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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通天坦途 通天坦途近在咫尺,豈有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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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通天坦途 通天坦途近在咫尺,豈有不進……

仙臺上, 玉蘭花落了滿地。

如水的銀發快要將玄霄整個人遮掩,他躺在丹姝身側縮成一團沈沈睡著。

手指落在他腰間,便見玄霄整個人一抖。

丹姝收回手, 心尖被一雙無形的手攥緊,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到全然地排斥。

她不喜歡這個滋味。

丹姝幾乎是有些強硬地將人翻過來,卻見玄霄因方才的掙紮已經將唇間咬得鮮血淋漓。

丹姝匆忙拿出一粒仙丹, 想要啟開他的唇送進去。

玄霄卻牙關緊閉,清苦的丹藥抵在一片血色中。

丹姝斂眸, 手指掐住他臉頰,丹藥混著一股溫熱的神力滑入靈府, 慢慢滋養他被龍魂翻攪燒灼的血肉。

那人闔上的眼睛滑落一滴淚, 流進銀白的發間。

即便昏睡也如此不安穩嗎。

丹姝凝視著那抹刺眼的紅, 讓她想起自己當初被困時, 咬破玄霄的血肉汩汩飲下的那些血。

她緩緩俯下身,吻去玄霄嘴角的血跡。

那人眼睫輕顫,卻並未醒來。

“好苦。”她沒有起身,而是借著這個姿勢將他攏在懷裏。

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地看著他,丹姝發現他眼下那顆淚痣, 小小一點卻是朱紅色, 望向她時即使目若冰霜,也因這點紅消去冷冽。

似殘雪逢春, 纏綿許多。

指尖輕輕摩挲那處,丹姝回憶著許春休眼下有沒有這樣的淚痣,卻發現自己的記憶已經沒有那樣清晰……

有還是沒有, 她記不清了。

少年仰望她的面龐、情怯的眼睛、似乎被永遠留在了那場短暫的春光中。

神仙也是會慢慢忘記的。

丹姝指尖攥著那縷從玄霄身體中剝離出來的龍魂,沈沈嘆氣:“這樣小的一縷魂魄,卻困擾你那麽久…”

到底是我不忍心還是——

指尖一撚龍魂便化作金光散去, 她低下頭卻見玄霄早已醒來,就那樣睜著眼睛怔怔看她。

丹姝神色一柔:“你醒了。”

“你走。”玄霄靜靜地看著她。

丹姝臉上的笑意一凝:“身上還有何處在痛嗎——”

玄霄臉色未變,恍若未聞:“你走,我不想看見你。”說完便將頭扭了過去,只給她留下個背影。

丹姝的話噎在喉中,半晌才回神。

她本想將人攬過來,忽然一道飛符亮起,不過匆匆掃了一眼便臉色大變,站起身來——

在她起身的瞬間,玄霄身子僵了僵。

兩相拉扯,她看看飛符再看看背對她的玄霄,生出幾分戾氣。

只冷冷留下一句‘我改日再來尋你’便大步離開了。

裙角帶起的風,掃落片片玉蘭。

背身的玄霄聽到她離去的聲音緊緊咬著唇,忍著不讓淚落下來:她走了。

她竟然真的走了!

直到屬於丹姝的氣息完全淡去,玄霄才坐起身來望著那片玉蘭花的盡頭,心口空蕩蕩好似被挖走了血肉。

手指攥得青白。

哪怕他長著與許春休如此相像的臉,你都生不出一絲憐惜嗎?

.

含明正與雲華坐在池旁觀星,忽見頭頂疾速掠過一道靈光,不是丹姝是誰!

“她怎麽走了?要去哪?明明方才還——”

雲華趕緊攔住含明:“丹姝仙使的去向是你能過問的?!”不過此時離開靈樞宮確實是時機不對,難道與星君起了齟齬?

含明嘴一癟:“你沒看見剛剛她與星君…怎麽能這般快就走了呢…”

“興許是有急事。”

含明還待再說,雲華已然騰雲向仙臺而去。

二人穿過玉蘭花林,扒著茂密花枝探頭探腦。

“可看見星君了嗎,星君曉不曉得那人走了?”

