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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驟然離燕 難不成半路出家做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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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驟然離燕 難不成半路出家做將軍?……

荀英見自己的師弟李容帶回來一個陌生人, 不僅如此還同坐一席。

瞇了瞇眼:“師父要網羅能人異士,如今竟還真的讓晦明帶回來一個……”

“慎之,你在說誰?”

荀英面向須發皆白的老人:“師父你瞧, 晦明身邊是不是正坐著一個生人, 不知是從何處而來的方士。”

“晦明心思淺怕不是被人蒙騙了,你代他試探試探那人底細。”

“是。”

丹姝支著腿, 一一看過席間眾人。

手一揚便飲盡了杯中酒,好在這群人的酒不是什麽稀奇古怪的方子, 也不醉人,小甜水一般。

到底是世家貴族, 平民百姓用來吃飯的糧食, 在這裏用來釀酒。

目光被一道青色細紗衣遮擋, 丹姝擡頭看向來人——

司徒英, 哦不,現在是荀英。

年輕氣盛,眼睛裏帶著審視的光。

“晦明師弟,這位小兄弟有些眼生啊,有何過人之處勞你將他帶進了咱們景靈宮?”

丹姝將荀英從頭掃到尾, 有些懷疑他真的是司徒英嗎, 天宮的司徒真君?

荀英不太喜歡丹姝審視的目光,好似被人冒犯一般。

“我不是什麽師弟, 而是師妹,”丹姝順勢收回目光,站起身盈盈一拜:“丹姝, 字守白,見過荀師兄。”

“且慢——”荀英擺了擺手,雖面帶笑容卻透著生疏:“我且擔不得你一句師兄, 畢竟我景靈宮不是什麽人都收攏的。”

李容見荀英語帶譏諷,忍不住替丹姝說兩句好話:“師兄莫看守白年紀輕,卻是真的有幾分真才實學的。”

“哦?”荀英卻是不信,坑蒙拐騙之徒他見多了:“不知守白,是尊哪一方丹方?是用金還是用玉?”

“可惜,兩者皆不是,”丹姝神神叨叨地搖頭:“守白不修外丹,而是修內丹,以人為丹爐,煉精化氣。”

“呵——!”荀英看向李容,面色冷硬:“這就是你說的有幾分真才實學,哪裏來的歪門邪道?”

“師兄,想必推崇服食丹砂來陰陽輪轉,還老還童,但守白膽小不敢服食黃白之物,轉而修煉自身,煉精化氣,彌補陰陽平衡,再輔以藥丹修行體魄,何來邪門歪道一說?”

“世間唯有金玉永固,你以身為爐說得好聽,貪生怕死之輩,我景靈宮不收!”

聞言李容也帶上了一兩份怒色:“荀師兄!”

“世間丹方眾多,你怎麽就能說我的丹方就是假的?世人生邪生寒莫不是尋藥草煎服,既然能治傷患,何妨不能治生死?”丹姝寸步不讓,篤定地看向荀英:“我自蜀地而來,領略過許多藥方,新奇者有,胡言者也有,我若一一驗過,何妨尋不到續命方,如今列國相爭,方仙道又何必固守一途?”

“眾說紛紜,你能做到存真去偽,即便只得其一二,也能造化於後世子孫,善莫大焉。”

“師父?”荀英見老者也認可地點了點頭,不免郁結。

“師父。”李容悄悄碰了碰丹姝:“這位是景靈宮主人,青溪公。”

緩步而來的青溪公一句話,結束了丹姝與荀英的爭執。

“你叫守白?既然被晦明領進景靈宮了,那從此刻開始你也算做我景靈宮之人,此後便不可再對師兄口出妄言。”

丹姝掃了一眼荀英。

他雖然仍是有些不服氣,卻也對著丹姝點了點頭。

她跟著一笑:“是,守白記住了。”

荀英擡臂扶助青溪公:“師父認了你,你我如今同為景靈宮的人,此後便以師兄師妹相稱。”

青溪公點了點頭:“既然是晦明領來的,那便將師妹交給你了,從蜀地遠道而來想必舟車勞頓,由晦明帶你去安歇吧,順便換身體面的裝束,莫要丟了景靈宮的臉面。”

“謝師父。”

合上門,絲竹之聲遠去。

丹姝跟著李容走向後院,頗為親昵地撞撞他肩膀:“你師父將你趕出來,可是要同你師兄說些你聽不得的事?”

