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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殺心起 我們會在這個世界一起變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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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殺心起 我們會在這個世界一起變老嗎

玄霄擡眸:“這個時候誰會來?”

“說不定是晦明回來了。”丹姝已經下床穿鞋了, 半晌聽不見身後有聲音傳來,會心一笑。

轉過臉,果然見那人已經委屈的整張臉都皺起來。

一雙眸, 猶如被水沁過。

“那你還不快去……”玄霄抱著被子, 柔順的烏發蓋住纖薄的脊背,圓潤的肩頭還留著她剛剛咬出的牙印。

好生可憐。

玄霄見她看過來便扭過頭去, 雪白的側臉鼓出一個弧度。

錦被下的春光一閃而過。

玄霄:“……李容若是回來,還用李嬤嬤來請?怕是此刻已經將門敲得震天響……”

“這話倒是真的, ”丹姝湊過去,掐住他的下巴扭過臉來, 在他眸中看見笑嘻嘻的自己:“好大的醋味啊。”

玄霄摟住她的腰, 眉心蹙起:“你怎的總是要我吃醋?”

他自然知道丹姝只是逗他, 卻還是難免酸溜溜的。

丹姝張開手, 看玄霄細心地替她系好腰帶:“昨日的醋味道不夠醇,今日就想嘗嘗你的。”

玄霄睨她一眼,翻身倒進床榻裏:“你自己吃去吧——”

“星君別生我的氣嘛,小醋怡情——”

丹姝將被褥攏了攏,把他團成個粽子才出門去。

.

丹姝順著回廊走到前院, 撩開氈毯。

內室暖香盈盈。

“阿虎怎麽會來我這?”

坐在榻前的身影正看著長窗外的落雪, 聽見聲音忙站起身來:“見過丹姑娘。”

“你我無需那些虛禮,”丹姝擺擺手, 提起吊著的小爐:“今日正值年節,你怎麽會來?”

阿虎跪坐在軟墊上,雙手接過丹姝遞過的茶盞:“好香的茶。”

不過輕輕抿了一口便唇齒盈香, 阿虎笑盈盈道:“正是因為年節才來送年禮,前段時日府中獵來一頭鹿,便給姑娘送來, 還有一件從西涼來的好東西。”

這話提起了丹姝的興趣:“阿虎姑娘能看上眼的東西,可不止是好東西吧。”

“請姑娘隨我來——”

二人披上鬥篷,站到廊下,只聽阿虎輕輕拍了拍手。

侍從竟然從院外牽來一匹駿馬,這匹馬通體白色,天光下鬃毛順滑亮麗。

侍從站在這匹馬身側,輕易便能看出這匹馬的高大健碩。

不難想象這匹馬四蹄翻騰,長鬃飛揚的樣子。

“好馬!”丹姝眼前一亮。

“丹姑娘喜歡就好,不枉我家主人特地從千裏之外送來。”

“姑娘,這馬有三只眼睛——”李嬤嬤好奇地左右瞧,繞到前方時忽然指著馬頭道。

丹姝細看,這匹馬額邊生了一個指頭大的黑點,好似第三只眼睛,遙遙一看恍若神駒。

“華陽侯好重的心意,”丹姝看向廊下:“有勞小哥替我將馬牽到馬廄吧,草料豆餅都是齊全的。”

“哪裏就勞姑娘一句謝。”

仆從裏裏外外搬進餘下的節禮,被李嬤嬤引去側室。

“這馬筋皮厚,身量也壯,像是雜交的品種。”

阿虎笑:“姑娘好眼力,這是主人從雲中得來的,說是冷熱血雜交馬種,耐力極強。”

“雲中?”丹姝攪動炭火的手一頓,細想一番:“此去雲中已經有好消息了?”

阿虎點頭:“雲中一戰大捷,主人在雲中的儷縣看到了培育的汗血寶馬,快馬加鞭送了回來,除了王宮中的三匹,也就姑娘這得了一匹。”

“雲中大捷,你家主人沒有還朝,是想?”

