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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清凈宗往事(修) 他已是垂垂暮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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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清凈宗往事(修) 他已是垂垂暮年,而……

祥雲華蓋下似有金鈴作響。

珰——

珰——

時光流轉, 天一道人瞬間被拉到曾經那個白雪蒼茫的黑夜。

天一道人幼時,村子被州界處的妖怪肆虐,他也因此成了一個孤兒, 流浪在各處。

那時的九州大地上清凈宗已有威名, 乃是當世第一大宗。

所行之處盡是清凈宗修者,身穿雪白袍服, 風姿颯颯。

但他卻不敢多看一眼,相較於與天爭輝的修者, 他簡直比塵埃還要卑微。

冬日天寒。

他已經六七日沒有吃一頓飽飯了,衣衫襤褸地徘徊在一家又一家的酒樓外, 等待著旁人一絲施舍。

天色愈發寒涼, 地上的泥水混著菜湯散發出一股餿味。

他吃幹凈了手中最厚的半塊餅, 脖子忽然被刺的一疼, 擡頭去看。

天邊落雪了。

雪對於在外流浪的孤兒來說,是最恐怖的殺機,有可能今日睡在檐下,第二日就變成一具冰涼的屍體。

他只能抱緊自己,恨不得縮進身後的墻壁裏來抵禦這無處不在, 從四面而來的寒風。

天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雪逐漸掩埋了他大半身形。

就在他快要被凍死之際,繡著劍蘭紋樣的衣裙遮在了他的臉上。

比風還要柔軟。

臨死前他終於能聞到除冰雪之外的氣息。

是一陣暖香。

一雙手輕松地將他整個人提起, 帶進了僅有一墻之隔的客棧。

不用死了。

.

他強睜開眼,只來得及看一眼那人姿容俊秀的側臉,便沈沈睡去。

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 這次迎接他的,不是冰涼的石板和冰雪,而是溫暖馨香的被褥, 以及一道影影綽綽的燭光。

他睡在一張小榻上,榻邊案幾處擺著一盞燭燈。

燭燈隨著風聲忽閃忽閃,燭心是火紅的,外側籠罩著一層暖黃的光,像是還沒熟透的果子。

燭火周圍的空氣都被那溫暖灼虛了形,而他似乎也被那溫暖融化了手腳。

沈溺於溫暖的被褥中。

“你醒了?”一道聲音似山間一捧清泉緩緩流淌到他心裏。

他擡起頭縮到榻裏側,不遠處垂著輕紗的床上,一個藍衣女子正捧著藥碗看向他。

“醒了就好——”她並沒有過多關切也說不上漠視,只是側過臉讓他看向擱在案幾上的那一碗甜粥。

“你腹中饑餓太久,腔子太冷,先喝一碗甜粥暖暖胃,才能服藥。”

那人平淡卻並不冷漠的態度安撫了他,他伸出手將那碗甜粥捧起來。

真的很暖,很甜。

此後,他曾經無數次學著那人的樣子,去照顧那些從山下收攏來的孤兒。

但是無論他如何回憶,如何學,也無法改變在時光的洪流中,將她的樣貌緩緩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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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負靈根與清凈宗有緣,天地還算眷顧你。”那人看過來,唇間微微勾起。

眷顧,他嗎?

丹姝側坐在床邊,將藥汁餵到躺在床鋪上的那個小姑娘口中。

捧著甜粥,他想,此刻老天應該是眷顧他的吧…

“她,她怎麽了,受傷了嗎?”他怯生生地問,想拉近與丹姝的距離。

丹姝用巾帕抹去小姑娘嘴角的藥汁:“沒事,她只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而已,竟然也能被這樣精心照料嗎……

他這樣想著,喝光了手裏的甜粥。

.