“如今也是你師父了,”李容無奈地向旁邊一躲:“師父方才才教過你不可妄言,這才過了多久,你就在背後說人閑話。”

“年紀輕輕不可如此猖狂。”

“我年紀輕?師兄不妨說說你的年紀,說不定我還比你再大上幾歲。”丹姝幽幽一笑,眼中眸光流轉。

站在月色下,粗布麻衣竟也有幾分落拓灑脫。

“我今年二十有二,你不會比我還要大吧,你,我瞧你年紀很輕……”

丹姝在他面前伸出三個指頭:“我已有三十歲,若非進景靈宮有個先後次序,不然晦明師兄得稱呼我一聲師姐了。”

她如今已是幾千歲的老神仙,說出來嚇死你。

李容聞言一怔,也不曾搭理她的調笑之語,反而細細端詳丹姝面容。

半晌,竟躬身一拜:“還望師妹教我——”

“哎,你這是做甚?”丹姝被他突然的舉動被嚇了一跳,伸出手拖住他雙臂:“何須如此,師兄若真想學,有什麽不能教的,以身為爐強健體魄,煉精化氣罷了。”

“師妹方才與荀師兄言語交鋒時,就該說明你真實的年歲,你荀師兄怕是真能信你幾分!”

李容臉上生出幾分向往:“我觀師妹神盈氣清,身姿輕盈,以為剛過及笄之年,不曾想竟然比我大許多……”

簡直駐顏有術!

丹姝有些納悶,她知道儷姑姑的身體確實體態矯健,若說及笄之年的面貌,有些太過了吧?

何至於此。

此刻真想借一面銅鏡看一看,難不成因自己神魂溫養,反哺到了身體?

那能不能借這個法子,替玄霄養魂呢?

丹姝正想著李容已經將她領到了後院。

穿過一道彎彎曲曲的羊腸小徑,便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一側是一方小院。

墻下栽著十幾株虞美人並修竹,面南便是三間小屋。

窗下掛著一個雕花籠,籠內一只綠鸚鵡,瞧見李容回來了,便開始嘰嘰喳喳:“公子,公子回來了。”

“師妹,中間那間還空著,也寬大,你先住著——”

說完他便推開屋門,入目一張紅漆榻,鋪著軟墊,並一扇三面屏風。

“師妹先湊合著,雖然算不上多舒適,但也是窗明幾凈。”

丹姝將自己的包裹扔上那張榻:“還要多舒適,有床睡有酒喝,好過以天為被,以地為席。”

“師妹好生瀟灑,難不成此前是個游俠?”李容眼睛一亮。

丹姝已經閉目躺在軟墊上,神思已經不知飄到何方。

不知玄霄此刻已經回到蘭臺殿嗎?是不是也同她一般躺在寢榻上……

他如今已經是個凡人,需不需要睡覺?

可他身體已經死了,應當會睜著眼到天明吧……

丹姝下意識的彈了彈尾指,心通毫無反應。

果然。

一臂蓋在眉眼處,丹姝長長嘆出一口氣,她要離開這方世界,要帶玄霄離開!

李容見丹姝沒有反應,以為她是累極昏睡過去,便準備離去。

不曾想丹姝一個猛子從床榻上坐起來:“師兄要去哪兒?”

李容捂著心口嚇了一跳:“師妹,我還以為你睡著了!”

丹姝半坐起身招了招手,拍了拍小榻另一側,順便挪了一張小幾過來:“不急不急,晦明過來坐。”

自從知道丹姝比他還要大幾年,李容便有些拘謹,好似被人壓了一頭,略有些不自然地坐在了丹姝的對面:“守白有話要對我說?”

丹姝一道響指,頗為自然地喚來了屋外的小童:“可否勞煩你替我二人再取些酒水來?”

