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絕望 “這是什麽花？”“勿忘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5章 絕望 “這是什麽花？”“勿忘我。”……
顧秋最近感覺自己生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因為她時常感覺心裏缺失了一塊什麽, 空落落的, 卻怎麽又都找不出原因。
早上，她從自己的住處出門, 現在已經入了秋，夏天的燥熱已經一點點褪去, 溫度下降，隨著風，身上的外衣衣角在空氣中劃下一條圓潤的軌跡。
在去斯維爾的路上時, 顧秋坐在後座, 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風景，神情懨懨，有些無趣和孤單, 身邊空曠, 像是少了某個人陪在自己身邊。
這些天，她總是會有這樣的錯覺, 可每當這時, 所有人都會很驚訝, 並告訴她：“可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顧秋有些納悶。
尤其是昨天，她把這種感覺和自己的好友許聞悅描述了一下, 許聞悅對此還打趣：“你平常不是挺獨立的一個人嗎？現在有這種感覺, 是不是想談戀愛了。”
“是嗎？”顧秋想了想, 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應該不會吧，我從來沒冒出過想談戀愛的想法。”
而且說真的, 她實在無法想象自己某天會喜歡上某個人，然後和對方談戀愛的樣子，那也太奇怪了，她受不了。
來到斯維爾後，一切如常，這節課是選修生理課，進了教室，大部分人都已經來齊。
許聞悅坐在教室左側，身邊靠窗的位置空著，看見顧秋後，她輕輕招手示意了一下。
等顧秋走過來，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後，她才說道：“你這兩天怎麽都無精打采的，跟缺水的小草似的，怎麽，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顧秋半趴在桌子上，緩了片刻，才說道：“沒有。”
她的生活一切如常，沒有遇到任何不開心的事情，可她就是……莫名很不開心，很焦躁，很孤單。
這股情緒來得莫名其妙。
許聞悅見她實在是不開心，便想說些什麽來轉移好友的註意力，她說道：“好了好了，不聊這個了，換點其他的，你知道嗎，今天學校新入學了一個普通學生，聽說是個omega，招進來的特優生。”
“什麽？”顧秋楞了楞，總覺得現在這對話似曾相識。
聽到特優生三個字，她皺了皺眉，看起來並不感興趣，只簡單說了一句：“這樣啊。”
很快就到了上課時間，生理課的內容每個帝國公民早已經熟記於心，認真聽的人沒有多少。
顧秋也在走神，她打開自己的光屏，點進聊天人列表，一一翻看列表的備註。
她用了十分鐘，從上面劃到底，然後又從底部邊看邊往上滑，直到滑到頂端，這樣來回好幾次。
越翻，顧秋的心就越焦躁，那張明艷的五官沈下來，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疏離感很重。
許聞悅面露擔憂：“你這樣真的沒什麽問題嗎？”
顧秋沒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突兀的問題：“聞悅，我的置頂呢？”
許聞悅：“什麽置頂？”
顧秋偏過頭，看著她，指著光屏頂部，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一種喃喃自語：“就是我的聊天列表置頂啊，怎麽就不見了。”
許聞悅看了眼對方的光屏：“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我記得你從來沒有給別人置頂過。”
顧秋說：“我沒給別人置頂過嗎？”
“是啊。”
顧秋一直都在盯著她，眸光逡巡著，似乎是在打量這句話的真實程度，看到那眼底那一覽無餘的疑惑和擔憂時，她的打量就消失了。
她重新收回目光，突然覺得很無趣。
不，是沒意思極了。
她把光屏關上，窗戶敞開著，外面的風吹進來，身上被吹得冷冷的，可她不想去關窗了，於是懶懶趴在桌子上，嘟囔道：“哦，好吧。”
沒有再提別的事。
下課後，她拒絕了許聞悅的同行邀請，打算自己回去。
她穿過下課後熱鬧的人群，時不時有人看見顧秋後，會熱情地過來打招呼。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有人直接迎面向著顧秋撞了上來，是一個omega，紮著高高的丸子頭，個子嬌小，五官不算出眾，屬於偏秀氣可愛的那種類型。
“砰”的一聲悶響，顧秋被這股沖擊撞的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至於對面，那個omega撞了她後，一聲不吭，也沒有道歉，唯有那雙看過來的眼裏有數種情緒，像是藏了很多話要說，卻又躊躇。
顧秋本能地排斥面前這個人，她邁動步子繞過對方，在走出幾步之後，身後的人突然開口。
“餵，我叫梁歲歲。”
所以呢？關她什麽事情。
顧秋心裏只覺得莫名其妙，腳步未停。
……
過了五天，顧秋發現自己越來越奇怪了。
比如她開始不喜歡說話，身體和心理總有種疲憊和無趣感，明艷的臉不再愛笑，面無表情居多；