第二日一早她們似乎要離開了,人手一個錦囊連包裹都不用紮。

那個女子更是隨手將東西扔到袖間,好像裏面是個無底洞一般。

他親眼看著丹姝替一個師弟放進了,足有一人高的木箱,還能施施然走來走去。

這就是神仙吧。

他知道這些身背長劍的人,就是那些百姓口中所說的修士,她們能讓人起死回生、移山搬海。

可他不敢奢求她們能帶他走,甚至不敢多說一句話,只是緊緊抱住被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丹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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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她身後的師弟師妹們,都是滿眼孺慕之情,身邊像是圍了一群嗷嗷待哺的小獸。

其中有些人似乎想將他留在此處,大不了多給些銀錢。

丹姝看了他兩眼,目光從他瘦小的身子和碩大的腦袋上劃過,搖了搖頭。

“我會帶他進清凈宗,他有幾分靈氣,若是能以此入道,未嘗不能促成一樁好事。”

“師姐還是改不了喜歡在山下撿孩子的毛病。”那個水土不服的小姑娘爬起來,躺到丹姝懷裏。

另一個溫柔的男子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是,你李師兄我也是大師姐撿回來的,多虧大師姐喜歡撿孩子了。”

她們三言兩語,便將他從泥沼中拉了出來。

離開客棧後,他終於見到傳聞中的仙人模樣。

以手並指,禦起飛劍便直入雲霄,飛鳥和白雲伴隨身側。

這便是修仙的無極妙道,可以擺脫土地對人的束縛。

騰越九天之上。

但她是不同的。

那些師弟師妹們尚且需要以劍作為載體,而丹姝則是淩空而行,仿若一道流光般從天際劃過。

她的懷裏還抱著那個小姑娘,她一點也不怕地趴在丹姝肩頭,伸出手指去抓穿過身側的流雲。

他則瑟瑟發抖地抱緊了丹姝的腿,絲毫不敢往下看。

丹姝見他被風迷得睜不開眼,便從周身罩了一道柔光,風雲皆被阻隔在外,甚至還有暖意。

見他詫異地擡頭,丹姝輕笑:“想學嗎?”

他猛點頭:“想!”

“那就學,用心地學。”

丹姝懷裏抱著的這個小姑娘有心疾,但卻是難得一見的修行好苗子。

這次丹姝出清凈宗,便是為了替她去山谷中尋一味可治心的靈藥,順便可以下山修行降妖伏魔。

“修者要想避世,要先入世才行,看遍世間山川人情百態。”

小師弟驕傲地擡頭:“這是大師姐教我們的,現在我交給你。”

而此時的他,只能茫然點頭

.

數道劍光落在一個充滿瘴氣的山谷之中。

瞧不斷飄蕩的雲煙,涇渭分明地將他們擋在山谷之外。

他生出了一絲恐懼,甚至不想再與丹姝她們同行。

想來他一直都是膽小的,從沒變過。

丹姝那時還不會安慰人,只是面容平靜,聲音沈穩地教他們如何避障。

見師弟師妹們有模有樣地禦起陣法來抵擋霧氣,丹姝點了點頭,然後一手牽著那個小姑娘,一手將丹藥餵到了他的嘴裏。

“世間萬物有靈,草木也是,當你不去傷害它們,就不會受到它們的傷害。”

她們很快便尋到了小師妹所需的那味草藥,當然也遇到了在此的妖獸。

他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那般浩瀚的靈力,手握一道銀槍,帶起的風凝作一面剔透的光鏡,銳不可當。

卻又似水一般能夠安撫那躁郁的兇獸。

這便是清凈宗的大師姐。

當世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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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扒開重重疊疊的草葉,那株靈草宛如一朵山荷花顫顫地開在深處。

丹姝將它的樣子記下來,記錄在隨身的書冊中。

然後才將其小心地取下。

又拿出一點米放到了地上。

“大師姐,這是在做什麽?”小姑娘問。

“土地有魂,草木也有魂,你求它來治療,便要拜它,拿一點米放到藥頭以示誠意,要是你自己也沒米吃,就揀些白石頭放。”

師妹師弟們懵懵懂懂地點頭。

丹姝:“山間萬物皆有靈,你們要學會尊重這世間的一切,就如這棵草,也是有“魂”的生命,斷棄自己的生命來幫助采藥人醫治病痛,本就是殺生——”

“要時刻心懷感激與誠意,不要自認淩駕於萬物之上,”丹姝特地提點了一個長相敦厚的小弟子:“你是醫修一脈,要整日與草藥打交道,你要學會如何與生靈草藥對話感受它的回應,當你善待它,它就以療疾、開花的方式顯靈,加倍地回報你;當你損傷它時,它就旋即以自毀、遁形的方式懲戒你,所以要讓它們感受到你的謝意,這份謝意會回饋大地,大地也會重新反哺它們。”