“一鼓作氣拿下通州,”阿虎笑意深深,在師贏身邊待久了她身上也浸染著權利的的氣息:“如此,趙國便是囊中之物了。”

“華陽侯如今已是權勢滔天,”丹姝知道自己應該做一個旁觀的過客,可她仍是忍不住道:“萬事盛極則衰。”

阿虎眸光一黯,轉頭看向長窗外的落雪,白雪皚皚落在松枝紅梅上:“去雲中前,主人說很喜歡丹姑娘的小院,每次來這裏,主人便能好眠幾日。”

阿虎轉過臉:“主人天賦異稟註定她這一生不會平凡,我想若是能選,主人還是會做華陽侯。”

丹姝笑了,若是讓她選,她也會如此。

阿虎起身告辭:“我不打擾姑娘,今日王宮除夕夜宴,我還要進宮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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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姝回到後院,玄霄已經穿好衣裳坐在床頭,正在往手爐中添炭。

“我聽到聲音,是阿虎嗎?”

“是啊,”丹姝接過手爐,躺在他腿上:“來送年禮,還送來一匹汗血寶馬。”

玄霄俯身,略帶涼意的指尖撫過她緊蹙的眉心,劃過眼角時,頓了頓:“丹姝,你的眼角長皺紋了。”

“真的?!”丹姝睜開眼睛,眼裏有些驚奇。

她天生地養,從一只虺開始,三次雷劫由蛟化龍,時光從不曾真正在她身上刻下痕跡。

那一道小小的皺紋,是她從不曾見過的。

“就在這裏……”玄霄握著她的手摸了摸眼角。

兩個千年的的神仙,此刻因為凡人的衰老而生出一股從不曾感受到的新奇。

丹姝坐起身,順便將玄霄抱起來,二人擠在桌案的銅鏡前。

不算清晰的鏡面中,映出她眼角兩三道細紋。

“真的長皺紋了,”從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七八年,這具身體應該有三十八歲了。

玄霄的外貌還是十七八的樣子。

“我們會在這個世界一起變老嗎?”玄霄深深看著她。

即便這具身體已經死去,他的神魂也因為肉體凡胎而感受到時光的流逝。

凡人短壽,便顯得一切情愛都那樣澎湃,如煙花般轟鳴然後湮滅。

丹姝靠近一些,一笑便露出眼角細紋:“等我老了,滿頭白發的時候,你還是這個俊俏公子的樣子,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那時這具身體應該也撐不住了,朽壞如枯木一般,正是最相配的樣子……”

他攀著丹姝肩頭,未束的發垂落在她的臉上頸邊,像是流過一池春水。

“白日宣淫,星君太不莊重。”丹姝伸出手指點他眉心。

玄霄恨恨地想咬,她又將手抽開,逗人一般將他惹急了,一口咬過去將人壓在身下——

“欺人太甚……”

見他湊上來,丹姝往後一撤。

玄霄停住,呼吸微微一滯,眼裏有些委屈:“做什麽躲開……”

他洩力往後坐在丹姝腿上,卻被她掌住後背,溫熱的唇瓣貼上來,輕巧地蹭過他嘴角:“這就生氣了,醋性大,氣性也大……”

銅鏡中映出兩人相疊的身影。

“……氣性大還不是因為你總是戲弄我,唔嗯…不許咬我了,前幾日李嬤嬤都看出來了……”玄霄眨了眨眼,睫毛低垂,小扇子一般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丹姝咬了一口他頰側軟肉,笑聲低沈,熱氣呵在他頸窩:“怕什麽,就當我是登徒子好了……”

玄霄被摸軟了身子,後仰如滿張的美人弓。

明明腰腿沒有知覺,卻一陣陣虛乏,手臂搭在丹姝後頸:“輕點……”

丹姝掀開他衣裳一角,明明已經很不客氣,卻摸著他的臉問:“可以嗎?”

