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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速之客 不歡迎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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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不速之客 不歡迎師兄?

最後一場夏雨落下, 風裏便帶上了寒意。

玄霄發現最近丹姝似乎愛上了釣魚,每日晨起便匆匆帶上一摞餅,去池塘邊守著, 一釣就是一天。

李容那個跟屁蟲也在後面跟著。

玄霄恨得牙癢癢, 可他不良於行,即便推著輪椅也總是很不方便。

只能每次倚著門看她背著小簍離開, 不過半月便受不了了。

晚間丹姝回來時,玄霄竟然沒在院門處等著她, 心下揣揣地推開屋門,一盞燭燈都沒點, 黑漆漆一片。

“玄霄?”

撩開床上, 就見那個單薄的身影趴在軟褥上, 身子一抖一抖。

“怎麽了, ”俯身靠過去,撫過他淩亂的頭發,那人露出一雙濕潮潮的眼睛哀怨地看著她。

丹姝笑了:“為何不在外面等我?”

玄霄撇開臉,抱住被褥:“你還知道回來……”

“我餓了當然要回來。”

“你!”玄霄怒視,眼睛裏含著散不開的委屈:“你將我扔在家裏, 一出去就是一整日, 我又什麽都做不了……”

原來是為了這個。

丹姝擡起他的臉:“那我喊你同我一起去釣魚,怎的不跟我一起去?”

“還不是怕你辛苦, 做什麽都要你抱著,結果你就真的整日整日都看不見人!”玄霄恨恨地咬了她一口,委屈地嘴巴裏都泛苦, 只可惜眼睛流不出淚來:“我不想一個人窩在這個小院子裏……”

丹姝脫了靴子爬上床,拍拍手:“過來——”

玄霄瞪她:“你明知我腿用不上力還戲弄我!”說完就趴在那一動不動了。

山不來就我我便就山,丹姝爬過去將玄霄翻過來, 趁他掙紮前將人團團抱住,用被褥將兩人裹在一起。

像兩只還沒剝開的粽子。

“星君原來是想我了,嘴硬得很……”丹姝笑嘻嘻地吻他鼻尖。

玄霄本意也不是真的要爭吵,是要討憐罷了。

“別碰我,好熱——”嘴裏說著別碰,毛茸茸的腦袋卻抵著她的肩頭動也不動。

“哪裏熱,今天出門淋了一場雨,可凍壞我了——”

“淋到了?”玄霄怕她真的著涼,畢竟肉體凡胎,手摸下去捂住她的指尖,卻忘了自己渾身也冷冰冰的,只能問道:“手是涼的嗎?怎麽不拿一件蓑衣?染了風寒怎麽辦!”

見轉移了他的註意力,丹姝攬著人一塊倒下去:“雨勢來得快,去得也快,哪裏就那麽容易染了風寒。”

手兜著他身後的被褥,將人拉近一些,呼吸拂在他面上。

丹姝吻在他唇角,他便仰著臉去迎。

伸出手點了點他的眉心,問道:“你不喜歡這個院子?當初這個院子還是你挑的。”

當初丹姝說要出府別居,師贏將她與玄霄造出的機括拆了幹凈,都帶走了。

然後第二日阿虎便帶她相看王城中的小院,玄霄看上的這處,靠近西城門,一前一後兩間垮院。

前院待客,後院是居所,坐北朝南,精巧幽靜。

前院後院有一道連廊相通,隔墻還開了兩扇露窗,能看到院裏的海棠、翠竹。

前院側邊還有一間聽雨軒,四面廳,前後長窗,丹姝喜歡在這裏抱著玄霄午睡。

前段日子正值酷暑,抱著他像抱了一塊冰。

聽雨軒外還有一泓池塘,矮墻邊是一溜依墻而栽的芭蕉與紫藤。

後院甚至還特意多留出一間來,給李容借宿。

丹姝與玄霄都習慣了開窗見景,她特意讓師贏替她移植來一株桂花樹。

如今入了秋便清香滿院。

“有你在,我才喜歡這個院子,你不在,什麽景都很無趣。”玄霄窩在她肩頭,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扒開她的衣裳將自己的臉貼上去,冰得那人一個哆嗦。