師弟師妹們聽不懂,只能認真記住丹姝的話,等待時間的驗證。

而他雖然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裏,卻並沒有真正理解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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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采集了草藥,便迅速回了師門。

清凈宗修在群山之中,高高的山門聳入雲巔。

清凈宗腳下的鎮子,更是熙熙攘攘每日都有許多慕名而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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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眾人羨慕仰視的目光中,越過山門直往山巔而去。

他攀上山頭時,幾乎去了半條命,忽見諾大的演武臺旁,生著一株可遮天蔽日的桃花樹。

點點飛紅,灼灼其華。

就連面容平淡的丹姝,臉上也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桃樹似乎也在迎接她的歸來,輕輕一抖,便是漫天的落花。

眾人被攏入一場桃花雨中。

丹姝撿起一支落在地上的花枝,簪在了小師妹的鬢發間。

“這株桃樹甚至比清凈宗的年紀還要大些,它已經活了幾千年了,修道本就是修心,若有一日你們參不破修行路上的沈郁,不妨來桃花樹下坐一坐。”

小師妹笑嘻嘻的問:“我們只需要在桃樹下坐著就能參透天意了嗎,那我要將我的鋪蓋搬來,整日都坐在桃樹下,我就能成仙啦!”

丹姝點了點小師妹的鼻頭:“它只是桃樹,又不是兜風擋雨的神器,難不成下雨下雪,你也要在這裏坐著?”

小師妹做了個鬼臉,見他楞楞地擡頭看,問道:“你比我入門晚,得叫我一聲師姐,我叫公孫盈,你叫什麽?”

被驟然問名字,他慌亂得不知如何是好,因為他沒有名字。

丹姝看出了他的窘迫,揚了揚手,將他招過來。

溫柔地撫了撫他新長出來的略微枯黃的頭發:“你既已入宗門,往日凡塵便已遠去,今日我便為你起一個新的名字。”

“明悟,就叫明悟吧。”

丹姝將手放在桃樹粗糙的樹幹上,桃花也隨著她的柔撫而舞動。

風一過,亂紅如雨。

喧鬧而溫和的時光遠去。

清凈宗的弟子到底未能在桃樹下悟道,因為那株桃樹被他一劍砍落,枯死在了大殿門前。

時光鬥轉星移,清凈宗的掌門坐化後,那些師弟師妹們也都長大了——

他們有的結成道侶,成家立業;

有的選擇下山修行,另立山門;

有的小有所成,成了清凈宗的峰主;

大師姐丹姝則在修道一途上踽踽獨行,不曾回頭。

那時明悟曾以為她一定能夠破開天門,成為這世間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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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後,明悟已成為訓誡堂的師兄。

他永遠忘不了那日,他正在給新入門的弟子們傳授戒律,天際忽然風起雲湧,雷霆破空。

此等異像,必然是有人要渡劫!

此世間要渡劫的人,不作他想,明悟禦起劍向著那座山頭飛去——

紫金神雷一出,萬雷奔湧,而被天雷遮蓋的身影,便是她們的大師姐,丹姝。

眾人臉上神色各異,或是驚喜或是擔憂。

“大師姐要渡劫了!”

“大師姐不會出事吧,我們要為其護法嗎……”

“閉嘴!大師姐那麽厲害,她一定能成仙!”

九州大陸千年來不曾有人渡劫了,只要過了這一坎,便是一腳踏入了天門——

但是隨著一道道天雷劈砍,金光萬重之下,移山倒海的一槍揮出,並沒有破開天門——

雷雲結網,金光霹靂。

淩虛高韜,朔風烈烈!

那道雪白身影自雷光之中現出原形。

滾滾黑雲中現出一條蛟龍,身形遮天蔽日,它身上繚繞著火光,咆哮聲響徹天際!

龍吟長嘯與紫金神雷快要扯碎這片天,綿延百裏的身形,遠勝他們斬殺過的所有百年大妖——!

“是妖…大師姐是妖!”

此言如驚雷炸響,人群霎時亂了。

明悟驚詫地手持雙劍,望著那道身影,心中駭然:“師姐,是妖?”