比如自己打開光腦總想給誰發消息，但看著聊天列表的時候，卻又不知道具體想發給誰；
比如她總覺得身邊太過冷清，覺得自己住的地方太空曠，但即使搬去了小一點的地方後，她還是會有這樣的感覺；
再比如她路過斯維爾那條楓樹大道時，經常會看著楓葉，楞很久的神。
久而久之，周邊的人或多或少都發現了她的異常狀況。
“你這樣真的不太行。”許聞悅說道，“你確定不需要去看醫生嗎？”
顧秋懨懨地擡了擡眼，眼底有一層淡青色，是沒睡好導致的，她說道：“不用，我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聞悅那張溫雅的臉上帶著擔憂：“但你已經換了三個住處了，我很擔心你。”
顧秋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麽和好友描述這樣的感覺，斟酌片刻，她說道：“我只是覺得住的地方很空，很冷清。”
許聞悅：“怎麽會突然這樣覺得，你最開始的住處已經住了很久，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顧秋不說話。
許聞悅便又提出建議：“會不會是在家悶久了，要不我陪你出去走一走吧，可能會好一點。”
是嗎？可能是吧，出去逛逛也行。
顧秋同意了。
當天的課程結束後，顧秋跟著許聞悅來到了一家咖啡廳。
巨大的全景玻璃窗足以能夠看清街外的風景，顧秋撐著下巴走神，看著不是很在狀態。
直到兩杯咖啡被人端著，放在了她們桌上，杯子與桌面發出細微的脆響。
許聞悅擡頭，看著面前的人，有些驚訝：“怎麽是你？你在這裏兼職嗎？”
這是前幾天入學的斯維爾第一批特優生，叫梁歲歲。
此刻，梁歲歲穿著咖啡廳的工作服，視線不由從顧秋臉上劃過，她握緊指尖，說道：“是的。”
至於顧秋，她單聽聲音就認出了這人是誰，眉心蹙了蹙。
又是她，這個叫梁歲歲的特優生這幾天總會在她面前晃悠，很讓人心煩。
顧秋撐著下巴，沒動，白皙修長的指尖托著那張出色的臉，長發垂落在肩上，遮住小半部分耳垂。
耳垂部位只有一個小小的耳洞，梁歲歲註意到過，從她入學斯維爾開始，她就沒見到顧秋佩戴過耳釘之類的東西。
她送完咖啡後，並沒有離開，站在那裏，看著看著，像是失了神，居然試探性地伸出手，想去觸碰顧秋的指節。
在即將碰上的那一瞬間，顧秋卻突然站了起來。
這動靜讓梁歲歲整個人身體都抖了一下，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許聞悅也有些訝異，不知道顧秋為什麽動作這麽大。
“怎麽了？”許聞悅問。
顧秋不發一語，那雙原本興致缺缺的眼眸正死死盯著玻璃窗外的某處。
許聞悅順著視線看去。
那是一家花店，看樣子應該是新開業不久，門口還貼著彩帶和氣球，透過花店巨大的玻璃窗，能看見裏面有不少開得正好的鮮花。
而顧秋看的，是所有花裏，唯一的一從藍色，五片小巧的藍色花瓣構成了小巧精美的花朵，一叢叢挨在一起，淡雅漂亮。
顧秋楞楞地看著這些花，心跳聲很大，劇烈得讓她大腦產生一種窒息般的空白，腳下的步子很急，就像是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終於窺見了豆大的光亮，並把它當成全部的希望，想要死死抓在手裏。
顧秋就這樣不顧許聞悅那驚疑的詢問聲，走進了那花店。
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
顧秋站在那叢花的面前，碰了碰那開得正好的藍色花瓣，小心翼翼到了極致。
“這是什麽花？”
店主一旁說道：“勿忘我。”
……
顧秋瘋了，因為她把那家花店裏所有的勿忘我鮮花都買了回來，包括溫室培育的那些，一朵不剩地讓人搬進了她的住處。
湛藍的色彩填滿了大廳的每一處，像極了深海的顏色，這個時候，顧秋又有些後悔搬了住處，如果是之前住的地方，大廳空間更大一點，她就能放下更多的花了。
她坐在藍色花海的中間，任由自己被這些花朵包圍著。
“店主說，你們的開花期是在四月到五月，以前就算開花也不會特別多，今年卻不知道為什麽長得特別絢爛。”顧秋指腹輕輕觸碰著花瓣，說道，“我也覺得你們很好看。”
“這些天我很不開心，像是失去了什麽一樣，焦躁又不安。”
“但看到你們之後，我感覺自己好多了。”
大廳暖氣運行，吹拂著藍色的花瓣動了一下，碰了碰她的指尖。
顧秋眼眸彎起，五官牽動著，時隔這麽多天，第一次重新露出了堪稱明亮明媚的笑容，她說道：“你這是在安慰我對嗎？”
“謝謝你，你怎麽能這麽好啊。”一句這樣的話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顧秋楞了楞，總覺得自己以前經常對某個人這樣說過。
但她想了很久都沒有頭緒，反而腦袋開始泛暈，只得作罷。
一整天下來，她沒怎麽動過，對著這些花說了很久的話，大廳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說話聲不斷響起，即便沒有任何回應她也不在意，絲毫不疲倦。
如果有外人在這，只會覺得這場景顯得有些詭異。
一個人在對著一堆花不停的喃喃自語，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瘋子。
終於，顧秋有些說累了，她的嗓子發幹，但已經懶得去倒水。
