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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耳環 又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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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耳環 又見到他了。

“臻臻!”姚喜知一把抱住她。

本約定好,探了路就回原地匯合,上官溱卻遲遲不歸。還在躊躇著要不要去尋她,不料上官溱突然就從遠處出現,跑得跌跌撞撞,一下子與自己撲了個滿懷。

上官溱素來是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何曾見過她如此狼狽?

“你怎麽了?去了那麽久,還慌慌張張的。”

上官溱大喘著氣,溫熱的呼吸在冬夜中凝成一片白霧,模糊了她的視線。待霧氣消散,見眼前是姚喜知,才好像終於從噩夢脫離,回到了人間。

姚喜知眼中盛滿擔憂,一手扶著她的肩,看她臉色發白,又伸手用衣袖給她擦了擦額間的冷汗,詢問:“可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上官溱當即就想傾訴。

話到嘴邊,卻又哽住。

她看著姚喜知的杏眼,眼眸清澈,其裏映出的黑夜似乎也顯得斑斕璀璨。

方才那些腌臜的事情,有必要要告知她嗎?

告知了又能如何?

反倒徒讓她提心吊膽,讓這樣的眼睛染上陰霾。

嘴唇動了動,又把話咽回去。

垂下眼簾,若無其事道:“沒什麽,方才走岔了路,恍惚間好像看到了鬼影,現在想來應當是天太黑,看花了眼,竟是自己嚇自己了。”

姚喜知感覺有些奇怪。

上官溱向來是不信鬼神,怎麽會被鬼影嚇到了?

就算真有異樣,以她的性子估計也該是好奇地要去探個究竟,看看是誰在裝神弄鬼才對。

但見她不願多說,也不好追問。

又見上官溱擡起頭來四處張望了下,姚喜知提醒:“這就是剛我們分開那兒,方才我回來一直不見你,也不敢走太遠,就只能在先在這兒等你。”

上官溱平覆了下呼吸,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了。

姚喜知又道:“方才我在那邊尋到人問了路,才知我們根本是走反了方向,該是往仙居殿西北方向的,我們卻走了西南方那條道,如今都快到內侍別省的範疇了。”

“如今走得這般遠,麟德殿我們還去嗎?”

上官溱撫了下還未完全平靜下來的心口,勉強扯出個歉意的笑:“我有些乏了,要不我們先回去吧?來日再好生出來逛逛。”

姚喜知自是一切都聽她的安排。

一路扶著上官溱回到仙居殿,進了霽雨閣,上官溱才終於安了心,長舒一口氣,

離子正尚還有些時辰,姚喜知見上官溱精神不濟,但除夕不好太早歇下,又提議喚來翠樨,一起在屋中玩了會兒葉子戲,便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在了腦後。

直到外面傳來鐘樓子正時的鐘聲,院中的妃嬪宮人們在車掌事的帶領下於院中燃了竹節,又互相說了好些“歲歲平安”的祝福話,也算是開啟了嶄新的一年。燃竹聲霹靂作響,吉祥話充盈於耳,眼前有火光閃爍。

喧鬧中,姚喜知與上官溱獨獨望向彼此,視線相接,俱是抿唇一笑。

雖然不及宮宴笙歌鼎沸來得喜慶熱鬧,但在這寒風凜冽的冬夜,能得一屋避風雪,又有好友共相伴,亦會覺得知足當下,來日可期。

待燃完竹,幾人又回房中,上官溱見翠樨困倦得不行的模樣,便早早打發她先去睡了。

翠樨離開後,上官溱坐在妝臺前解簪卸釵,忍不住道:“有時候吧,總感覺有外人在,不好和你說些什麽私話,你還得循規守矩地叫我什麽‘美人’的,聽著怪不習慣。”

“畢竟我們和翠樨沒相處多少日子,有些生分難免的,想來多相處一段日子便好了。”姚喜知一邊說著,一邊幫上官溱從頭上取下一直發釵。

“或許吧。”上官溱模棱兩可地應了一聲。

拆完發飾,青絲如瀑傾瀉而下,姚喜知拿著木梳給上官溱打理長發,突然聽正在自己取下耳飾的上官溱“咦”了一聲。

“我這邊的耳墜怎麽不見了。”

姚喜知看過去,桌上成對的蓮瓣紋銀筐寶鈿耳墜只取下了一個,而上官溱兩耳上已經都空空如也。

上官溱輕呼:“啊!定然是我方才在林中跑動時不小心掉了!”

瞬間眉眼聳拉下來,滿臉懊惱神色,咬了咬唇,歉意地看向姚喜知:“我不是有意的……”

那耳飾是尚在閨中時,姚喜知送她的。

說來也是巧,當時也是新歲,她與姚喜知各自挑了個首飾送給對方作為賀禮,沒想到兜兜轉轉來,竟是挑了件極其相似的,區別僅是其上嵌的琉璃,一款為湖藍,一款為深綠罷了。

因此,上官溱格外喜歡這對耳墜,今日也不忘戴上。

看上官溱柳眉微蹙,滿面愁容的模樣,縱使天大的錯姚喜也沒法舍得責怪她,更何況是如此的小事。

揉揉上官溱的腦袋,笑道:“那都多久前的久首飾了,也難為你喜歡,整日戴著。但這如今在這宮中,你身份不同往日,還是得戴些貴重些的,不然別的奴才後妃們看到,該當我們宋州出來的女郎寒酸了。”

“遺失了便遺失了吧。等我攢了銀子,日後有機會出宮采買,再給你買對兒新的。”

上官溱卻沒答,沈浸在了對耳墜去向的回憶中。

也不知會不會被方才那個人撿,不過皇宮這麽大,也不至於會這麽巧吧?