你怎麽會是妖?

你怎麽能是妖呢!

無頭崖上亂做一團,往日溫柔的李師兄忽然大笑,眼帶血淚:“妖!她竟然是妖啊!我們清凈宗的大師姐竟然是妖,枉我們叫了幾十年的大師姐啊,她騙我們至此……”

李師兄滿面怒意: “如此狡猾忖度人心,化作人形進入我們清凈宗,若不是如今天雷要她現出原形,我們不知還要被蒙在鼓裏多久!”

此言一出,群情激憤!

而那些尚有惻隱之心,想要維護丹姝的人,則被這些憤慨的聲音淹沒了。

“師兄,李師兄,大師姐她沒害過人!”有心軟的弟子想要出言勸阻。

李師兄的村子曾被狼妖屠滅,他對妖有著深入骨髓的恨意。

“你怎知她沒害過人?!她若問心無愧,為何不點明身份,而是要化作人形,混入清凈宗?!九州大陸上,那些妖魔禍患興許就是她所為,靠著清凈宗的遮掩才至如今——!”他手中劍光直直走指向虛空。

“我們人族與妖本就有血海深仇,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可師姐如今在渡劫,她能引天雷,是不是就證明她差一步就能升仙了呢?”

聞言,一些師弟師妹們忙點了點頭,甚至有些人開始勸阻憤恨的諸人:“師兄不妨再等等,萬一大師姐化成神龍,一步登天——”

李師兄氣極反笑:“你們這些人執迷不悟!我同你們講不通道理!明悟,你說!”

一道劍光指來,明悟身處其中,森亮的雷光映亮了他的臉,面上是明晃晃的恐懼和不易察覺的痛苦。

他什麽也沒說,默認了。

“瞧見了沒有,訓誡堂的明悟是被那妖物親手撿回來的,他都不曾徇私,你們難道要一意孤行嗎?!”

明悟臉色難堪,握緊了手中雙劍。

無頭崖上爭論不休,持劍者與維護者劍拔弩張。

很快老天給了他們答案。

丹姝未能度過天劫,天門不開,紫金神雷一道一道劈下,蛟龍傷痕累累渾身浴血,龍鱗怒張,嘶吼咆哮!

“你們看到了沒有!”李師兄眸中滿是血光:“此妖渡不過天劫,清凈宗弟子聽令,起萬劍陣!”

腥臭的血從天際落下,滴在他們臉上,眾人的遲疑被血水洗去。

“大師姐失敗了……”

“天門未開……”

“看到沒有!是妖蛟殘害凡塵,老天不肯讓她成神,你們若是還有一二分血性,便隨我起陣,將其斬殺!”

那腥臭的血腥氣隨著熱意與雷光,蒸騰了在場人的意志。

大雨傾盆落下,眾人隨著那一聲山呼萬喚,起陣捉拿妖蛟!

明悟手握長劍,站到了她的對立面。

他渾身發顫,雙目血紅地盯著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形,想起被屠村時的一幕幕,心中滿是被背叛的痛心。

殺了她,殺了那個大妖!

無頭崖上山呼海嘯,血水幾乎沒過了腳腕,劍陣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一道黃色的身影沖入雨幕——

懷有身孕的女子,手持長刀擋在山頭!

血水浸透了她的衣裳,澆在她隆起的腹部:“你們都瘋了嗎?她是大師姐啊!”

“盈盈讓開!她不是大師姐,她是妖!”

公孫盈已經不是當初依偎在丹姝懷中的那個小姑娘,聽說大師姐渡劫不顧臨盆趕了過來。

卻見證了大師姐化作蛟龍,眾人群情激憤要斬妖的場面。

此處的混亂已經是她無力掌控的了。

公孫盈抹去臉上的雨水,握緊長刀:“李師兄你放下劍,你了解大師姐的,她雖是妖,但你捫心自問她可曾做過一件傷天害理之事,你說!”

李師兄臉上閃過一抹恍惚,但很快被恨意遮蓋:“公孫盈你若不讓開,我手中的劍難保不會傷了你和孩子,包庇妖族,你是何居心?!”

“阿盈,師兄說得對,清凈宗尚有幾樁懸而未決的案子,你們都說大師姐天縱英才,那她為何抓不到那些屢屢造下禍患的大妖,除非她自己就是幕後黑手!”