她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慢騰騰將腦袋枕在沙發上，空氣中有一股淺淡的花香，是屬於勿忘我的氣味。
她的卡羅拉信息素似乎也格外喜歡這股味道，不由逸散開來，在周遭歡欣地飄動，不少信息素還直接牢牢貼在了那些花朵上，黏人的很。
顧秋瞇著眼，低聲笑了一下，眼睛有些酸澀，笑過之後，心臟處居然開始有些麻木了，仿佛缺了一個口子，怎麽填都填不滿。
好困啊，她想睡覺了。
顧秋已經失眠了很久，如今難得有了困意，便放任自己躺在這片小小的花海裏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很沈，甚至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深陷一片濃霧中，什麽都看不清，唯有前方那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那，如柳枝，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
對方只穿了一件單衣，墨色發絲披散，單薄清冷。
顧秋卻是心臟狂跳，她舍不得眨眼，沒有半分猶豫，急切地去追逐那個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終於，她快要追上了，就在她伸出手，即將碰上的那一霎那，那道身影瞬間化作無數的碎片，如流沙般一點點散開，徹底消失不見。
顧秋張了張唇，想說話，嗓子卻像是壓了千斤重，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看著那些碎片也一點點消失，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叫喊，絕望無措。
不……不要……不要走……求你了……
求你了……看看我啊……我好想你……
現實裏，一滴眼淚緩緩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龐落下了沙發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深色痕跡。
夢醒後，她又什麽都不記得了。
時間一晃而過，又是很長一段時間過去，顧秋越發消瘦了。
明明每天都是正常吃東西，但體重還是一日比一日下降，與之相反的，是她越來越關註與“勿忘我”有關的東西。
花朵、種子、還有各種種植註意事項……
顧秋的家人特意來看過她，見她這清瘦的模樣，很是擔憂，她們帶她去看了醫生，出乎意料的，醫生看不出任何問題，不管是什麽儀器檢查，顯示出的結果都是正常。
等級高的alpha體質本就普遍比其他人要好，很少會生病，更別提顧秋還是3s級別的alpha。
醫生搖搖頭，說道：“顧小姐身體方面沒有問題，現在這樣，可能是心病。”
但很奇怪不是嗎？顧秋出生頂級豪門，自身信息素等級極高，相貌出眾讓人一眼難忘，性格方面也是向來明媚開朗，人緣極好。
這樣的一個人，能有什麽心病呢？以至於變成這樣，就像是一朵原本開得正好的花，現在正在一點一點走向枯萎。
作為顧秋的家人，顧文筱擔憂地守在檢查儀器旁邊，就連經常喜歡在外拍戲的丘思意都趕來了。
聽到這話，丘思意的鼻子有些發酸，她說道：“寶貝，你為什麽不開心？”
顧秋睜著眼，說道：“媽媽，我不知道，我睡不著了，我不敢睡覺……”
她摸著自己的心臟，茫然到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出口，她說道：“我覺得這裏好空。”
最終，醫生只敢開一些助眠的藥物，回來後，一切的情況都沒有好轉。
顧秋悶在家裏，除了上課，就再也沒出門過。
顧文筱有些擔憂這樣下去女兒會脫離人群，她聯系顧秋，特意想好了說辭：“明晚柳家有場交流會，我有些事情要處理走不開，要不你替我去一下，雲姨會帶著你的。”
大廳的冷光下，勿忘我的花朵依舊堆滿大廳，顧秋坐在地上，知道家人的擔心，她抿了抿幹燥的唇，半響後，沒有拒絕，應了：“好。”
雲姨是她母親以前的校友，一直以為關系都不錯，現在是“光星”的技術部經理。
顧秋是有她的聯系方式的，交流會當天，和雲姨約好在交流會現場見面，她穿了件得體的衣服，給自己化了個妝，氣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唇彩偏艷色系，面無表情垂眸的時候，又帶著疏離冷漠。
她撩起耳邊的發絲，看了看自己的耳垂，最終沒有選擇佩戴耳飾。
她首飾盒裏名貴的耳釘無數，但沒有一個是她喜歡的。
柳家是千年世家，早有很深的底蘊，這次交流會設在私人莊園裏。
來到這，顧秋不知為何覺得心裏開始發慌。
如今已有不少人到場，顧秋特意繞開了人多的地方，來到了一個角落偷閑。
她這個位置隱蔽，幾乎沒什麽人會註意。
不過這裏顯然是一個閑談的好去處，因為沒過多久，她便聽見有幾個人在聊天，音量不算高也不算低。
就算不是有意，3s級alpha的感知也讓她一句不漏地將這些話聽進耳裏。
“這柳家可真是大手筆啊，一個交流會而已，居然安排在了這麽大一個莊園。”
“說好聽點的叫交流會，其實不就是向大家宣揚家族底蘊嗎。”
“不過柳家就算再家大業大，不還是沒有正統的繼承人嗎？都需要去旁支挑選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正統的繼承人吧，十幾年前不是——”