細想起來,那個鮮血淋漓的人似乎還有幾分眼熟,但是血和頭發在臉上糊成一團,天色又暗,惡心的模樣她也沒敢多看,實在是有些想不起來了。

至於那個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更只是匆匆一瞥……

“臻臻?”

聽到姚喜知喚她,上官溱才猛地回過神來。

疲憊地揉了揉額頭,道:“瞧我這腦子,太晚了,我都有些不清醒了。耳墜明兒個等天亮了我再去尋一尋。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說是要去尋,不過到了第二日也沒真的去。

畢竟各處白日裏都有宮闈局的人守著了,若是大張旗鼓的說自己在那一片丟了什麽東西,反倒引人註意。

且上官溱晚上也沒睡好。

正要睡下,跟著聖人和諸多妃子大臣一起守歲的岳蕓雁才姍姍歸來,還特意弄些聲響出來,在她屋子附近大聲和彩雲談著晚宴怎麽怎麽樣,吵得上官溱心煩。

又天不亮就起個大早給皇後請安。

還好過完那些虛禮之後,皇後午時要和聖人共宴群臣,她們這些低級嬪妃便自己回院中打發時間了。

於是等下午林歡見來送宮中新歲的賞賜時,上官溱還在屋中補眠。

林歡見領著幾個太監來到仙居殿時,另外幾位美人正聚在院中閑聊著,主要是相識已久幾個在說話,岳蕓雁在旁邊時不時附和一聲,總不至於讓自己顯得不合群了。

只有上官溱向來不喜歡做些客套的表面功夫。

見林歡見進來,幾人連忙堆出笑意迎上去。

上官溱補眠去了,翠樨出去辦事兒,姚喜知空閑下來,一個人窩在側殿耳房裏看話本,躺在貴妃椅上,蓋著上官溱的披風,好不愜意。

正有些昏昏欲睡,突然聽到外面熱鬧的聲音,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都忘了新歲頭一日,聖人是會給各妃嬪多少賞賜些東西的。

連忙出了屋子小跑過去。

走近才發現,來的居然是上次在尚宮局門前見過的那個宦官。

今日的他依然是那日在紫袍太監面前那般脊背微曲的謙卑模樣,眉眼低垂,嘴角噙著淺笑,溫和可親的模樣任誰來看了都要放下三分戒心。

又見到他了。

腳下步子不停,姚喜知還忍不住抽空想。

此時林歡見與眾人已經閑聊了一陣,姚喜知匆匆忙忙小跑過來行禮:“林常侍安。”

還喘著氣,又被冷風一吹,不由打了個寒顫,卻見話音剛落,除了林歡,周旁的人都向自己投來意味不明的目光。

姚喜知茫然地眨眨眼。

岳蕓雁以手掩唇輕笑一聲,開了口:"林少監最近可是聖人身邊的紅人。有的人姍姍來遲也就罷了,怎地還喚舊職呢,莫不是覺得林少監擔不起這少監一職?"

姚喜知才猛然發現面前人身上已經從此前見到的淺緋官袍換成了深緋色,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立刻膝蓋彎得更低,驚慌道:“是奴婢無知,不知少監您高升……”

林歡見打斷姚喜知告罪的話:“無礙。也是這近幾日的事,不知道也實屬正常,新歲頭一日,沒必要計較這些小事。”

一邊體貼地伸手虛扶一下,面上依然是掛著和煦淺笑,好像真的對姚喜知的冒犯毫不在意。

林歡見的笑讓她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隱隱好像還有點其他別樣的感覺。

姚喜知還在楞神,林歡見已經移開了目光。

岳蕓雁嘀咕:“也就是林少監脾氣好,才不和你這種沒規矩的計較。”

林歡見笑笑,對此不置一詞,隨即開始了正事。

道了番新歲如意的賀詞,替聖人轉達恩澤和祝願,然後展開一卷卷軸,朗聲挨個誦讀賞賜的清單。

隨著他口中念出一件件賞賜名錄,身後的太監們托著堆滿珠釵玉佩和錦繡羅裳托盤,隊列而入。

先是盧美人,然後按入宮年歲依次是趙美人、祝美人,近來得寵的岳蕓雁也排在前頭,妃子道了謝,身邊的侍女便領著他們去了各自的庫房。

等輪到上官溱,姚喜知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上官溱還在屋中,解釋:“我家美人今日身體不適,此時正在屋中歇息,我這就去向她通傳一聲。”

林歡見頷首。

見林歡見點頭應下,姚喜知急忙轉身快步走向霽雨閣,耳上的耳墜隨著她急促的步伐晃動起來,又拍打到耳垂上。

身後的林歡見突然叫住了她:“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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