小童連連點頭,頭上的發髻包包跟著一搖一擺:“二位稍待,我這便去取。”

丹姝轉過臉:“晦明躲什麽?難不成我是什麽食人的野獸嗎?”

李容無奈一笑:“守白有話想問我?”師妹他是喊不出口了。

“師兄不肯叫我師妹,為何倒肯叫荀英一句師兄呢,我瞧著他比你年紀小些吧?”丹姝不知道痕跡地將話題引到了荀英身上。

“荀師兄自小便跟在師父身邊,我們這些人入門時,荀師兄已經在師父身邊十幾年,自然不同。”

“這樣說來荀師兄,自幼便接觸了方仙道?”丹姝愈發好奇,她所知司徒英是以將星身份升仙,且人間還為他立了祠。

難道他此後會摒棄丹道,半路出家做了一位將軍?

且他已經弱冠之年瞧著仍是醉心此道,那要何年何月才能飛升?

李容接著道:“且荀師兄在這方面頗有造詣,師父裏裏外外都將他帶在身邊?”

“那荀師兄沒想過要做什麽別的?比如研習研習兵書,做做將軍什麽的?”丹姝撐在桌上向前一靠,問道。

“這怎麽可能,荀師兄最不耐煩那些武夫?”李容壓低了聲音:“守白為何這樣說,難不成你還能相面?看出荀師兄此後有此一道?”

丹姝搖了搖頭:“我哪有那個本事,不過如今列國紛爭,做個將軍倒是要比做個方士更能得王上器重……”

“這倒是,如今列國伐交頻頻,氏族中真正醉心此道的還是少數,不過這術士還有一脈如今正風光。”

“什麽?”

“八卦相數!”

丹姝腦中有根弦一繃——

她正要在細問,小童捧著一個漆盤走了進來。

李容打了個哈欠,不顧丹姝的阻攔,擺擺手離開:“守白若是還要問,等明日吧,今日天色實在太晚,你晦明兄我熬不住了。”

見小童將酒盞依次擺好,他忍不住叮囑:“這酒雖香還是不要多飲,守白舟車勞頓早早歇息吧。”

“哎——”丹姝還想攔,人已經走了出去,到了隔壁房間將門一關,兩耳不聞窗外事。

“我是什麽洪水猛獸不成……”

*

翌日。

李容美夢正酣,卻聽見窗外颯颯風聲,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批上外裳,踩著鞋子打開了屋門。

庭院深深處。

隨風抖落楊花,一道矯健身形手握竹枝,揮出破空之聲。

丹姝一招一式不算規整,卻透著游刃有餘的灑脫鋒芒,如一柄刀弓,隱含錚鳴。

“守白?”李榮披著衣,楞楞地看向院裏的人,丹姝聽見聲響,竹枝一停,恰指向他眉心——

鋒銳的枝頭如寒芒出鞘,在風中微顫,像是撥動了琴弦。

‘啪啪——’

“師妹,好俊的功夫!”荀英不知何時出現在院門前,正倚著院墻打量著她的一舉一動,見丹姝停手便為她鼓掌較好。

“荀師兄早——”丹姝沒有道謝,而是將手中的竹枝扔向荀英!

那人被她驟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再也不能作壁上觀,手忙腳亂地接住了那桿竹枝。

“荀師兄既然來了,怎麽不早點出聲?如此窺視他人,算不得君子所為。”丹姝走到一旁,拿起水囊一飲而盡。

憑方才他慌亂的舉動,沒有半分身手,如何能做將軍?她越發好奇了。

“晦明,可是被我吵醒了?”

李容擺了擺手,伸了個懶腰:“無妨,往常這個時候我也該醒了。”

荀英握著那桿竹枝,此刻倒真覺得丹姝是有一兩分真本事的,單看這一手俊俏的功夫,瀟灑的身形,便是個人物。

看來晦明還是沒看錯人。

今日語氣便比昨晚好了許多:“你們既然醒了,不如去前廳用朝食吧,師父已經在等著了。”

聞言李容趕忙套衣裳:“如何能讓師父等我們,快些前去吧。”

.

