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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故人 小喜的喜,也是,姚喜知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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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故人 小喜的喜,也是,姚喜知的喜。……

迫切想要將她手中的玉佩看得更清楚些,不由自主向前一小步,卻步伐踉蹌,若不是福來及時攙扶,險些要跌倒。

“少監您怎麽了?”福來看他臉色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被攙扶著的手臂還在發抖,直嚇了大跳,追問:“可是身體有什麽不舒服的?”

林歡見聽不清福來說了什麽,天地模糊成一片,只有地上蹲著的姚喜知與她手中的玉佩是清晰的。

姚喜知聽到福來的驚呼,詫異地看過去,見林歡見神色有異,匆匆將玉佩塞回荷包佩戴在腰間,起身靠過去擔憂詢問:“林少監身體不適?”

說著一邊伸手想要觸碰他的額頭。

不料隨著她的靠近,林歡見卻突然一把將她伸過來的手揮開,又避她如蛇蠍地後退幾步。

神色惶惶,不敢直視。

姚喜知被那揮開的力道帶得沒站穩後退小步,上官溱眼疾手快過來扶住她的肩,怒目向林歡見:“你幹什麽?”

上官溱此時活像只渾身豎起毛的小獸,看誰都覺得像是不懷好意要欺負了姚喜知。

雖然方才確實多虧他解圍,可也不代表他可以隨意做些無禮的行徑!

姚喜知詫異,輕聲安撫了幾句上官溱,又看向自己,突然恍然大悟:“呀,是因為我手和衣物上沾了塵灰嗎?”

話中帶上些委屈,小聲嘀咕:“可我只是擔心你,也不用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吧……你臉色真的很差。”

少女清脆又柔軟的聲音喚醒了些他的神志。

林歡見竭力壓下心頭翻湧的異樣,扯了下嘴角想恢覆一貫從容的淺笑,卻連這麽基本的都做不到,只能撐著福來的手,轉身躲避姚喜知的視線,嗓音沙啞地擠出幾個字:“先回去吧。”

*

姚喜知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看向一旁冷著臉在找藥膏的林歡見,也沒想通怎麽稀裏糊塗就讓人進了屋,而且對方還是林少監。

回程路上,上官溱問起自己有沒有受傷,剛才太多事分了心神,一放松下來才發現雖是沒真挨著板子,但幾個小太監壓著她的時候把胳膊給扭傷了,手也磕在長凳上有些擦傷。

從綾綺殿回內侍省與仙居殿,前半段路還算順路,到分岔路口時,姚喜知和上官溱本準備和林歡見道別,平日裏八面玲瓏、今日卻板著張臉沈默了一路的林歡見突然道:“時辰不早了,上官婕妤待會兒還要去見聖人,事情耽擱不得,剛才聽聞……小喜有傷在身,正好我會一點按摩正骨的手法,可以幫婕妤照顧一下她,免得婕妤還要為此憂心。”

上官溱雖對林歡見尚有提防之心,但惦記著受傷的姚喜知,還是遲疑地應下:“那便多謝少監了。”

於是幾人就這麽一起回了仙居殿,翠樨馬上迎上來扶著上官溱回了房間,福來也被打發走,林歡見說尋處地方給她看看傷,姚喜知便稀裏糊塗地帶著人回了她和翠樨的房間。

雖都說太監算不得男人,但到底是女子閨房,姚喜知總感覺有些別扭的。

且自從方才在崔淑妃院中之後,林少監人也變得怪怪的。

姚喜知悄悄看向林歡見。

本做什麽都好像游刃有餘的人,此時卻呆呆楞楞的,方才她指了方位,明明藥膏就在他面前,他卻好像看不見般,顯然是心不在焉。

經過姚喜知提醒,林歡見才終於拿了藥過來放到桌子上,姚喜知問:“要不,少監你先在外面稍等一會兒?我先換身衣服。”

“不用。”林歡見艱難地扯動嘴角,試圖擠出一個自然的笑容,“我先看看你的傷吧。”

“你不是嫌棄我身上的灰嗎?”

“我什麽時候……”話說到一半突然止住,反應過來之前揮開她手的事,找個理由搪塞道:“沒有,剛才是我有些不舒服,現在已經好了。”

姚喜知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林歡見挪了步子,站至她身後,手掌輕輕撫上她的肩膀。

姚喜知一怔。

記憶中還沒有男子這般按揉過她肩膀這樣的地方。

或許也不能稱為男子。

但是即使是隔著衣物,那種不同於女性纖柔的手指,比女子更寬大的手掌,分明地訴說著,他們始終是和女娘有所不同的。

指尖逐漸施加了力道在自己肩上,與衣料摩擦,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一輕一重,有節奏地輕輕揉動,讓她緊繃的身子不自覺放松,甚至還有些酥麻的慵懶愜意。

指尖又從肩膀一路下滑到手臂,手臂被他環握住,體溫透過布料傳到自己身上。

初夏還不熱,今日甚至還有點涼,姚喜知卻覺得這股熱意燙人得慌,燒得她臉頰泛紅。

突然,握著她肩膀的手臂一下加大力道,肩膀傳來瞬間的疼痛,她忍不住低低“啊”了一聲,林歡見已經松手放開了她。

提醒道:“你試試肩膀還疼嗎。”

“啊?”姚喜怔忡一瞬,又反應過來,動了動肩膀,眼睛睜大,隨即喜笑顏開:“一點兒都不疼了!”