很快有人打斷：“別說這個，你瘋了嗎，這個名字都已經成為一個禁忌了。”
上一個人嘀咕道：“我說的也是實話啊，要不是十幾年前的那件事，柳家哪裏需要從柳家旁支挑選繼承人啊，這柳織枝也真是幸運……”
這些話的內容一句一句鉆入顧秋耳中。
十幾年前……禁忌……柳家沒有正統繼承人……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十幾年前發生了什麽？
不知為何，心臟霎時痛得厲害，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用力捏緊，不斷攪弄，窒息感席卷而來。
顧秋重重地喘了口氣，看向莊園中心處。
那裏站著一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孩子，對方正面容平靜地和周邊的人聊天，正是那些人嘴裏提及到的“柳織枝”。
同為帝都數一數二的豪門，但因為年紀有些差距，顧秋和柳織枝接觸的並不多。
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對方看了過來，那雙眼毫無波瀾，如一灘死水般冷寂幽深。
只簡單的一個對視，兩人的視線就彼此分開。
顧秋腦海裏閃過一個莫名的念頭。
她想，柳織枝應該更活潑一點才對，應該是愛笑的，愛玩的。而不是這樣，死氣沈沈，沒有任何活力，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顧秋想得入了神，手腕處的光腦突兀震動了好幾下。
是雲姨給她發來了消息，詢問她到了沒，現在人又在哪。
顧秋打開光屏，回覆了她，然後緩緩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那幾個聊天的人已經走了，什麽人也沒有。
顧秋很快就和雲舒碰面了。
“小秋，你剛剛在哪呢？”雲舒溫聲說道，“我剛剛在來的路上，碰見了一個omega，很不錯的一個孩子，她說她叫梁歲歲……”
又是這個名字，又是這三個字……
顧秋指尖握緊，說道：“雲姨，可以不要提這個名字嗎？”
雲舒楞了楞，她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隨後應道：“好。”
沒有了這個名字在耳邊，顧秋才覺得周圍稍稍安靜了一些。
一整場交流會下來，顧秋都在失神，她能夠做到和別人正常交流，但那雙眼睛都是絲毫沒有落點。
她會看著水果發呆，會看著吊燈發呆，盯得最多的，是柳家家主那張冰冷如霜的臉。
雲舒在一旁有些擔憂，怎麽感覺這一趟出來，反而適得其反了？
她帶著顧秋，正要朝著大廳中間走去，下一秒，就聽見顧秋說道。
“雲姨，別過去。”顧秋拉著她，聲音有些澀，“燈會掉的，會砸到人。”
燈會掉？
雲舒看著頭頂偏上方那個巨大的水晶燈，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跟著顧秋退到了一邊。
可直到交流會已經結束，那水晶燈都好端端掛在頂部，沒有絲毫掉落的跡象。
顧秋的神情空茫茫一片：“不是的……我記得明明這個水晶燈掉過的……”
但是她記得什麽？這種事情又怎麽記得呢？又能從哪記得呢？柳家這棟莊園舉辦了那麽多場宴會，可能中途出現過一些小意外，但那中央的水晶燈，從來沒有掉過，哪怕一次都沒有。
可顧秋說這句話的神情太過讓人動容了，嘴唇細微顫抖著，水晶燈的光亮照在她妝容精致的臉上，那雙眼裏帶著迷茫，藏著真真切切的疑惑，燈光在她眼裏縮成了晶亮的一個小點。
恍惚中，像是形成了一滴淚。
見狀，雲舒的心驟然酸澀起來，她拍了拍顧秋的手臂，說道：“小秋，你只是太累了。”
是嗎？我只是太累了嗎？
顧秋想，可能是吧，真的好累，真稀奇，她有點想睡覺了。
她往外走去，途中看到了很多人，有許聞悅，有柳家的那位家主，還有柳織枝……
這些都被她一一避開，在快要完全踏出大門的時候，身前突然有人喊道：“顧秋！”
是梁歲歲，她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前。
顧秋發現，自己貌似開始對周圍的環境有些遲鈍了。
至於梁歲歲，她看著顧秋，眼裏有些訝然和覆雜，對她這樣感到無比陌生，只問了一個問題：“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顧秋聞言擡起眼眸，冷冷看著對方，瞳孔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死氣，只說了一句話。
“能不能離我遠點。”
……
從交流會回來後，顧秋睡了個昏天暗地，一覺醒來，是十五個小時之後。
很神奇，從這天開始，她不再失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醫生開得要徹底起了作用。
那些被她購買回來的“勿忘我”花種已經發芽，顧秋專門雇了些專業人士在她睡覺的時候幫忙照顧種子和鮮花，那些人來到顧秋家裏後，很是驚訝。
即便現在的花經過基因篩選培育，但這個季節並不是勿忘我的花期，按理說，花朵和種子多少都會受到影響才對。
但這裏的“勿忘我”鮮花開得異常絢爛，即便一個星期過去，花瓣也沒有出現任何枯萎和卷邊的情況，種子發芽也異常順利。
有時雇主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鮮花隨著暖氣拂動，輕柔眷念地蹭著那垂在一旁的手臂、指尖。
