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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通敵 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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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通敵 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

林歡見嘴角抽了一下, 強撐著這僵硬的笑容。

當姚喜知再次追問起剛才那契丹人的事,終是徹底斂了笑意,沈吟半晌, 側身讓出路來,道:“進屋再說吧。”

進了屋, 姚喜知暫住的客房是臨時安排的,雖不擁擠, 但也稱不上寬敞, 直到在這同一屋檐下,兩人相鄰而坐, 姚喜知才隱約察覺到什麽異樣的氣味。

是酒氣。

“你喝酒了?”

林歡見有些意外。耶律胡睹古是個無酒不歡的, 連議事時都要一邊飲酒才能痛快,他不好推辭, 只得勉強附和性地淺酌了小杯。

這麽淺淡的酒氣, 她竟也嗅聞出來。

不等他回答, 姚喜知已經先咋呼起來:“你不是還受了傷, 你怎能飲酒呢?”

姚喜知猛地起身, 就又想去扒拉林歡見的衣物檢查, 卻突然頓住。

斂了擔憂的神色頓在原地,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一圈, 才滿面狐疑地開口:“之前我就奇怪, 你這氣色和健步如飛的模樣,哪像重傷之人?你到底是傷哪兒了?還是……”

“你根本就沒有受傷?”

林歡見只好道:“是傳回宮的信上誇張了些, 不過是小傷, 早已經痊愈了。”

“誇張了些?”姚喜知拔高音量,“那可是呈給聖人的軍報,怎能胡亂添油加醋?”

說完, 又倒吸一口涼氣:“你該不會……是在有意謊報軍情?”

“不可胡言!”

姚喜知卻步步緊逼:“可我來新城所見的一切,都與京中的消息天差地別。你未受重傷,來的一路上,我也瞧周圍環境安定,根本不是枕戈待旦,隨時準備出兵的氛圍,甚至還有契丹人可以在這府邸中隨時出入。”

“林歡見,你到底在隱瞞了什麽?”

林歡見陰沈著臉色:“明日一早我便差人送你走。”

“你若是送我走,我便將這個事情說與臻臻聽,讓她一起來和我討論討論,這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林歡見指節握得發白,看姚喜知滿臉倔強的模樣,偏生又對她無可奈何。

洩了氣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疊搭在腿上,閉目沈思。

不知心中掙紮了多久,終於又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你確定要知曉?”

“那是自然。”

林歡見重重嘆氣,道:“我和契丹達成了盟約。”

“……什麽盟約?”姚喜知茫然。

“我給他們糧食,並售給他們武器,他們以低價售給我戰馬。”

“你瘋了?你這是通敵!贈與糧草,私售武器,不僅是養肥了敵寇,若是被聖人知曉,你這可是重罪!”

林歡見對姚喜知的反應毫不意外,不緊不慢道:“只要聖人不知,這便是是雙贏的局面。”

“戰爭勞財勞力,一旦打起仗來,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將士前仆後繼地戰死沙場,百姓流離失所,橫屍遍野,難道你覺得這樣才一定是正確的選擇嗎?”

“軍械、糧草,以及戰後地撫恤,哪一樣不是消耗巨資的無底洞,甚至和給對方的這點讓步相較起來,只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這麽做,既能讓將士們活著回家,又能保住百姓安寧,有何不可?”

“那那些給對方的銀錢和糧草呢,你從哪裏來,從我們的軍備糧餉?”

林歡見沒有否認:“只要上報戰事不停,便會有源源不斷的物資往這邊送,並且可以因為撫恤戰死的將士和重新征兵,得到更多的軍費。”

姚喜知突然想起自己出發時,在宮外曾經看到的那座宅子。

好像突然一切都有跡可循。

眼前人仿佛變成了面目可憎的模樣,讓她忍不住想笑。

姚喜知“呵”了一聲,後退一步,跌倒坐回椅子上,難以置信問:“然後你就將朝廷給的軍需,一部分拿給了契丹人,一部分中飽私囊?”

“我還不至於缺他們這點銀子!”林歡見陰著臉,“你可知平日邊塞的將士平日裏都過的什麽日子?”

“你曾說在書上看到邊關貧苦,戍邊將士食不飽穿不暖,確實如此。‘昏君游樂萬機輕,何人可知百姓饑’,當初翟留良吟這詩,倒是一點沒錯。”

“唯有戰時,上頭需要他們賣命,才會將軍需糧餉如數送至邊關。如今戰事雖停,但我與契丹達成協議,不時他們便會佯作進攻,只要戰事不停,便能從朝中獲得大量撥款,等他們退去,又能以此邀請軍功。”

“那些銀錢,除去給契丹的那部分,餘下的我都充做了軍餉,甚至還自掏腰包貼補,從未貪取過一分。”

聽他說得振振有詞,姚喜知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動搖。

隨即又搖搖頭,清醒過來,反駁:“若是你覺得朝廷虧待了將士們,當向聖人回稟,而不是自己通過其他方法來自行供養軍隊。”

林歡見在心底嗤笑,他正是需要讓底下那些士兵明白,跟著誰才有好日子過,怎麽能只當個吃力不討好的傳話人?他可沒那麽好心腸。

但是這話自然沒和姚喜知直說,只委婉道:“若是上頭聽勸,自然也不會是如今這個局面。”

姚喜知楞住,聲音放低了些:“那我讓臻臻……”

“上官修儀才覆寵不久,我聽說她已經懷有身孕,還是少操心政事,畢竟後宮若是無故妄議朝政,招致聖人厭煩可就不好。”

姚喜知啞口無言,好半天,又換了個說法:“你現在向契丹人讓步,若是,若是他們以後被養壯了膽子,貪得無厭,向你索取再多該如何?”