“好涼,”丹姝最吃他這一套,便道:“那我就不出門了,從院中池子裏釣魚,我去找阿虎,讓她往咱們池子裏多放幾條。”

“真的?”玄霄擡起頭,黑沈沈的眼睛一亮,笑盈盈像初開的花苞:“那你可以陪著我了。”

即便他如今借用別人的軀殼,丹姝也總是能從他的眉眼間,窺見玄霄本來的樣子。

或許是印在了心裏,一舉一動都無形中添上了原本的神態。

“怎麽樣,開心了吧……”丹姝挪進了燭燈,二人的身影借著光映在床紗上,投下相疊的影子。

她掰著玄霄的手指,比劃成小兔子。

真是好哄。

“丹姝,我有點喜歡在這裏的生活了……”只有你我,沒有別人。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時間的流逝,日月那樣分明,好像輕易就能天長地久……

丹姝想起什麽,坐起身:“忘了李容還等著我們吃魚膾,過來,我抱你——”

“他怎麽又來,”玄霄從被褥中爬出來,沒有骨頭一般抱住丹姝的腰,有些膩歪地要將人再拉回床榻間:“不吃魚膾,腦袋會長蟲……”

手掌握在他的腿根,輕輕一顛就將人面對面地抱了起來,玄霄順勢抱住她的脖頸,未束的發潑墨一般披在背上,小聲道:“不準吃魚膾。”

“好,不吃魚膾,我喝魚湯。”丹姝手托在他腰臀間,抱著人向外走去,細長的兩條腿夾在她腰側,隨著她走動一搖一晃。

雪白細瘦的踝骨來回蹭著,明明瘦高的個子,窩在她懷裏卻剛好。

似乎是被玄霄的神魂溫養,抑或是服下的那株仙草起了效用,這具身體不再那樣死氣沈沈。

如剝殼的荔枝一般。

丹姝很喜歡抱著他,一仰頭便將人親的七葷八素。

“我還沒穿鞋子!”玄霄扭過頭,靴子歪七扭八的在榻邊擺著。

“不穿了,”丹姝頭也沒回的向外走去:“反正你也不用走路——”

.

.

第二日。

李容早早提著背簍趕到小河邊,卻遲遲等不來丹姝。

“難不成昨日一場雨,染了風寒?”

只能又背著背簍,趕到了丹姝的小院,遠遠就看見了躍出墻頭的海棠枝子。

“咚咚——”

一個身形略胖的婦人來開了門:“李公子?”

“你家主人可在嗎?”李容指了指裏面:“我在河邊沒看見守白。”

“在的,主人今日沒有出門。”

李容提著小背簍,才進門就瞧見了池塘邊的丹姝。

怪不得不去河邊釣魚呢,敢情是在自己家裏釣上了。

“枉我以為你染了風寒,特地來看你,原來——”

丹姝聞聲看去,趴在她懷裏的玄霄也睜開眼,眉眼迤邐,身姿柔順。

一把細腰,柔順黑亮的發散著,露出尖尖的下巴。

“原來是有美人在懷,見色忘友。”李容臉色一黯,簡直想掉頭就走。

“噓,”丹姝見是他來,也不起身去迎:“別驚了我的魚。”

李容搬著胡幾與她隔了點距離坐下:“這麽小個池塘哪裏來的魚?”