雲華簡直恨不得掐訣縫上含明的嘴。

仙臺上,玄霄還保持著丹姝走時的姿勢,低著頭銀發披散,他捂緊了心口單薄的青衫,卻捂不住心口滲出的絲絲涼氣。

面龐似霜雪全無血色。

含明見此哪裏還不懂:“她,她實在太過分!”

雲華想要捂住他的嘴已是來不及,玄霄眸光似箭射向二人:“出來。”

雲華並含明垂著頭走出來,不敢擡頭:“星君。”

不過瞬息之間,玄霄便將仙臺上的狼藉一掃而空。

衣冠齊楚,華茂春松。

方才的脆弱神傷好似只是他二人的錯覺。

“她走了嗎?”玄霄望著地上的幕籬,白紗雲煙一般纏在他腳邊。

雲華悄悄擡眸時,含明已經脫口而出:“走了,此時想必都到啟明殿了!”

“呵。”玄霄聲音冷下去。

雲華連忙勸和:“丹姝仙使興許有急事在身,我聽聞最近司命殿事務繁忙——”

玄霄卻已經走下了仙臺,薄唇微微綻開,吐出幾個冰冷的字:“此後,不許她踏足我靈樞宮一步。”

含明楞了:“啊?”

雲華還待要勸,玄霄已拂袖離去:“你們若攔不住她,便也離去!”

含明此時才知自己說錯了話,同雲華面面相覷:“是。”

幕籬隨著風滾落玉階,露出灑落一地的糖蓮子。

*

丹姝此刻正行在雲頭,往玉清天趕去。

她方才接到了玉清上相傳召,片刻不敢耽誤。

匆匆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司命殿事務,沒瞧出有不對勁之處。

自然也不認為玉清上相是要她接任司命一職,不然當初押解司命回天時便是最好的時機。

丹姝帶著滿心不解趕到玉清天時,金甲兵瞧見是她竟是直接放行了。

“丹姝仙使,請。”

金殿前除她之外並沒有其他天官,所以這是單獨召見?

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丹姝細細整理了一番袍服,才邁步進了大殿。

“司命殿丹姝拜見上相。”

玉清仍是端坐高臺,聲音遠遠從虛空傳來:“司命之事你做得很好。”

“我聽說如今司命殿事物也盡數壓在你身上?”

“是,還有金童玉靈替我往來凡間。”

玉清上相點了點頭:“決明自媧皇時期得以飛升,卻因一時行差踏錯毀了萬年修行,即便是神,也做不到永世長存啊。”

丹姝低著頭,不知該說什麽,幹脆閉上了嘴。

玉清瞧她一副泥人表情,語氣溫和了幾分,問道:“如今司命殿一宮主神之位空懸,我瞧你將司命殿的瑣碎事物處理得井井有條,與地官往來也張弛有度——”

“丹姝,你覺得你可擔得司命之位嗎?”

丹姝渾身一震,擡頭看向那方身影:“上相?”

紛雜的思緒在她腦海中閃過,即使司命神職一將再降,但仍是掌管天地人三界命格的主神,要任司命,需封神位…….

婉拒道:“丹姝不敢擔此重任。”

“不敢?”玉清上相的聲音沈沈墜地:“你金身未成,卻登天梯,得仙箓,這就是你的不敢?!”

丹姝心神一震,像是從頭頂到腳尖穿過一柄利劍,恐懼傳遍全身,腦子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果然!果然!

“金身未成,如何敢成仙——!”

虛天降下一掌威壓,猶如泰山壓頂,丹姝不堪重負跪倒在地,膝下玉階寸寸崩裂。

“你以為這三十三重天上,誰都瞧不出來嗎?”

