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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陰雨 雨停時,皇宮中又多出了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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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陰雨 雨停時,皇宮中又多出了一具屍體……

在鶯飛草長的三月, 李善容下葬後的第十四天,馮秋水一杯鴆酒下肚,從此結束了這個盛寵十年的貴妃的一生。

與此同時, 一輛馬車正緩緩超城外駛去。

正好內獄歸林歡見所管,林歡見如姚喜知所言, 悄悄尋了具女屍去頂替謝瑩,簡單用她已經在獄中畏罪自殺這樣的名頭蒙混過去, 實則暗中命人悄悄將她從內獄帶走。

數日前姚喜知與林歡見提起此事時, 林歡見的反應也是萬分驚詫。

姚喜知不想看他的目光,頭微偏躲開了些, 語氣中有些不痛快:“如果要讓這種人平安無事的活下去, 我寧願做個背信棄義之人。”

又忍不住偷瞄林歡見:“……你會覺得我這樣言而無信很過分嗎?”

林歡見卻是喉中溢出愉悅的笑聲:“我高興都還來不及,怎麽會覺得你過分?”

面對姚喜知不解的神情, 林歡見笑道:“這個世道本就是你不去害別人, 別人就會來害你, 比起無用的善良, 我自然是希望你能將自己武裝起來, 有自己的決斷和算計。”

“我雖是有自信可以保護好你, 但是相較被保護,我也同樣希望, 你可以長出自己的羽翼。”

有林歡見的安排, 這金蟬脫殼的行動自然是暢通無阻,謝瑩被悄無聲息送出宮門, 上了一輛馬車, 往城外的方向去。

姚喜知與謝瑩說好的,先去城外避避風頭,等日後有了合適的時機, 再回來與九公主母女相見。

謝瑩聽著也覺得言之在理,便按著姚喜知的安排行事。

現下她從馬車中轎簾的縫隙中,看著轎外的風景,一路從市集巷道到城外郊野,心頭百感交集。

之前被抓的時候,還以為自己難逃一死,沒想到竟然還能撿回一條命。

掀開轎簾,目之所及滿是一片蔥蘢綠意,山野茫茫,天地自在,遠離了人群,似乎連呼吸中都帶著草木的甘甜。

雖然沒有了皇宮的榮華富貴,但她在這片自由的天空下重獲新生,也不失為不錯的選擇……

謝瑩臉上帶著神往,突然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便感覺脖子一疼。

她目光下移。

脖子正中,筆挺地插著一根箭矢。

鐵器帶走了她的血液、體溫,以及呼吸。

怎麽……

可能……

直到她徹底失去意識前,嘴角勾起的憧憬的笑意還未來得及散去。

*

今日早上本來還是晴空萬裏,馮秋水是特地選在這麽一個好天氣才願意自戕,說是這樣,才能為來世盼得個明朗的人生,卻沒想到馮秋水剛斷了氣,天就開始淅淅瀝瀝下起雨來。

姚喜知站在窗前,看著綿綿的細雨,語氣悵然:“是不是連老天也覺得馮氏配不上晴朗的天,所以給她降下了這場雨?”

上官溱在宣紙上落下最後一筆,目光從練的字上擡起來,望著雨幕出神良久,漠然道:“她這樣的人,死後必下阿鼻地獄,受烈火焚身、千刀萬剮,即使步入輪回,來世也當為牲為畜,任人宰割!”

姚喜知望著窗外。沒接話。

許久之後,明安匆匆頂著細雨跑來,附在姚喜知耳邊低語:“大監說請您放心,事情已經辦妥了。”

姚喜知一怔,明明該是一個讓她覺得痛快的消息,但此時她卻生不出多少快/感,只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笑,應下:“有勞了。”

明安離開後,姚喜知回頭看向還在書桌旁寫寫畫畫的上官溱道:“謝瑩死了。”

上官溱頭也不擡:“那是她應得的。”

“……那我這樣,死後也會下地獄嗎?”

上官溱正想回答,又聽姚喜知自顧自接了話:“不過這樣也挺好的,我覺得歡見阿兄可能難登極樂,那我去陪他好了。”

上官溱提著的筆一頓,墨滴下來,將紙上的“恕”字暈染開,上官溱卻沒理睬,又繼續落筆。

等一個大字寫完,上官溱端詳片刻,將宣紙在手中揉成一團,隨手扔到一旁,才看向姚喜知:“你也覺得,他這樣的人會下地獄?”

姚喜知抿抿唇,笑意裏滲進苦澀:“雖然他是我選擇的人,但是我卻無法否認,他可能……並不是個多好的善人。”

“善人?他怕與這兩個字半分關系都沾染不上!”

姚喜知囁嚅著嘴,小聲道:“我知道。”

“不對,你不知道!”

姚喜知詫異地看向她:“你為何如此說?他又做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不太好的事嗎?”

上官溱話到嘴邊,卻又止住。

那個除夕夜的經歷,她當初便瞞下了姚喜知,如今時過境遷,有提起的必要嗎?

