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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剜心 因為殺人的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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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剜心 因為殺人的是我啊

一匹快馬,出了城門一路向官道而去。

司命坐在厲天舒身後,手中握著韁繩。

寒風刮過,他將下巴擱在厲天舒肩上,側目看著她有些淩厲的側臉。

他將人抱在自己的懷裏,眼裏有情有愧:“對不起,沒能讓你與厲夫人道別,只望你來日不要怪我…”

司命本想著用些仙術直接將兩人送離此地,但他的靈力流失已經無力支撐陣法。

身上的法寶也所剩不多,唯一還能用的一件要用來攔截可能聞訊趕來的丹姝。

他將最後一枚星盤註入靈力,放在兩人出城官道的岔路上。

若是丹姝真的尋來,這樣東西尚能拖延一二。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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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山道已經鋪滿落葉,層林染上霜色,輕雲疾馳在山路之上,二人青絲勾纏,遮住了晦暗不明的面容。

司命本想走官道,忽心思一轉調轉方向一路西行而去。

越過長青山,他便可以帶著阿滿從那裏出海。

只是此時的山路上,卻已經有人在了。

“籲——!”

司命勒住韁繩,輕雲在原地踏了幾步便不再上前。

“夫人,”司命抱緊了坐在身前的厲天舒,眸若含冰:“夫人今日是來攔我的嗎?”

“決明!”厲夫人只帶了一個家將,駕馬車追趕抄了近路,滿面急惶:“你放了阿滿,現在還有時間離開。”

司命搖頭:“夫人請讓開,你是天舒的母親我不會傷你。”

“阿滿,阿滿快過來!”厲夫人著急地往前走了兩步,卻見坐在馬上的厲天舒沒有任何反應。

就連眼睛也是直直望著前方,像是認不出自己這個母親。

“你對阿滿做了什麽?!”

“我對她做了什麽?”司命冷笑,扭過她的臉:“我只是讓她聽話地跟我離開,這是她答應過我的!”

“阿滿不是負心人,是我拖住了她的腳步,是厲家忠勇的名義攔住了她,”厲夫人淚流滿面,苦口婆心勸說:“如今你帶阿滿出逃的事情已經被景王知曉,走不遠的,走不遠啊……”

“傻孩子,你放了阿滿自行離去,我替你攔住景王。”

“離去?”司命勒緊了韁繩,輕雲不安地來回輕踏。

“我要離去就一定會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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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的口氣,真以為能安然無恙地帶她離京?!”

山林間霎時湧出了一隊禁衛軍,將厲天舒與司命團團包圍起來。

景王騎在馬上,目光灼灼地望向二人,只一擡手,閃著寒光的羽箭便對準了二人。

厲夫人大驚失色:“景王殿下萬萬不可,刀劍不長眼啊!”

“夫人多慮了,不會傷及厲姑娘的。”景王一個眼色,身後的下屬便將厲夫人強橫地帶到了一邊。

司命俯下身去與厲天舒貼緊,眸光掃過諸人:“你以為你可以攔住我嗎,自不量力。”

景王不知他哪來的底氣,神態自若:“我不知道你是用什麽蠱惑人心的法子,讓厲姑娘跟你離開,但這可是在天子腳下!”

“若是此刻你放厲姑娘離開,我便好心留你條命。”

厲夫人看著劍拔弩張的二人,將眼神落到厲天舒的身上,祈求女兒能清醒來。

只是厲天舒仍舊像個木偶一般動也不動。

厲夫人掙脫開身側兵士:“決明算伯母求你了放阿滿離開吧,你與阿滿是血肉之軀如何能夠抵擋刀劍啊,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執迷不悟。”景王笑了一聲,戲謔地看向司命:“這個詞用得好,聽說厲姑娘已經將你送出城了,被拋棄的人怎麽還有臉回來懇求呢,你從厲府出來難道沒有看見那裏已經是張燈結彩掛滿紅綢,我與她成婚之日在即,若不是你今日膽大妄為,我還能將你留下來喝一杯喜酒!”

“閉嘴——!”司命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崩起,指骨攥得咯咯響。

他臉色蒼白,將自己唇間咬出一道細細的血線,那日厲天舒狠心離去的場景浮現,像一把利劍劈開他。

他扯了扯嘴角將自己貼在厲天舒耳邊,宛若情人的囈語:“去殺了他,殺了景王就再也沒有人阻擋我與你在一起……”

司命的聲音落到了厲天舒耳朵裏,前一刻還雙目失神的人忽然動了動,她摸向掛在另一側的長槍。

一道破空之聲,那身影利落迅捷地落在地上,持槍看向禁衛軍。

景王臉色一沈,身下的馬不安地來回踏步:“厲姑娘你……”

“王爺小心——!”看著驟然接近的人,禁衛軍持刀阻攔。

霎時間萬箭齊發,射向處在包圍圈之中的二人!

景王驚慌失措:“你們幹什麽,不要傷她!”

“阿滿——!”厲夫人撕心裂肺的喊出聲!

只是那破空的箭沒有傷到厲天舒一絲一毫,而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有妖,妖法…”眾人見到這奇象,皆是不可置信,不敢貿然上前。

厲天舒擡起頭,沈沈的目光鎖定人群中景王,她忽然動了,姿態迅疾,槍勢洶湧!