“你這是汙蔑!”

公孫盈看向為首的人:“你是因為你自己全家死於非命,才將這仇恨轉移到大師姐身上,師兄,難道你忘了當初是誰將你從義莊裏撿回來的嗎?!”

“閉嘴!若不是妖物橫行,我又如何會淪落到義莊!”李師兄的長劍指向公孫盈,森寒的白光在黑夜中閃過:“還不趕緊將她拉開,你們在楞著做什麽?如今你們隨我誅殺大妖全天下都會記住你們的名字!”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殺了妖蛟,剖出她的內丹,我們人間便又會再出一位結嬰大能,難道你們不想一步半神嗎?!”

此言一出,眾人血紅了眼睛,沈沈盯著那道雷光中的身影。

仇恨與利益結成巨劍,斬斷了人性與溫情……

這一次大多數人站到了李師兄身後。

公孫盈腹中劇痛力有不逮,維護者難以一敵百,被下了法器,拘在一旁。

公孫盈強忍著痛,抹去臉上的淚水,身下已經分不清是天上的血水還是自己的血水。

她在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滿懷希冀地想要拉住他,卻見明悟也手持長劍。

她怔怔落淚:“你瘋了嗎?你忘了是誰救你,若不是大師姐,你早就該死在那個雪地裏——”

言語如刀,只是他此刻已經分不清了。

“師姐,只要是妖,就該斬!”他禦起長劍,飛身離去。

公孫盈眼皮沈重倒在雨中,被其他人接住。

“大師姐教過你們的,萬物有靈,你們都忘了,都忘了......”

.

.

紫金神雷幾乎劈裂了整個蒼穹,清凈宗的萬劍陣是丹姝親自寫下,威力巨大。

若是往常丹姝必能與之相抗,可那道天雷幾乎斬去了她的半條命。

等她再回首時,便見昔日宗門親友與她刀劍相向!

轟轟劍光,鋪天蓋地而來——

天雷落下,大多數人死於那場斬妖之戰中,血水綿延百裏。

明悟始終不敢出手,即便那雙赤金瞳中已經看不出丹姝的樣子,可他依舊不敢直視,好像能聽到那人一聲聲詰問。

李師兄一劍劈開蛟龍的鱗片,將其釘在山壁之上。

“大妖死了!”

不知誰喊了這一句,人群頓時山呼海嘯!

人人臉上掛滿喜色與貪婪的欲念,站在血海之中,高呼著自己誅殺了大妖。

一聲孩童的啼哭聲,被淹沒其中。

人人渾身浴血,癡狂地在軟綿的血肉之中尋找著妖丹。

遇到擋路的龍骨,便擡手一劍砍斷,血肉白骨,就那樣攤開在滾滾天幕之下。

明悟被這一幕幕駭到,轉身看到公孫盈淚流滿面,他羞愧地抱起她和剛剛降生的孩子,落荒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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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聲寂滅,大雨停了。

天邊被太陽劃開一道縫隙,金光赤裸裸地照在滿是血腥氣的無頭崖上。

他們不再是凡間出塵的修士,每個人身披血肉,游蕩在快要湧到腰際的血海中,孜孜不倦的尋找著。

只是,誰也沒找到那枚妖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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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頭崖一戰,血氣百年不散。

明悟砍斷了演武臺前的那株桃樹。

劍光劈砍時,那桃樹似乎發出了竭力的嘶鳴與哭喊,桃花簌簌落下,亦如他第一次上山所見的。

亂紅如雨。

他不敢回頭去看,只能眼睜睜看著桃樹枯死,好似能將自己的羞愧一並掩埋。

此後公孫盈離開了清凈宗。

“師姐……”

明悟本想挽留,只是在看到她那雙滿是失望的眼睛時,他什麽沒能說出口。

他只是看著她抱著孩子,一步步走下山,隱入塵世。

數百年的時光如白駒過隙,他成為了清凈宗的掌門天一道人。

清凈宗卻從此後沈寂了……

耳邊傳來金鈴仙音。

明悟擡頭望去,無數次出現在噩夢中的人,就那樣端坐於華蓋之下垂眸看著他。

他已是垂垂暮年的老者,而她仍是初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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