眼中印上姚喜知的笑,林歡見似乎也帶上了幾分笑意。

但想到種種繁雜事,笑意又快速地散去,又是剛才一副沈沈的面容。

繼續給她上藥。

理了衣袍在姚喜知身旁坐下,林歡見握住她手腕將她的左手擡起,衣袖往上捋,從小指外側到手腕處紅腫了一大片,些許擦傷的細小皮屑翻飛,鮮紅的血珠從間隙中滲出。

又起身凈了手,尋了用水浸濕的棉布回來,是給姚喜知擦凈傷口用的。

冰涼的帕子觸碰到傷口上,激得姚喜知瑟縮一下,林歡見註意到她的反應,面上浮現幾分愧疚:“是我考慮不周了。”

將帕子捂在手中,等手的溫度將它焐熱,才重新給姚喜知擦拭。

動作細致輕柔。

他在專註地看著姚喜知的傷口,而姚喜知偏著頭在專註地看著他。

不算濃密的睫毛在他眼下投出稀稀落落的光影,像是他這個人般,晦暗不明,讓人看不真切。

林少監人真好。

……但是真的會有這麽好的人嗎?

片刻後,林歡見將帕子放到桌上,又拿了瓷瓶,食指從中挖出一小塊藥膏,輕輕塗抹在姚喜知傷口上,抹勻、按揉,直至完全融入肌膚中。

見林歡見終於放開手,一直坐著不動的姚喜知反而松了一口氣。

剛才那感覺簡直太怪異了。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讓林少監給自己上藥,但是這次他指尖在自己皮膚上來回摩挲滑動的感覺,似乎又與上一次不同。

或許時間更久了些?或許是動作更輕柔了些?又或許是他的溫度更熾熱了些?

她也說不出來。

暗自按下自己渾身泛起的戰栗,姚喜知換上一臉燦爛的笑,眼眸彎彎,閃亮閃亮的,向林歡見道:“多謝林少監啦!今日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保不準是得吃一頓板子呢!”

林歡見隨意地附和點點頭,不敢看她。

將手中的東西放下,才遲疑地切了正題:“方才在綾綺殿……”

姚喜知在等他的後文,卻一直沒聽他再說話,好奇問:“方才什麽?”

林歡見垂眸掩下其中的猶豫與膽怯,靠在木椅椅背上,以支撐自己無力的身軀。

再開口時,聲音又變得沙啞:“方才……我好像看到一有個荷包,裏面裝了個玉佩?”

姚喜知沒想到他竟是問起這個。

眼睛的餘光看見她楞住的表情,林歡見解釋:“只是方才看到一眼,覺得玉質和雕琢工藝似乎並非凡品。我是個愛玉之人,有幾分好奇罷了。”

原來是這樣。

姚喜知有些糾結。

其實她是不想和人分享關於這塊玉佩所有的一切的,但是林少監剛剛才幫了她們這麽大的忙……

而且這是林少監。

她覺得很親切,又特別善良,願意多次主動施以援手的林少監。

遲疑地從腰間取下荷包,打開,小心翼翼地從中拿出玉佩,雙手捧在掌心,遞向他。

林歡見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枚泛著淡淡乳白光暈的白玉,約摸大半個嬰孩兒掌心大小,玉面精雕著雙鳳紋樣,鳳凰順著玉佩邊緣展翅,又讓玉佩輪廓化為不規則的形狀。

玉質無暇,可惜的是白璧有瑕,玉佩上隱隱可見一條裂紋,或許是姚喜知沒有佩戴而是放在荷包中的原因。

玉佩中有孔洞可供繩結穿過,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環形玉佩,但林歡見卻知,這是一個母子扣玉佩,這是其中的子玉。

而還有一塊與之獨特輪廓完美契合的環狀母玉,曾經在他手上。

在十幾年前,被姚喜知親手遞到他手上。

雙方父母在談笑中,認可以此作為他們婚約的見證。

在一段煎熬的歲月,他曾無數次也是這樣珍而重之地將母玉捧在掌心,目光一寸一寸描繪過它的邊緣,是他永遠忘不了,也不會認錯的模樣。

姚喜知見他特別專註地盯著這塊玉,道:“這玉是我從小便佩戴著的,本是個子母扣玉佩,這一半留在我身上,可惜後來因為一些原因砸在地上,有了裂痕。怕它碎掉,我就只敢放在荷包裏。”

因為想起了故人,姚喜知眼中又變得亮堂堂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刺眼。

那塊玉佩刺眼。

姚喜知的笑更刺眼。

比久居黑暗中的人突然直視了太陽還要刺得眼睛生疼,疼得幾乎要流下淚來。

林歡見渾身顫抖,哪怕是坐在椅子上,都險些要支撐不住身軀,手顫抖著抓住旁邊的案幾,指尖幾乎要扣進木桌中。

剛才在綾綺殿那一眼,只覺得分外相似,但沒能看真切,又抱著一絲不知是畏懼還是期待的猜測,會不會是姚喜知也如同他一般玉佩遺失到了他處,各種機緣巧合下落到了這個宮女手中。

如今玉佩仔細而近距離的展露在他眼前,又聽姚喜知道明來由,他終於確定……

怎麽會?怎麽會!

原來,小喜的喜,是歡喜的喜——

也是,姚喜知的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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