心口酸的厲害,玄霄伸出手擋住眼,咬著唇趴下去:“快點,李嬤嬤肯定做好朝食了……”

*

丹姝抱著沒什麽精神的玄霄穿過回廊,廊外天光已經大亮。

他身上裹著鬥篷,雪白的絨毛堆在臉側。

俏麗得很。

昨日下了整夜的雪,入目白茫茫一片,晨間的風卻算不上淩厲。

“姑娘來的正好,該用朝食了。”李嬤嬤見二人過來,連忙打了簾子將人迎進來。

廚房裏也被丹姝粘了雪白的窗紙,房間裏輕易便能透過光,亮堂堂的。

地上鋪了氈毯,坐上去熱乎乎,旁邊吊著的小爐漫出一股濃香。

“今日的湯餅是什麽餡的?”丹姝將玄霄擱在榻上,將他沒穿靴子的腳擱在鬥篷底下。

“羊肉的。”李嬤嬤端過來一碗:“還是熱的,趁熱吃。”

盛國是不允許吃牛的,剩餘的豬羊也多是貴族食物。

所以華陽侯府每月都會送來一些,倒是沒有委屈過丹姝那張嘴。

“公子今日還是喝藥嗎,好不容易年節,不吃一些湯餅?”

李嬤嬤看玄霄只是坐在丹姝身側,沒有動筷,忍不住問道。

“他晨起已經灌了一大碗湯藥了,現下什麽也吃不下。”玄霄軀體已死自然用不著吃飯,每次丹姝都用這個理由推拒,好在李嬤嬤不是個認真的,好幾年了也沒發現過端倪。

李嬤嬤聞言也不再勸,畢竟小公子也沒見出什麽問題,笑言:“公子就跟那喝風飲露的仙女兒似的。”

丹姝一笑,用筷子尾巴戳了戳他的臉:“聽見沒有,說你是仙女呢~”

“快吃你的吧——”玄霄將她的臉推回去。

“李嬤嬤,阿虎送來的鹿肉可看見了嗎,咱們晚上吃炙鹿肉。”

“那自然是好的,跟著姑娘盡吃些稀罕東西,正好還剩些新鮮豬肉,做些油煎餅和粔籹吃。”

油煎餅也叫糝,稻米粉和羊豬餡做成的餅,粔籹則是蜜和米面制成的,搓成細條扭作環形,用油煎熟。

丹姝好甜食,每次能吃一大盤。

玄霄支著額,看丹姝呼嚕嚕吃著碗裏的湯餅,因為摻了胡粉鬢角生了細汗,便用巾帕給她擦去。

他似乎能看到這具軀體中屬於丹姝的樣子,萬物中唯有她的眉眼被他仔細拓印在心間。

隨著她的動作,簪頭流蘇如風中那株梅花一搖一蕩,劃過心湖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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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又落了雪,雪粒簌簌撲在窗紙上,叮叮作響。

丹姝吃了飯趴在榻上昏昏欲睡,腦袋埋在鬥篷裏。

廚房裏被她壘了火塘,木炭扔進去發出細微的劈啪響動,伴著窗外落雪好不愜意。

不知迷糊了多久,丹姝打了個哈欠,看到玄霄坐在小案前手中正在捏粔籹。

李嬤嬤才來時,他便起了興致想做些丹姝喜歡的東西。

第一次學著捏面團時,兩人湊在一處,丹姝借著教他,捏著玄霄的手不肯放,眼見越來越不成樣子,忍不住拿筷子扔她——

她興致缺缺,不過一會就丟開手,玄霄卻學得極好,每次做粔籹都煎得香香脆脆,甜湯也燒得有模有樣。

李嬤嬤誇他:“這樣好的手藝,與姑娘饞嘴最相配了。”

丹姝趴在榻上,腦袋擱在手臂上。

浮光透過窗紙落在玄霄身上,眉眼被光欺得模糊,只蘊著一層淺淺的金。

恍惚朦朧間,一個身影與他重合。

那個少年曾經也是如此守著一個小火爐,做她喜歡吃的酥餅。

因為看不到,他有時被燙了手指,眼睛便浮起一層水光,四下尋找著丹姝的聲音。

直到丹姝問:怎麽了?