像是冥冥之中在陪伴著這個人一樣。
這個想法過於荒謬了，最終這些被雇來照顧花的人只是搖搖頭，將其拋之腦後。
而顧秋時常昏睡，一睡就是近十個小時，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某天課程結束。
司機載著她回家，路過某處商業區的時候，不知是誰發生了好事，放起了禮花。
這個季節，越是深秋，天色便暗的越快，此刻這個時間段，路邊和各個店鋪的燈光都已經亮起，伴著歡聲笑語，有一部分白色的小小亮片下落，在燈光下隱隱發亮。
秋天的夜裏，這個場景，像是下起了小雪。
顧秋讓司機靠在路邊停了車，她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看著空氣中的那些白色亮點，顧秋合攏雙手，將其中一顆捧在了手心，眼裏難得出現一絲光亮，她偏過頭看向身旁，脫口而出了一句：“林矜竹，你看，這好像雪！”
可她的身旁空無一人。
顧秋滿心的歡喜褪去，轉而變得有些茫然，心臟像是破了一個洞，冷風淌過，帶起的涼意讓人顫抖。
林矜竹？誰是林矜竹？
為什麽念出這個名字，她會這麽傷心和難過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顧秋最近感覺自己生病了, 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因為她時常感覺心裏缺失了一塊什麽, 空落落的, 卻怎麽又都找不出原因。
早上，她從自己的住處出門, 現在已經入了秋，夏天的燥熱已經一點點褪去, 溫度下降，隨著風，身上的外衣衣角在空氣中劃下一條圓潤的軌跡。
在去斯維爾的路上時, 顧秋坐在後座, 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風景，神情懨懨，有些無趣和孤單, 身邊空曠, 像是少了某個人陪在自己身邊。
這些天，她總是會有這樣的錯覺, 可每當這時, 所有人都會很驚訝, 並告訴她：“可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顧秋有些納悶。
尤其是昨天，她把這種感覺和自己的好友許聞悅描述了一下, 許聞悅對此還打趣：“你平常不是挺獨立的一個人嗎？現在有這種感覺, 是不是想談戀愛了。”
“是嗎？”顧秋想了想, 很快否認了這個想法，“應該不會吧，我從來沒冒出過想談戀愛的想法。”
而且說真的, 她實在無法想象自己某天會喜歡上某個人，然後和對方談戀愛的樣子，那也太奇怪了，她受不了。
來到斯維爾後，一切如常，這節課是選修生理課，進了教室，大部分人都已經來齊。
許聞悅坐在教室左側，身邊靠窗的位置空著，看見顧秋後，她輕輕招手示意了一下。
等顧秋走過來，在她身邊的位置坐下後，她才說道：“你這兩天怎麽都無精打采的，跟缺水的小草似的，怎麽，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嗎？”
顧秋半趴在桌子上，緩了片刻，才說道：“沒有。”
她的生活一切如常，沒有遇到任何不開心的事情，可她就是……莫名很不開心，很焦躁，很孤單。
這股情緒來得莫名其妙。
許聞悅見她實在是不開心，便想說些什麽來轉移好友的註意力，她說道：“好了好了，不聊這個了，換點其他的，你知道嗎，今天學校新入學了一個普通學生，聽說是個omega，招進來的特優生。”
“什麽？”顧秋楞了楞，總覺得現在這對話似曾相識。
聽到特優生三個字，她皺了皺眉，看起來並不感興趣，只簡單說了一句：“這樣啊。”
很快就到了上課時間，生理課的內容每個帝國公民早已經熟記於心，認真聽的人沒有多少。
顧秋也在走神，她打開自己的光屏，點進聊天人列表，一一翻看列表的備註。
她用了十分鐘，從上面劃到底，然後又從底部邊看邊往上滑，直到滑到頂端，這樣來回好幾次。
越翻，顧秋的心就越焦躁，那張明艷的五官沈下來，沒什麽表情的時候，疏離感很重。
許聞悅面露擔憂：“你這樣真的沒什麽問題嗎？”
顧秋沒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突兀的問題：“聞悅，我的置頂呢？”
許聞悅：“什麽置頂？”
顧秋偏過頭，看著她，指著光屏頂部，與其說是詢問，更像是一種喃喃自語：“就是我的聊天列表置頂啊，怎麽就不見了。”
許聞悅看了眼對方的光屏：“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我記得你從來沒有給別人置頂過。”
顧秋說：“我沒給別人置頂過嗎？”
“是啊。”
顧秋一直都在盯著她，眸光逡巡著，似乎是在打量這句話的真實程度，看到那眼底那一覽無餘的疑惑和擔憂時，她的打量就消失了。
她重新收回目光，突然覺得很無趣。
不，是沒意思極了。
她把光屏關上，窗戶敞開著，外面的風吹進來，身上被吹得冷冷的，可她不想去關窗了，於是懶懶趴在桌子上，嘟囔道：“哦，好吧。”
沒有再提別的事。
下課後，她拒絕了許聞悅的同行邀請，打算自己回去。
她穿過下課後熱鬧的人群，時不時有人看見顧秋後，會熱情地過來打招呼。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有人直接迎面向著顧秋撞了上來，是一個omega，紮著高高的丸子頭，個子嬌小，五官不算出眾，屬於偏秀氣可愛的那種類型。
