑白紅分明到了極致的臉,在暗影裏多了些鬼氣。

李橋倒吸了一口氣,這人簡直是...驚心動魄得漂亮。

宋六娘早說那孫大娘大姑姐家的兒子這麽漂亮啊?那她一早就給請過來了。

不過她怎麽好像記得宋六娘說那人壯碩如牛?眼前這個顯然胳膊腿瘦得和雞一樣。

“姑娘...姑娘?”

見李橋不說話,少年小聲喚她也沒反應,有些著急解釋道:“姑娘你別害怕,我不是什麽壞人,我只是...雨夜山路實在難行,可否在此借宿一晚?”

李橋盯著他,心裏覺得這小男孩有意思,他竟然讓自己別害怕?

她拿眼睛往他那盈盈一握的細腰上一瞥,轉眼又看到了他藏在袖口下骨感脆弱的手腕...這樣地纖細,恐怕連鋤頭都拿不動,實在是不中用。

倒是很好看。

李橋拉著門側開身,讓他進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少年卻還是先在門外行了個禮,朝她拜道:“姑娘心慈,我一個陌生男子在深夜敲門叨擾,實在是冒犯了。”

李橋:“你到底進不進?”

少年趕緊進了屋,身上的水淅淅瀝瀝滴了一路,李橋皺了皺眉,他非常有眼力見地立刻道:“我就在門口這裏坐一晚就好!明日都會擦幹凈,不會給姑娘添麻煩的!”

李橋覺得他話多,沒理他轉身去點了燭火。屋子裏很快亮堂起來,李橋拿著燭臺走到他身前,把火往他臉旁邊舉了舉。

有了光亮,少年的面容更加清晰了些,柔和暖黃的燭光打在他的側臉,水滴還在順著尖尖的下巴落,小片陰影臥在高挺的鼻梁旁。

慢慢往下看,墨發如瀑垂於身後,只留胸前幾縷被雨水撚濕的發絲長蛇似的順著脖頸蜿蜒沒入領口。

李橋沒忍住咽了咽,她是當真沒見過這麽好看的人,從前只聽人道“秀色可餐”,今日終於體會到了這詞的真諦。

“姑娘?你怎麽了...”

少年見她只盯著自己看不說話,心裏不禁有些發怵,更何況這女人還舉著個鐵制的燭臺在自己腦袋旁邊,隨手一掄就能砸死個人...

就在他掂量著那燭臺有多沈的時候,李橋卻突然收了手回去,看著他平靜道:

“沒什麽,覺得你長得好看,我沒見過你這麽漂亮的男人。”

他怎麽都沒想到李橋一個姑娘家會如此直白地看著自己說這種話,頓時臉上一紅,“你...姑娘未免有些過於...過於直言...”

“那怎麽了?你好看,這是事實,我只不過說出來而已,你有什麽好害臊的。”

李橋轉身放下燭臺拿了條擦身子的棉布過來,眼神依舊不加掩飾地看著他,“喏,擦擦。”

少年接過棉布,勉強將身上擦得不滴水了,但在這個過程中李橋那過於赤裸的目光實在讓他渾身不自在,無奈他現在受困於人,也不敢多說什麽。

“謝謝姑娘了...”他把用過的棉布重新疊好還給她,搜腸刮肚終於想到了個話題:“對了,還沒問姑娘芳名,該如何稱呼?”

“李橋。”李橋終於把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把他用過的棉布扔到一邊,示意他坐下。

他將這名字用朱唇小聲念了一遍,“是哪個橋字?”

李橋隨口道:“二十四橋明月夜。”

“你竟然讀過書?”

說完,少年也覺得自己的震驚似乎有些冒犯,抱歉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

李橋倒不在意,“有什麽好道歉的,我們這沒外面那麽矯情,村裏沒讀過書不識字的人很多,我雖然算個例外,但也沒什麽好稱道的。”

她抱臂看他,“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目光一躲,有些猶豫,“我...沒有名字。”

李橋覺得他在糊弄自己,不悅道:“我們村頭的野狗都有個名字,你活這麽大沒有?你不想說就算了。”

他趕忙擺手解釋:“不是不是,我沒有撒謊,我...我失去過記憶,早就不記得生身父母賜予的名字。”

看他一臉落寞的可憐樣兒,確實不像撒謊。但這少年舉止談吐怎麽看都該出身不凡,又生得這般漂亮,實在讓人生疑。

像朵隱沒在迷霧中叫不上名字的毒蘑菇,神秘又危險。

李橋很少對人產生如此濃厚的興趣,他越是裝作什麽都不知,她越想從他身上知道些什麽。

“那你怎麽來這個村子的,總記得吧?”

少年聞言瞬間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像這個村子鬧鬼似的,壓低了聲音道:“這也是我半夜來敲姑娘門的原因...“

他深吸一口氣委屈道:“我、是被賣到這裏的!”

“賣?”

李橋沒記得村裏還有買賣人口這種營生啊?她凝眉道:“說清楚點,誰買的你,從哪買的?”

李橋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少年也莫名緊張起來,他不敢瞞李橋,點點頭把記得的事都說了出來:

“我是在離這有兩三天腳程的清河縣被賣的,買我的是一個差不多五六十歲的男人,他...生得兇神惡煞,皮膚黝黑,倒眉圓眼,比畫本子上的鬼閻王都要嚇人!”