少年才驀地落下淚來,將手指給她看:燙到了……

玄霄察覺到她長久的註視,擡起頭:“你醒了?要吃粔籹嗎?”

丹姝望著那雙黑漆漆的眸,似乎被這肉體凡胎裹挾,怔怔說不出話。

“是還沒睡醒嗎?”見她楞怔著不說話,玄霄皺了皺眉,不妨被鍋邊燙了手,驚了一聲:“嘶——!”

丹姝聽見自己問:“怎麽了?”她站起身走過去,順勢掩去眼角的淚。

燙到了……

風停了,絲絲細雪停在枝頭,很快被抖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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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聲噠噠出現在巷中,最後停在將軍府前。

李楊下了馬車,看向迎面走來的人,問道:“那人在府中嗎?”

“在偏廳等您。”

李楊推開門時,便看到荀英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

此前被劃開的傷口已經結痂。

李楊一改此前的神色,面目凝重:“今日王宮夜宴,王上說雲中大捷。”

剛好三月。

荀英提著的心放下,隨即便湧上一陣狂喜,這證明他夢中那些都是真的!

不敢表現得明顯被看出端倪,便肅著一張臉。

這在李楊看來,竟然有幾分像師贏,他脫了靴子上前,熱切道:“先生果真料事如神,只是——”

“只是什麽?”

李楊忽然閉口不言。

荀英知道他還要再試探一番:“可是華陽侯不肯回朝?”

李楊眸中閃過訝異,仍舊沒有吐露一字半句:“荀先生還能料到什麽?”

“師贏不肯回朝,是因為她有心要打下通州!”荀英如是道。

李楊此刻才真正的不再懷疑荀英。

今日夜宴,不僅有雲中大捷的消息傳來,還有華陽侯加封的消息。

華陽侯沒有還朝一事,在場諸人議論紛紛,盛王不僅沒有怪罪的意思,反而大加封賞。

這不對勁,若是她要打通州便說得通了!

“若是真的被她打下通州,趙國怕是沒幾日生息了。”東周天下,盛國幾乎可占半壁。

“若要打下通州,師贏定然需要重新籌措糧草,過不了兩月,等霜凍過去,盛王必會下詔令,李將軍要將此事接過來。”

“籌措糧草這事,”李楊皺了皺眉頭:“盛王不可能交給我,再說我去通州能幹什麽?”

通州不比雲中,是個硬骨頭。

“難道將軍要看她做大?”荀英一字一句問道。

“你什麽意思!”李楊驚駭,差點踹翻案幾:“她如今難道還不算做大?”

“拿下趙國,那恒國呢?吳國?楚國?盛王正值壯年,若是師贏繼續如此,難保她將來不會封王,她爬得越高,你我越是沒有出頭之日。”

“那,那又如何……”

“盛王已經棄了你,連衛尉都不如,趁她還沒有兵權不如……”荀英威逼:“盛王看重她無非是因為她的八卦相術,我也不遜於她,將她拉下來,你我坐上去不好嗎!”

李楊咽了咽喉嚨:“說到底還不是為了你自己……”

“那又如何,我能靠我自己舉薦給盛王不成,還不是要靠將軍!你我互相扶持,難保此後權傾天下的不是你我——”

“我去了又有什麽用?”李楊沈思良久:“想要拉下她說得容易……”

“她既然不肯還朝,那就將她留在通州!”

打仗嗎,死個人有什麽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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