“我自是心中有計較,若是他們出爾反爾,再打不遲。”畢竟他養那些將士,可不是真的只是為了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姚喜知再次搖頭:“我雖對這些政事了解得不算多,但也知道,契丹一直想掠奪我朝的豐厚資源,再加之朝廷對與契丹通商貿易的打壓,契丹與我們早已積怨已久,豈是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隨意打發的。”

姚喜知越說越覺得在理,重新來了底氣:“不管戍邊將士的待遇如何,是被中間官員是被層層克扣,還是從源頭朝廷就撥付不足,這都是我們自己的事務,哪兒能因此就忽視了外敵,甚至養虎為患的。”

“就算我是個不知什麽事的小娘子,我也知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做事要分清輕重緩急的道理。”

林歡見沒作聲,微微垂下的眼睫掩住了情緒,不知在想什麽。

姚喜知又繼續道:“況且,聖人不是還許你,等契丹之事平定,便封你做內侍監,那可是能和高正德比肩的位置,你以後也不用再看他臉色行事了,你如今耗在邊關,豈是長久之計?”

"難道你真覺得需不需要看別人臉色,靠的僅僅是一個職務的虛名嗎?”林歡見忽然道。

姚喜知還想繼續,林歡見已經不想多談,留下一句“我心中自有決斷”,便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前時,頓住腳步,回身看了姚喜知一眼:“你若鐵了心要留,我也趕不走你,只是這邊的事,你莫要插手了。”

看著姚喜知扁起的嘴,一整個氣惱但是又敢怒不敢言的可憐巴巴模樣,心頭又軟下來。

聲音也放緩了些:“待會兒會給你指個丫頭過來,你若是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與她說,也可以直接來找我,只是我可能時常不在府中。若是在屋中待悶了,也可以四處走走,但是別走太遠,這裏到底不太平。”

喋喋不休地囑咐了一大堆,姚喜知才感覺好像沒了這幾個月不見的疏離,他也不是方才那個冷酷無情的通敵貪官。

而是依然滿心關心著她的那個歡見阿兄。

也退一步,想要緩和緩和關系,邀他一起用晚膳,正巧又有人來尋他,似乎是為公務上的事,姚喜知又咽回了話。

也不知他在忙的,到底是計劃著如何討伐敵寇,還是在盤算如何勾結外敵,從朝廷榨取更多好處呢?

自己心中那個熟讀聖賢書,為人正直、清風朗月般的歡見阿兄,何時竟成了這般模樣。

等丫鬟傳了晚膳來,姚喜知食不知味地拿筷子戳著碗中的米飯,一些舊事才突然湧上心頭。

那個說自己是只一心謀求利益,先是投靠全起元,又幫高正德反咬全起元一口的林歡。

那個幫高正德做事,但悄悄向她們透露馮貴妃動向,後來似乎又與高正德起了矛盾的林歡。

以及現在這個,被聖人委以重任,身居要職,卻實則暗度陳倉,中飽私囊的林歡見。

姚喜知眼中浮現迷惑,又想起上官溱的話——他在皇宮這種泥沼地裏摸爬滾打多年,早就不是當初的模樣。

她終於有些懂這句話的意思了。

姚喜知蹙著眉,草草胡塞幾口,也沒了用晚膳的心思,起身準備將殘羹收拾了,旁邊的丫鬟急忙上前搶著活兒,一邊道:“讓奴婢來就好,娘子歇著便是。”

姚喜知向來是服侍人的一個,還有些不習慣,但也沒推辭,坐回椅子上,看著丫鬟手上動作不停,溫聲與她攀談起來:“還不知小娘子如何稱呼?”

“喚奴婢含蓮就好。”

姚喜點點頭。

說來她先是稀裏糊塗地就進了牢房,後又雲裏霧裏地直接跟著林歡見回了府,對這新城的大致情況都還不怎麽知曉,正好可以含蓮打聽打聽。

與含蓮一番交談下來,姚喜知才對知道原來她住這府邸不是林歡見的,而是新城州都督劉長宇的府邸。

林歡見本非此地常駐官員,自然沒有固定府邸,而他奉聖旨前來統籌戰事,在領軍方面便是以林歡見為主,加之身為欽差禦史,官階不低,便暫住在劉府中,由劉長宇親自接待。

不過劉長宇主要負責新城州的政務,軍事部分是由都尉帶領邊軍,共有將士一萬餘人。這都尉本就年邁,在年初的戰事中身受重傷,已經卸甲,朝中一直沒有定下新的都尉人選,或是因此才派了林歡見來暫時統籌協理。

都尉其下有副將周、北兩名副將,周副將便是昨日她被壓入牢時所見那人。

而令姚喜知關註的是,含蓮說起另一名副將北覆似乎與林歡見意見有些不合,多次爭吵,是他在一場戰事後突然不知了去向,林歡見才能完全接手邊關攻防事宜。

姚喜知琢磨著大致情況,想到北覆,對他的下落不免有些疑心。

今日林歡見雖是與她說了一大堆道理,但她仍覺得現下所行並未正道,與契丹合謀,無非與虎謀皮,不能長久。

北覆與林歡見政見不合,說不定是與她的想法一致,又是敢於直言之輩,若她想要勸說林歡見棄暗投明,說不定北覆可以稱為她的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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