.

眾人用罷了朝食,丹姝一頓飯都心不在焉,直到看見山莊裏裏外外忽然忙活起來,仆從們搬著箱子上了馬車。

“這是要去什麽地方?”丹姝站在廊下問道。

李容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側:“師父要去拜訪一位術師,這些都是背下的厚禮。”

“何時決定的?”丹姝望向內室,荀英正同青字公在席間說些什麽:“荀師兄也會去嗎?”

“自然不僅荀師兄要去,你我也要去,師父從來都是一視同仁的。”

丹姝此刻也有些好奇了,搜刮著原身的記憶,身為女官,應當消息還算靈通吧。

她怎麽不知道這座王城中還有什麽出名的術士?

那些仆從的手腳極快,很快便整理出幾輛馬車並牛車,除去她們幾人要乘坐的,剩下的都是精挑細選的賀禮。

丹姝幾乎是被李容推著上了馬車。

車裏已經鋪好了軟墊,熏了香,就連茶水糕點都備齊整了。

還有幾卷丹方解悶。

馬車動了起來,丹姝幹脆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車窗處的輕紗時不時拂在她面上。

車夫的手藝很好,即便是行在山間小路上也算不上太顛簸,丹姝抱著手臂,一搖一晃間昏昏欲睡。

直到一張薄毯蓋在她身上,丹姝才猛地睜開眼,李容又被她嚇了一跳:“守白——”

餘光掃過馬車外,不知何時變換了景色,丹姝撩開簾子臉色一變:“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不是同你說了,我們要去拜訪一位術士嗎?”李容有些不懂,他不是已經說過了,難不成師妹健忘?

“可你沒告訴我要離開王城啊?!”馬車不知行了多久,已經距離王城十分遙遠,連官道都看不清了。

車後塵土飛揚,入目皆是大片大片的無主的荒地。

“怪我怪我,是我考慮不……”

“所以我們到底要去哪兒?”丹姝已經探出頭去,想要讓馬車夫趕緊停下。

“哎,守白你這是做什麽——!”李容趕緊去拿丹姝的手臂,卻被她反手挾住,力道根本掙脫不開。

“哎,疼疼疼!”

“那你倒是說我們要去何處?”

“我們要去盛國!”

“什麽?”丹姝慌了神,燕國距盛國足有幾十日的行程,即便快馬加鞭也要半月餘,她答應了玄霄,要在三日之內回去見他。

“我要下車,停車!”丹姝慌了。

眼前閃過自己離開時,那人搖搖欲墜的身形和含淚的眼睛。

馬車夫見車內二人爭執起來,忙問到:“晦明公子可有什麽事嗎?”

“不曾,你只管駕車——”李容用盡全身力氣將丹姝擋住:“守白,你莫要在這個時候胡鬧,師父對此事十分上心,若為你折騰一通,怕是要將你趕出景靈宮去,你不是無親無故嗎,何必非要呆在燕國?”

“我自然有我的緣故,你離開時也沒說要拜訪的術士遠在盛國!”她又要如何說,她滿心牽掛著燕國公子。

李容仍然擋在車門處,好言相勸:“守白,你若真的有牽掛之人,不妨等我們在盛國安定下來再做打算,你若是此時下車,師父定會懷疑你,且燕國最近還算平穩,什麽人什麽事不能等些時日?”

“你們不會再回燕國了?”丹姝問道。

李容搖頭:“不會了,你好不容易才進了景靈宮得了師父認可,若是此時離去,再回頭可就難了……”

丹姝掀開簾子看向車外,指尖快要將掌心摳出血來……

來回不過一月,玄霄沒有她在身邊,

他真的能等這麽久嗎?

他曾是天上星君,如今還有燕國公子的身份遮掩……

半晌,丹姝撂下車簾:“那好吧,到了盛國安頓下來,師兄替我尋幾匹快馬可行?”

“這有何難。”李容見她不再堅持,坐了回去。

平沙莽莽黃入天,一架車隊不斷前行,帶起黃沙無數。

風聲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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