“昨日阿虎特意放進去上百尾,你在我這池子裏釣可比在河裏釣得快多了。”

“這有什麽意思,”話雖這樣說,可李容的魚竿甩得飛快。

玄霄向來是不搭理他的,兩人等閑說不上一句話。

“荀師兄的腿好了許多。”

丹姝眼睛盯著水面:“前段日子我曾去看過,荀師兄似乎換了性子,如今竟然愛上釀酒了。”

“經過此前那一遭,性情大變也是難免,只是雖然臉上帶著笑,還是有些愁苦。”

“荀師兄哪裏願意真的做個富貴閑人呢,他有心做盛王的方士,只可惜踢到了鐵板上。”丹姝的竿動了,手一擡一撤,便將魚摘下來扔進了簍裏。

玄霄的臉上濺了幾滴水珠被她輕輕抹去。

“好在沒有牽連到你,”李容想起那日見荀英時,皺了眉:“師兄心頭有怨。”

他的腿雖然好了,但是跛了。

“以師贏的性子,能留一命,已經是難得。”丹姝又下了一竿。

“你聽說了嗎,盛王伐齊,特地又提上來一個將軍,聽說是師贏行走於盛軍大營尋來的,與之前那位兩虎相爭呢,華陽侯則地位穩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盛王要大興土木,與她建一座觀星宮。”

“世上將軍何其多,可知天命的相師唯有師贏一個,她若是不開心,轉而扶持另一個人是必然的。”

“荀師兄有怨又能如何……”雲泥之別。

玄霄盯著水面出神,察覺到她的註視,便轉過臉來,無聲地搖頭。

他心中所想大概與她差不多。

無論此後發生什麽,他們只需要看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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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往那一坐就是兩三個時辰,餓了就啃幹餅,直到風中帶來一兩分寒意,丹姝才招呼他:“在這用晚食吧,李嬤嬤做的魚湯極鮮。”

“嘖,昨日不是喝過魚湯了,要我說,吃魚為了新鮮就該吃魚膾。”

丹姝搖頭:“少吃些吧,小心腦袋裏長蟲。”

“又是——”李容目光幽幽飄過去,對上玄霄視線時,話又憋了回去:“…唉,美色誤人,魚膾是多鮮美的東西……”

李容餘光掃過整個庭院,因為玄霄不良於行,庭中各處都鋪了磚石,進門臺階與廊下則有斜坡供輪椅通過。

前後院都有長廊相連,無論雨雪都有遮掩,落不到身上。

即便如此,他每次來十次有八次都是由她抱著,腳不沾地,輪椅倒成了擺設。

守白是真的很在乎這個燕國公子。

“咱們晚上喝魚湯,”丹姝提著簍子裏的魚交給李嬤嬤,又指了指李容:“單獨與他做些魚生來吃。”

“多謝守白還記掛著我。”李容拱拱手,也收了魚竿。

玄霄坐在小榻上,伸出手來,丹姝將人抱起來,蹭了蹭他的鼻尖:“好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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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

聽見這道聲音,丹姝和李容一楞,循聲看去。

竟然是荀英,手裏還提了兩個巴掌大的小壇子。

李容面上一陣尷尬:“荀師兄怎麽會來?”

荀英看上去消瘦了許多,衣裳穿著有些空蕩蕩:“怎麽,不歡迎師兄?”

丹姝與玄霄交換了眼神。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荀英,果真和司徒英一模一樣的容貌。

她將玄霄放在了輪椅上,迎了上去:“怎會,荀師兄來得正是時候,今晚可是有魚湯喝。”

“那我可要叨擾了。”荀英走得很慢,似乎有意遮掩自己跛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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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多,幹脆便在聽雨軒用晚食。

李容坐在軟墊上,捧著酒壇聞:“這酒可真香,師兄好手藝。”

荀英接過碗筷,背挺得僵直:“既然喜歡,過幾日再送你幾壇,只是別貪多。”

李嬤嬤端了胡餅和魚湯上來:“趁熱,鮮著呢!”

‘咚咚——’忽然敲門聲傳來。

丹姝按住李嬤嬤,自己站起身來:“嬤嬤你先擺飯,我去瞧瞧是誰。”

然後穿上鞋,提著燈過去開門。

一豆火光飄搖中,荀英看見院門外那人,臉色驟然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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