“砰”的一聲悶響，顧秋被這股沖擊撞的不由往後退了一步。
至於對面，那個omega撞了她後，一聲不吭，也沒有道歉，唯有那雙看過來的眼裏有數種情緒，像是藏了很多話要說，卻又躊躇。
顧秋本能地排斥面前這個人，她邁動步子繞過對方，在走出幾步之後，身後的人突然開口。
“餵，我叫梁歲歲。”
所以呢？關她什麽事情。
顧秋心裏只覺得莫名其妙，腳步未停。
……
過了五天，顧秋發現自己越來越奇怪了。
比如她開始不喜歡說話，身體和心理總有種疲憊和無趣感，明艷的臉不再愛笑，面無表情居多；
比如自己打開光腦總想給誰發消息，但看著聊天列表的時候，卻又不知道具體想發給誰；
比如她總覺得身邊太過冷清，覺得自己住的地方太空曠，但即使搬去了小一點的地方後，她還是會有這樣的感覺；
再比如她路過斯維爾那條楓樹大道時，經常會看著楓葉，楞很久的神。
久而久之，周邊的人或多或少都發現了她的異常狀況。
“你這樣真的不太行。”許聞悅說道，“你確定不需要去看醫生嗎？”
顧秋懨懨地擡了擡眼，眼底有一層淡青色，是沒睡好導致的，她說道：“不用，我沒有哪裏不舒服。”
許聞悅那張溫雅的臉上帶著擔憂：“但你已經換了三個住處了，我很擔心你。”
顧秋抿著唇，不知道該怎麽和好友描述這樣的感覺，斟酌片刻，她說道：“我只是覺得住的地方很空，很冷清。”
許聞悅：“怎麽會突然這樣覺得，你最開始的住處已經住了很久，你一直都是一個人啊。”
顧秋不說話。
許聞悅便又提出建議：“會不會是在家悶久了，要不我陪你出去走一走吧，可能會好一點。”
是嗎？可能是吧，出去逛逛也行。
顧秋同意了。
當天的課程結束後，顧秋跟著許聞悅來到了一家咖啡廳。
巨大的全景玻璃窗足以能夠看清街外的風景，顧秋撐著下巴走神，看著不是很在狀態。
直到兩杯咖啡被人端著，放在了她們桌上，杯子與桌面發出細微的脆響。
許聞悅擡頭，看著面前的人，有些驚訝：“怎麽是你？你在這裏兼職嗎？”
這是前幾天入學的斯維爾第一批特優生，叫梁歲歲。
此刻，梁歲歲穿著咖啡廳的工作服，視線不由從顧秋臉上劃過，她握緊指尖，說道：“是的。”
至於顧秋，她單聽聲音就認出了這人是誰，眉心蹙了蹙。
又是她，這個叫梁歲歲的特優生這幾天總會在她面前晃悠，很讓人心煩。
顧秋撐著下巴，沒動，白皙修長的指尖托著那張出色的臉，長發垂落在肩上，遮住小半部分耳垂。
耳垂部位只有一個小小的耳洞，梁歲歲註意到過，從她入學斯維爾開始，她就沒見到顧秋佩戴過耳釘之類的東西。
她送完咖啡後，並沒有離開，站在那裏，看著看著，像是失了神，居然試探性地伸出手，想去觸碰顧秋的指節。
在即將碰上的那一瞬間，顧秋卻突然站了起來。
這動靜讓梁歲歲整個人身體都抖了一下，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
許聞悅也有些訝異，不知道顧秋為什麽動作這麽大。
“怎麽了？”許聞悅問。
顧秋不發一語，那雙原本興致缺缺的眼眸正死死盯著玻璃窗外的某處。
許聞悅順著視線看去。
那是一家花店，看樣子應該是新開業不久，門口還貼著彩帶和氣球，透過花店巨大的玻璃窗，能看見裏面有不少開得正好的鮮花。
而顧秋看的，是所有花裏，唯一的一從藍色，五片小巧的藍色花瓣構成了小巧精美的花朵，一叢叢挨在一起，淡雅漂亮。
顧秋楞楞地看著這些花，心跳聲很大，劇烈得讓她大腦產生一種窒息般的空白，腳下的步子很急，就像是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終於窺見了豆大的光亮，並把它當成全部的希望，想要死死抓在手裏。
顧秋就這樣不顧許聞悅那驚疑的詢問聲，走進了那花店。
手指在抖，嘴唇也在抖。
顧秋站在那叢花的面前，碰了碰那開得正好的藍色花瓣，小心翼翼到了極致。
“這是什麽花？”
店主一旁說道：“勿忘我。”
……
顧秋瘋了，因為她把那家花店裏所有的勿忘我鮮花都買了回來，包括溫室培育的那些，一朵不剩地讓人搬進了她的住處。
湛藍的色彩填滿了大廳的每一處，像極了深海的顏色，這個時候，顧秋又有些後悔搬了住處，如果是之前住的地方，大廳空間更大一點，她就能放下更多的花了。
她坐在藍色花海的中間，任由自己被這些花朵包圍著。
“店主說，你們的開花期是在四月到五月，以前就算開花也不會特別多，今年卻不知道為什麽長得特別絢爛。”顧秋指腹輕輕觸碰著花瓣，說道，“我也覺得你們很好看。”
“這些天我很不開心，像是失去了什麽一樣，焦躁又不安。”
“但看到你們之後，我感覺自己好多了。”
大廳暖氣運行，吹拂著藍色的花瓣動了一下，碰了碰她的指尖。
顧秋眼眸彎起，五官牽動著，時隔這麽多天，第一次重新露出了堪稱明亮明媚的笑容，她說道：“你這是在安慰我對嗎？”
“謝謝你，你怎麽能這麽好啊。”一句這樣的話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顧秋楞了楞，總覺得自己以前經常對某個人這樣說過。
但她想了很久都沒有頭緒，反而腦袋開始泛暈，只得作罷。
一整天下來，她沒怎麽動過，對著這些花說了很久的話，大廳裏只有她一個人的說話聲不斷響起，即便沒有任何回應她也不在意，絲毫不疲倦。
如果有外人在這，只會覺得這場景顯得有些詭異。
一個人在對著一堆花不停的喃喃自語，看起來真的很像一個瘋子。
終於，顧秋有些說累了，她的嗓子發幹，但已經懶得去倒水。
她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慢騰騰將腦袋枕在沙發上，空氣中有一股淺淡的花香，是屬於勿忘我的氣味。