丹姝垂首,掌中懸翦嗡顫不斷隱蘊龍吟之聲,玉階冰涼刺骨像是要刺透她的身體,喉間如飲冰雪。

那道威壓要將她砸落塵埃。

咬緊牙關,擡頭望向虛天:“丹姝三渡雷劫,奈何天門不開,三十三重天距凡間足有三十三萬裏,其間烈烈罡風都未曾削盡我的血肉,我是靠自己走到南天門下——”

你如何敢說我不能為仙!

丹姝眸光如刃,緊緊盯著端坐虛空之人,脊骨挺直不肯低頭。

她不甘心,不甘心!

壓抑至極的寂靜彌散開來,金殿之上落針可聞。

倏忽,威壓散去。

“你的膽子倒是始終如一,初為護法就敢上稟辛啟瀆職,天生地養的龍敢與龍族為敵。”

丹姝渾身一松,咽下喉間血氣:“丹姝上稟乃是依據天規律令,身為太一院護法監察三界,僅此而已。”

玉清上相:“你金身未成卻坦然在天宮進進出出,我這玉清天你都踏足了三回,如此膽大包天,方才我問你可擔司命一職,何不一口應下來?”

“丹姝有自知之明,不敢肆意妄為。”

“你為何不敢?三十三重天上仙官神將恒河沙數,渡劫升天者沒有萬一,你金身未成又如何,不也一樣上到天宮,讓他們情難以堪。”玉清上相如此道。

“司命之位你有資格坐上去,但天宮司命已經另有人選。”

興許是心中早有思量,丹姝並未感到失落。

如今金身未成之事被捅破,她亦無須再提心吊膽,死也死得明白。

且今日玉清上相只宣召她一人,那就是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丹姝自懷中捧出一卷平平無奇的書冊,正是生死簿。

玉清上相卻並未接過去,而是問道:“此次下凡,你是不是還有一事尚未稟報?”

丹姝先是一怔,隨即開始回想:難道自己下凡追討司命途中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

若說有,那便只能是——

她與玄霄因司命阻攔通過山河境進入一片神棄之地,玄霄曾推斷說,那是流放上古之神噎鳴的地方。

難道是此事?

丹姝擡起頭,卻見玉清上相的面貌似乎清晰了些,此刻正垂眸看向她。

玉清上相和藹一笑,萬年的歲月也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從你的表情看,想必你也知道我要說的是什麽了,世間萬物萬法皆須傳承,凡人如此,神亦如此,宇宙中的力量是有限的,若是古神不肯交出權柄,那麽新神就得不到傳承。”

丹姝直言問道:“上相的意思是?”

“你雖金身未成,但三十三萬裏的罡風都未能阻你飛升至虛天,可見心性之堅韌遠非那些仙族弟子可比,你說不敢擔司命之位,要我說你的路遠遠高於此,只是是在此之前,你需將噎鳴的神力收歸。”

丹姝楞住了,差點笑出聲來,噎鳴不曾視她為敵便差點奪去她的生命。

如今你讓我一個金身未成的小仙去收回上古之神的力量,天方夜譚!

但推拒的話她卻遲遲說不出口。

玉清上相看出她的遲疑,接著道:“古神經過千千萬萬年時光,她們已經沒有了自我的意識,而我之所以將此事交給你,是因為你是萬年來唯一一個自凡塵升仙之人,丹姝,你可明白嗎?“

聞言她靈光一閃,心下了然:她既非古神一族,也非後來的仙族,兩不相靠可以說是赤條條孤身一人,玉清上相便是看中這一點,才將此事交給她。

“這件事確實是有幾分為難你,但噎鳴是神,不是上古兇獸,你不會有任何危險,我要你去只是因為神也需要引導,她此刻無知無覺,你便要做那顆引路星,引導她將神力放歸於天地,若此事能成——”玉清上相話音一頓,平地驚雷:“我或能親自引天雷,為你重塑金身,來日再封神官未嘗沒有你一席之位。”

丹姝捧著生死簿的手微微發顫——

她修行千年三渡雷劫,所圖便是長生之妙道,大羅金仙之位…...

哪怕腳下就是萬丈深淵,但通天坦途近在咫尺,她豈有不進反退的道理?!

“丹姝鬥膽,接下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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