察覺到主子受了威脅,禁衛軍形成重重包圍將景王護到身後,厲天舒猶如殺神,持槍沖入其中。

長槍如龍破城,不過幾息便將人挑落在地。

槍尖貫入身體,帶出一瀑刺眼的血花淋在她臉上!

“快帶王爺離開!拿下賊子!”

“保護王爺——!”

山間亂成一團數人倒落馬下,景王滿目駭然,攥緊了手中韁繩,他深知那些禁衛軍攔不住她。

厲天舒一柄長槍使得宛若游龍,勢沈如山,一一挑開護持在景王身前的人。

厲夫人被家將護著躲在了山道旁。

她看見人群中的女兒,寒眉冷目就像曾經在沙場之上拼殺,手下長槍亡魂無數。

只是如今這長槍對準了景王。

司命坐在馬上,冷眼看著這一切。

像是睥睨眾生的神。

景王的衣裳也被侍衛的血染紅,他被禁衛軍護持策馬離開。

只是才縱馬跑出一段距離,一道寒光殺來,硬生生止住——!

槍尖削斷馬蹄,景王猝不及防摔下來,狠狠砸在地面上,口中湧上腥甜。

腰腿被馬蹄踩踏,景王無力起身,再回首身側已經無人護持。

景王手腿並用不斷往前爬,最終倒在山壁前:“厲姑娘……”

腳步聲逐步逼近,槍尖的血滴下,匯成一窪。

長槍破空之聲襲來,景王渾身戰栗閉上了眼,刺痛卻沒有出現。

另一道身影擋在他面前。

長槍穿心而過。

厲夫人秋香色的衣裳被血浸透,她有些費力的想要擡起胳膊:“…阿滿,不…”不能弒君。

*

司命在望見的一剎那已經來不及了,從頭到腳劈下一陣寒意。

他撲下馬朝著前方跑去!

厲天舒被這一抹血色帶回了殘存的意識。

‘哐啷——’長槍脫手。

雙腿一軟,接住了厲夫人倒下來的身體。

頭頂有如驚雷閃過,厲天舒自牙縫裏哆哆嗦嗦擠出一句話:“娘,娘你怎麽了……”

那柄長槍上的字已經被血侵染,卻依稀能辨出天舒二字。

我做了什麽?!

厲天舒腦袋轟地一聲,發出顫抖破碎的尖叫:“娘——!”

禁衛軍見眼前的殺神終於倒了下來,連滾帶爬地扶起了景王。

其中一人瞅準時機,想要再次握刀殺了厲天舒!

被趕來的司命攥住脖頸,扭斷頸骨扔在了一旁。

玉冠掉在地上,司命披頭散發地撲到了厲天舒的身邊:“阿,阿滿!”

厲天舒臉上的血汙和淚水混在一起。

長槍透心而過,如何能活。

“來人…”厲天舒視他如無物,眸中閃爍著驚恐,向著四周顫抖大喊:“快來人——!”

“有沒有人救救她!”

冰涼的手指捂在厲夫人的胸口,妄圖止住那汩汩逝去的鮮血和生命。

厲夫人無力在擡起自己的手,眼前都是迷幻的影子和刺目的日光,已經望不清女兒的臉。

“…走……”

話音落下,氣息便絕。

“娘……”厲天舒楞住,驚慌像看不見的手攫住了她。

她俯下身去,緊貼的胸口已經不再跳動,瞬時淚流滿面。

厲天舒眼前閃過一陣陣白光,像個孩子一樣無措:“有沒有人啊,救救她吧…”

可此刻除了滿地的血色,沒有人回應她。

司命癱坐在地:他只是想殺景王的…

他不知道厲夫人是從哪裏跑來的,等他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他的靈力在人間的這些日子已經消散殆盡,最後一絲都為了攔住丹姝去布陣了。

身上也沒有了生死草,無力回天……

金烏一剎吞過雲頭,山風冷冽,如一勾彎刀剜在厲天舒的皮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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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摟住失去生息的厲夫人,貼著她悄悄生出皺紋的臉,直到懷中的軀體慢慢變得冰涼,才驚覺母親的身軀如此單薄。

厲天舒緊緊摟著厲夫人:“……都怪我…都怪我…”

司命心疼地膝行過去,想要將她抱在自己懷裏,卻被歷天舒一把推開!

“滾——!”

她滿臉淚痕地嘶喊:“別碰我!”

司命被她推的踉蹌倒在地上,掌心被碎石搓出血痕:“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麽?”歷天舒站起身怒目而視:“你不是有意的?對,你不是有意的,因為殺人的是我,是我啊——!”

“不是!”司命跪起身死死抱住她的手,臉上淚痕滑落,:“不是你,都是我的錯,你拿刀砍我,砍——”

“!”

司命瞳仁急縮,唇間鮮紅,他低下頭去。

雪亮森冷的刀正插在他的胸前,血痕蜿蜒順著袍角滴滴答答砸在地上,染紅了地面。

握刀的人正是厲天舒。

“以為我不會殺你嗎?”眸光似刀劍雪影,她握著刀柄,狠狠往前又捅出一寸!

“阿滿…”司命唇角溢出血,神情淒清,伸出手想要觸碰她。

刀卻被猛地抽出,血跡像展開的扇面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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