少年只用嘴描述著,剛剛緩和過來的面色又嚇得發白,好像真看到了鬼閻王似的。但李橋看他那副細皮嫩肉的樣子,總覺得他口中的兇神惡煞有誇大的成分,這小子估計覺得那些拿腔作勢的酸書生就是體面人,凡其貌不揚說話粗野些的在他那都算兇神惡煞。

李橋打斷他對那閻王爺長篇大論的外貌描述,“說重點,他是這個村的人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這個村的...我被他綁在牛車上一路到了這附近,入夜突然下了雨,他就把我松開找了個破屋棚躲雨,我是趁他不註意的時候把他打暈了才逃出來,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這個村子。”

“這附近只有我們一個村,如果他從清河來,那應該就是住在這裏的了。”李橋想了想道。

“那怎麽辦!”少年聞言“噌”地站起來,“不行,我要趕緊離開這,等到他醒了回到村子,我就逃不掉了...”

李橋被他吵得頭疼,“坐下,別吵。”

“哦...”少年十分聽話地坐回來,李橋繼續道:“這個村子裏的人我都認識,如果買你的人真是這個村的,我相信他應該也沒什麽惡意。”

少年一聽李橋說這個村的人她都認識,看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奇怪,李橋看了出來,眉毛一挑來了興致:

“懷疑上我了?”

窗戶有些漏風,一絲陰風吹過,火苗搖曳,昏黃地燈光明明滅滅打在李橋的臉上。

她黑漆漆的瞳仁盯著人看時會露出一種獸類獵食前的冷光,少年忍不住凝滯了呼吸。

“怎麽、怎麽會呢?姑娘深夜收留的恩情我沒齒難忘,姑娘定是心地良善的菩薩心腸,斷不會和那鬼閻王一道...”

“行了,別廢話了。”李橋知道他故意拿這話試探自己,她確實沒打算害他,但也不相信這村裏有人要害他。

“他說過買你回來做什麽了嗎?”

提到這個,少年面色羞憤,似乎難以啟齒又恨不得一吐為快,經歷了一番天人交戰才扭捏道:

“他說...他說要我回去給他做兒子!”

提起這個少年就來氣,他在清河時就知道,大戶人家的一些老爺都有些特殊癖好,除了府中的嬌妻美妾,還喜歡玩弄一些年輕俊秀的小倌。若碰上了喜歡的,就會買回府裏收作義子。說是兒子,實際不上族譜也不是少爺,不過是供他們享樂的玩意兒罷了。

他從前只以為是有錢人這樣,沒想到這些鄉下來的粗鄙窮人也一樣下作!

但李橋顯然沒有想到這層意思,楞了楞重覆他的話道:“做兒子...?”

“等等。”這下換成了李橋突然站起身,“買你的那人是不是腰上系一條粗麻布,眉下有顆黑痣,身上一股豬騷味?”

少年一驚:“你怎麽知道,就是他!”

“操!”李橋罵道。

她就知道!隔壁那溫屠夫自打兒子死了就天天念叨著自己一身殺豬的技藝失傳,非得後繼有人才肯罷休,三天兩頭得來找李橋要教她怎麽殺豬。

但李橋不樂意學,本以為溫屠夫就此死了心,結果他竟是準備著出去買個兒子回來再教他殺豬!

“你在哪給他砸暈了,帶我去找!”

李橋穿了件外衣,又拿了遮雨用的蓑衣披上便準備出門,少年急道:“外面還下著雨,不知道多麽黑,路都看不清,怎麽找...”

“別廢話!那殺豬老頭要是死了,我就給你也當豬肉片了!”

李橋一把給他薅過來,頭上蓋了頂鬥笠就把人推出了門,兩個人急匆匆地一頭紮進雨幕之中。

夜雨滂沱依舊,蓑衣只能擋住雨水,潮濕的冷意卻深入骨髓。李橋頂著雨跟少年照他來時的路摸黑找了許久,終於在離村幾裏外找到了那間破屋棚,溫屠夫果然在裏面。

所幸少年還有些良心,沒給溫屠夫扔在雨裏,而是讓他端端正正地躺在屋棚不漏雨的幹燥角落,旁邊還停著他的牛車。

李橋先上去檢查了檢查溫屠夫後脖頸子上的傷,確認沒什麽性命之憂才放下心來。

人不過是暫時暈了過去,腦子稀裏糊塗的,拉著李橋還不住“兒子兒子”地念叨。

兩人連扛帶拽地好不容易才將溫屠夫搓上了牛車,李橋本就生著病,淋了雨身上又開始燒了起來,走到這裏已經快用完了力氣。

“記得回去的路吧?你...去駕牛車。”

少年看著那頭長得和溫屠夫一樣兇神惡煞的老黃牛,他害怕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會駕牛車!他要是會的話早偷了車跑了,哪裏還用腿著去村裏求李橋救他!

可見李橋爬上了車後歪在溫屠夫旁邊不動彈,又叫了她幾聲也沒個應答,他只好心一橫,翻身上了牛車。

老黃牛還算溫順,在關鍵的時候竟通了靈性似的,沒怎麽用趕便自己跑回了村,停到李橋隔壁的屋子不動了。

李橋和少年一起將溫屠夫送回了屋子躺好安頓下來,李橋長舒了口氣,幸虧她多問了嘴,要不然溫屠夫在雨裏躺上整晚,明日得曝屍荒野。

她看著身邊這少年便氣不打一處來;害得老溫被砸暈,自己又大晚上地紮進雨裏救人。偏偏他瞪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自己,一副受了驚嚇的委屈表情...

簡直是個妖精。

李橋還想多罵他兩句,剛要開口卻兩眼一黑,倒頭便栽進了少年的懷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