她的卡羅拉信息素似乎也格外喜歡這股味道，不由逸散開來，在周遭歡欣地飄動，不少信息素還直接牢牢貼在了那些花朵上，黏人的很。
顧秋瞇著眼，低聲笑了一下，眼睛有些酸澀，笑過之後，心臟處居然開始有些麻木了，仿佛缺了一個口子，怎麽填都填不滿。
好困啊，她想睡覺了。
顧秋已經失眠了很久，如今難得有了困意，便放任自己躺在這片小小的花海裏睡了過去。
這一覺，她睡得很沈，甚至還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深陷一片濃霧中，什麽都看不清，唯有前方那一道纖細的身影站在那，如柳枝，背對著她看不清面容。
對方只穿了一件單衣，墨色發絲披散，單薄清冷。
顧秋卻是心臟狂跳，她舍不得眨眼，沒有半分猶豫，急切地去追逐那個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終於，她快要追上了，就在她伸出手，即將碰上的那一霎那，那道身影瞬間化作無數的碎片，如流沙般一點點散開，徹底消失不見。
顧秋張了張唇，想說話，嗓子卻像是壓了千斤重，發不出聲音。
她只能看著那些碎片也一點點消失，在心裏一遍一遍地叫喊，絕望無措。
不……不要……不要走……求你了……
求你了……看看我啊……我好想你……
現實裏，一滴眼淚緩緩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龐落下了沙發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深色痕跡。
夢醒後，她又什麽都不記得了。
時間一晃而過，又是很長一段時間過去，顧秋越發消瘦了。
明明每天都是正常吃東西，但體重還是一日比一日下降，與之相反的，是她越來越關註與“勿忘我”有關的東西。
花朵、種子、還有各種種植註意事項……
顧秋的家人特意來看過她，見她這清瘦的模樣，很是擔憂，她們帶她去看了醫生，出乎意料的，醫生看不出任何問題，不管是什麽儀器檢查，顯示出的結果都是正常。
等級高的alpha體質本就普遍比其他人要好，很少會生病，更別提顧秋還是3s級別的alpha。
醫生搖搖頭，說道：“顧小姐身體方面沒有問題，現在這樣，可能是心病。”
但很奇怪不是嗎？顧秋出生頂級豪門，自身信息素等級極高，相貌出眾讓人一眼難忘，性格方面也是向來明媚開朗，人緣極好。
這樣的一個人，能有什麽心病呢？以至於變成這樣，就像是一朵原本開得正好的花，現在正在一點一點走向枯萎。
作為顧秋的家人，顧文筱擔憂地守在檢查儀器旁邊，就連經常喜歡在外拍戲的丘思意都趕來了。
聽到這話，丘思意的鼻子有些發酸，她說道：“寶貝，你為什麽不開心？”
顧秋睜著眼，說道：“媽媽，我不知道，我睡不著了，我不敢睡覺……”
她摸著自己的心臟，茫然到像是迷路的孩子，找不到出口，她說道：“我覺得這裏好空。”
最終，醫生只敢開一些助眠的藥物，回來後，一切的情況都沒有好轉。
顧秋悶在家裏，除了上課，就再也沒出門過。
顧文筱有些擔憂這樣下去女兒會脫離人群，她聯系顧秋，特意想好了說辭：“明晚柳家有場交流會，我有些事情要處理走不開，要不你替我去一下，雲姨會帶著你的。”
大廳的冷光下，勿忘我的花朵依舊堆滿大廳，顧秋坐在地上，知道家人的擔心，她抿了抿幹燥的唇，半響後，沒有拒絕，應了：“好。”
雲姨是她母親以前的校友，一直以為關系都不錯，現在是“光星”的技術部經理。
顧秋是有她的聯系方式的，交流會當天，和雲姨約好在交流會現場見面，她穿了件得體的衣服，給自己化了個妝，氣色看上去好了不少，唇彩偏艷色系，面無表情垂眸的時候，又帶著疏離冷漠。
她撩起耳邊的發絲，看了看自己的耳垂，最終沒有選擇佩戴耳飾。
她首飾盒裏名貴的耳釘無數，但沒有一個是她喜歡的。
柳家是千年世家，早有很深的底蘊，這次交流會設在私人莊園裏。
來到這，顧秋不知為何覺得心裏開始發慌。
如今已有不少人到場，顧秋特意繞開了人多的地方，來到了一個角落偷閑。
她這個位置隱蔽，幾乎沒什麽人會註意。
不過這裏顯然是一個閑談的好去處，因為沒過多久，她便聽見有幾個人在聊天，音量不算高也不算低。
就算不是有意，3s級alpha的感知也讓她一句不漏地將這些話聽進耳裏。
“這柳家可真是大手筆啊，一個交流會而已，居然安排在了這麽大一個莊園。”
“說好聽點的叫交流會，其實不就是向大家宣揚家族底蘊嗎。”
“不過柳家就算再家大業大，不還是沒有正統的繼承人嗎？都需要去旁支挑選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正統的繼承人吧，十幾年前不是——”
很快有人打斷：“別說這個，你瘋了嗎，這個名字都已經成為一個禁忌了。”
上一個人嘀咕道：“我說的也是實話啊，要不是十幾年前的那件事，柳家哪裏需要從柳家旁支挑選繼承人啊，這柳織枝也真是幸運……”
這些話的內容一句一句鉆入顧秋耳中。
十幾年前……禁忌……柳家沒有正統繼承人……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十幾年前發生了什麽？
不知為何，心臟霎時痛得厲害，如同被一雙無形的手用力捏緊，不斷攪弄，窒息感席卷而來。
顧秋重重地喘了口氣，看向莊園中心處。
那裏站著一個只有十四五歲的孩子，對方正面容平靜地和周邊的人聊天，正是那些人嘴裏提及到的“柳織枝”。
同為帝都數一數二的豪門，但因為年紀有些差距，顧秋和柳織枝接觸的並不多。