而且僅是言語間的描述,她又怎能體會到自己親眼目睹血淋淋駭人景象的沖擊?

那日與馮秋水對話完後,她便一直在想,任由姚喜知的心意,讓她與林歡見在一起,是正確的嗎?

雖然事到如今她或許也難以阻止。

但是惡鬼,真的會有真心嗎?

這場雨仿佛給一整日都染上了陰霾。

雨停時,皇宮中又多出了一具屍體。

在這種吃人的地方,有人來,又有人去,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底層的宮女太監多得是悄無聲息就永遠沈睡在了某個角落。

但沒人會想到,岐王李忖他來時來得轟轟烈烈、飽受非議,行事也是膽大妄為、罔顧世俗,卻會死得這麽安靜,倒在血泊中,面容卻安詳得像是陷入一場美夢。

他身邊的宮女說,岐王去看了馮氏的屍身,確定她已經斷氣後,便回屋說要歇息,任何人不許去打擾他。直到她們在外面嗅到異常的氣味,如何呼喚也沒人應話,才不得不壯了膽子推門而入。

但那時,李忖早已沒了氣息,屍身已經發涼,滾滾的鮮血還在從手腕的脈搏處流走,而另一只手上正握著把匕首。

是自盡而亡。

姚喜知奉上官溱之命趕到少陽院,看看有沒有什麽能幫忙的事時,本以為會看到秦箏崩潰大哭的場面,沒想到只看到秦箏仍是有條不紊地指揮人處理李忖的後事。

絲毫看不出是短短一個月內便失去一雙兒女的母親。

沒想到當秦箏目光從她身上掃過時,卻突然先一步主動叫住了她。

姚喜知聽到一聲“小喜”,左顧右看,確認是秦箏在叫她,茫然地走過去。

“見過秦德妃。”姚喜知規矩地行了一禮。

“你是上官淑妃身邊那個叫小喜的宮女,沒錯吧?”

“是奴婢。”

秦箏沈默一瞬,轉頭看向身後的宮女,立馬有人上前,遞給姚喜知一封信。

姚喜知不可思議地伸手指向自己:“給我的?”

秦箏頷首,但姚喜知仍是沒反應過來,直到拿著東西的宮女又將手中的信封朝她遞了遞,姚喜知才不知所措地接過。

拿到眼前看了眼,才發現信封上寫著:小喜親啟。

這是什麽意思?

秦箏見她收下,便不再多言,正好皇帝來了,秦箏前去接駕,又忙著其他事情,只剩姚喜知滿心疑惑地站在原地。

拆開信封,是李忖死前留給她的。

“汝那日所言,吾輾轉思之。或汝所言非虛,有子如吾,實乃阿娘之不幸。吾思之再三,不如早赴黃泉,與善容相伴,此般結局,於吾、於母,或方為兩相解脫。”

“但吾與善容俱逝,獨留阿娘一人,恐其孤寂無所依,還望汝念昔日舊情,若他日林內侍執掌權柄、十二弟登得高位,望汝代吾與善容,對吾母加以照拂,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惟吾與善容之事,知者甚少,滿腔情愫,無所安放。願將吾與善容舊事細細與汝道來,權作平生心事一場寄托。”

後面是一段他與李善容陳年舊事,其實在姚喜知看來,不過是不受寵的小皇子幼時多受了些阿姊的照拂,並無什麽特別之處。

可或許,少年郎懵懂的心動,就是如此沒有由頭、無跡可尋吧。

絮絮叨叨講完這一切後,李忖還道,期望她能在祭日替他與李善容各焚去一段連理枝。

姚喜知都被氣笑,這人拜托人辦事還這麽多要求。

但目光落到信最末的“李忖絕筆”四字,明明嘴角都還勾著笑,淚水卻不受控制從眼眶中洶湧而出,如珠串般一顆接一顆,砸到信紙上,把墨跡暈染開,模糊了一片往事。

有人來將李忖的遺體擡走,姚喜知目光從一片白布上掃過,轉身離開,再沒回頭。

姚喜知沒回綾綺殿找上官溱,而是去尋了林歡見,卻內侍省和樞密院皆見不得人。

姚喜知只好回內侍省的宅邸等他,卻直到晚膳的時辰都快過了,林歡見才姍姍來遲。

“你今日怎這般晚?”

林歡見歉然:“對不住,方才有事耽擱,讓你久等了。”

“近來總見你忙得不見人影,是因為岐王殿下之死,聖人讓你處理一些後事嗎?”說完,自己先搖搖頭,“不對,岐王是今日下午才出的事,而你已忙碌多日了。”

又問:“難道是在準備對付高正德嗎?”

“不是。”林歡見猶豫片刻,還是如實告知:“我最近在查往年的卷宗。”

底下人把飯菜呈上來,姚喜知幫忙擺好碗筷,招呼著林歡見先來用膳,隨口問起:“什麽卷宗啊?”

“……辰王謀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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