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對方看了過來，那雙眼毫無波瀾，如一灘死水般冷寂幽深。
只簡單的一個對視，兩人的視線就彼此分開。
顧秋腦海裏閃過一個莫名的念頭。
她想，柳織枝應該更活潑一點才對，應該是愛笑的，愛玩的。而不是這樣，死氣沈沈，沒有任何活力，看起來一點也不快樂。
顧秋想得入了神，手腕處的光腦突兀震動了好幾下。
是雲姨給她發來了消息，詢問她到了沒，現在人又在哪。
顧秋打開光屏，回覆了她，然後緩緩從角落裏走了出來。
那幾個聊天的人已經走了，什麽人也沒有。
顧秋很快就和雲舒碰面了。
“小秋，你剛剛在哪呢？”雲舒溫聲說道，“我剛剛在來的路上，碰見了一個omega，很不錯的一個孩子，她說她叫梁歲歲……”
又是這個名字，又是這三個字……
顧秋指尖握緊，說道：“雲姨，可以不要提這個名字嗎？”
雲舒楞了楞，她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隨後應道：“好。”
沒有了這個名字在耳邊，顧秋才覺得周圍稍稍安靜了一些。
一整場交流會下來，顧秋都在失神，她能夠做到和別人正常交流，但那雙眼睛都是絲毫沒有落點。
她會看著水果發呆，會看著吊燈發呆，盯得最多的，是柳家家主那張冰冷如霜的臉。
雲舒在一旁有些擔憂，怎麽感覺這一趟出來，反而適得其反了？
她帶著顧秋，正要朝著大廳中間走去，下一秒，就聽見顧秋說道。
“雲姨，別過去。”顧秋拉著她，聲音有些澀，“燈會掉的，會砸到人。”
燈會掉？
雲舒看著頭頂偏上方那個巨大的水晶燈，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依言跟著顧秋退到了一邊。
可直到交流會已經結束，那水晶燈都好端端掛在頂部，沒有絲毫掉落的跡象。
顧秋的神情空茫茫一片：“不是的……我記得明明這個水晶燈掉過的……”
但是她記得什麽？這種事情又怎麽記得呢？又能從哪記得呢？柳家這棟莊園舉辦了那麽多場宴會，可能中途出現過一些小意外，但那中央的水晶燈，從來沒有掉過，哪怕一次都沒有。
可顧秋說這句話的神情太過讓人動容了，嘴唇細微顫抖著，水晶燈的光亮照在她妝容精致的臉上，那雙眼裏帶著迷茫，藏著真真切切的疑惑，燈光在她眼裏縮成了晶亮的一個小點。
恍惚中，像是形成了一滴淚。
見狀，雲舒的心驟然酸澀起來，她拍了拍顧秋的手臂，說道：“小秋，你只是太累了。”
是嗎？我只是太累了嗎？
顧秋想，可能是吧，真的好累，真稀奇，她有點想睡覺了。
她往外走去，途中看到了很多人，有許聞悅，有柳家的那位家主，還有柳織枝……
這些都被她一一避開，在快要完全踏出大門的時候，身前突然有人喊道：“顧秋！”
是梁歲歲，她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身前。
顧秋發現，自己貌似開始對周圍的環境有些遲鈍了。
至於梁歲歲，她看著顧秋，眼裏有些訝然和覆雜，對她這樣感到無比陌生，只問了一個問題：“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顧秋聞言擡起眼眸，冷冷看著對方，瞳孔深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死氣，只說了一句話。
“能不能離我遠點。”
……
從交流會回來後，顧秋睡了個昏天暗地，一覺醒來，是十五個小時之後。
很神奇，從這天開始，她不再失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位醫生開得要徹底起了作用。
那些被她購買回來的“勿忘我”花種已經發芽，顧秋專門雇了些專業人士在她睡覺的時候幫忙照顧種子和鮮花，那些人來到顧秋家裏後，很是驚訝。
即便現在的花經過基因篩選培育，但這個季節並不是勿忘我的花期，按理說，花朵和種子多少都會受到影響才對。
但這裏的“勿忘我”鮮花開得異常絢爛，即便一個星期過去，花瓣也沒有出現任何枯萎和卷邊的情況，種子發芽也異常順利。
有時雇主在沙發上睡著的時候，鮮花隨著暖氣拂動，輕柔眷念地蹭著那垂在一旁的手臂、指尖。
像是冥冥之中在陪伴著這個人一樣。
這個想法過於荒謬了，最終這些被雇來照顧花的人只是搖搖頭，將其拋之腦後。
而顧秋時常昏睡，一睡就是近十個小時，很少有清醒的時候。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某天課程結束。
司機載著她回家，路過某處商業區的時候，不知是誰發生了好事，放起了禮花。
這個季節，越是深秋，天色便暗的越快，此刻這個時間段，路邊和各個店鋪的燈光都已經亮起，伴著歡聲笑語，有一部分白色的小小亮片下落，在燈光下隱隱發亮。
秋天的夜裏，這個場景，像是下起了小雪。
顧秋讓司機靠在路邊停了車，她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看著空氣中的那些白色亮點，顧秋合攏雙手，將其中一顆捧在了手心，眼裏難得出現一絲光亮，她偏過頭看向身旁，脫口而出了一句：“林矜竹，你看，這好像雪！”
可她的身旁空無一人。
顧秋滿心的歡喜褪去，轉而變得有些茫然，心臟像是破了一個洞，冷風淌過，帶起的涼意讓人顫抖。
林矜竹？誰是林矜竹？
為什麽念出這個名字，她會這麽傷心和難過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