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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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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兩件事

一個女人闖了進來。

職場女性最簡單大氣的裝扮,纖長的身材完全撐得起那股精明幹練的氣場,頭發利索地盤在腦後,那樣秋水般眸子,長在別人臉上本該是瀲灩嫵媚的,偏在她修長的眉骨下泛著冷光。小巧的鼻尖,曲線優雅的鼻梁,微抿的唇角透出一絲與生俱來的傲慢和清高。

她的步子走得很疾又很穩,高跟鞋磕碰地面的聲音從老遠就能聽清。

推開門時,門外卻沒有一個保安把她攔住。

待她沈靜安然的目光已經掃過全場,身後才有保安喘著粗氣追了上來,“小、小姐,您不能進去……”

現在說這話已經晚了。

會議室裏所有人都愕然地看著門口的女人。

除了坐在最尊貴的位置上的兩個男人,就連商伯旸都不禁皺了眉,邵玉城就更不用說了,瞪著門口,翹著兩條前腿的椅子在他出神的剎那差點把他整個人折過去。

唯有傅言和江臨,算是全場反應最小的。一個低眉擺弄著拇指上的玉扳指,眼角挑起一抹不甚明朗的笑。另一個眉目寡淡,黑眸幽深如井,眼底的情緒深沈難辨。

傅言和江臨本就是兩種人,一種是真的漠不關心,另一種卻是穩重自持,情緒藏得太深,讓人捉摸不透。

這場面,無端有些詭異。

而反應最大的,是人事部的孫經理。

因為她兩個小時前還在分公司給門口這個女人面試。

她記得……這個女人姓段,是那一批應征者裏最有優勢的。

不過,她來這裏幹什麽?

孫經理此刻還站在江臨身邊,沒來得及走回去坐下。這一會議室的人裏,除了那四個面容俊朗、氣質各異的男人之外,屬她最是顯眼。

段子矜一眼就看到了她。

眼波微微一震。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孫經理理所當然地以為段子矜是來找她的。

段子矜皺了下眉,“我……”

“你沒看到我們正在開會嗎?”孫經理打斷她,面色冷得能結出一層霜,“我告訴過你,面試結果還需要和我們總裁商量,你就算再著急也不該追到這裏來!真是太不知分寸了!”

段子矜無動於衷地聽著她自己腦補出來的劇情,一時間竟無從解釋。

她還沒說話,會議桌較為尊貴的位置上坐著的男人便開口了:“孫穎,怎麽回事?”

是邵玉城。

雖然是在問孫經理話,他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段子矜。

若無那幾分刻意的隱忍,他的表情一定與見了鬼沒兩樣。

所有人都看向孫穎,等著一個解釋,包括最上首正襟危坐的男人。他的神態沒有太大起伏變化,眸光亦是平靜的,可是平靜中,卻有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道。

被這樣的目光註視,孫穎心裏猶如壓了一塊重重的石頭,喘氣都困難。

她低聲回邵玉城的話:“邵總,這是今天上午來面試的人,姓段。”

江臨聞言,眼底未知的情緒加深了一些,宛如未添水的墨,濃稠得幾乎化不開。

他斂眉,眸光低垂,手指翻開面前的一疊資料。

果然,第一份就是段子矜的應聘資料。簡歷寫的簡單又大方,寥寥數語將她這些年來所有的過人之處都呈於紙上。最下方的簽名是清雋的柳體,帶了幾分傲慢和輕懶,仿佛能想見女人握著筆,漫不經心地簽下自己姓名的樣子……

江臨合上資料,腦海裏的畫面也隨之消散。

聽了孫穎的話,傅言擺弄扳指的手忽而頓住,他擡起頭來,眉宇間攏著不解之色——段悠來面試?

商伯旸卻懂了。

看來前天在G市與質監局鬧出的風波,雖然他幫她解決了,但是埃克斯集團卻沒有輕易放過她。

他冷冷一笑,居然被幾個籍籍無名的小角色害得這麽慘,她段悠就這點本事了?丟了飯碗居然還好意思跑到大哥的公司來找工作,她可真會就近利用資源!

“孫經理。”門口的女人忽然出聲了,嗓音不高不低,視線自全場掃視而過,沒在任何人身上停留,“我想你大概是誤會了,我不是為了工作的事而來。”

孫穎的臉色依然不好看,“不是為工作?那你是為什麽事而來?”

“本來是為朋友的一件事。”她說完,沈默了須臾,繼續道,“現在麽……還有我自己的一件事。”

沒等孫經理答話,段子矜便從容走向江臨。

傅言、商伯旸和邵玉城三個人的心同時“咯噔”一下。

江臨本人卻不動聲色地回望著段子矜。像在看她,又像在想什麽事情出神,至於眼前這個女人進一步還是退一步,對他來講並不是什麽值得關註的事。

孫穎大驚:“你要幹……”

什麽兩個字還沒說出來,被對面傅言別有深意地一眼堵了回去。

江臨對工作是出了名的一絲不茍,尤其是近來一段時間,足可以稱得上是嚴苛二字。在他手下的人都知道他最忌諱的三件事——員工遲到、犯了錯找借口和開會被人打擾。

孫穎覺得這個女人簡直是不要命了。

可是傅總那一記眼神分明就是在警告她,少說話。

人類是群居生物,但也有極強的領地意識。當陌生人太過靠近時,心裏會抵觸,甚至采取一些自我防禦的措施。

可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這個不請自來的女人一步步走到了江總身邊,那個深沈冷漠的男人卻連眉毛都未皺過一下。

段子矜的表情比他還要淡然一些,江臨翻開桌上的文件夾時,她清楚的看到封面寫著“應聘者履歷”五個大字。

於是便伸出手去,當著他的面,把第一頁屬於她的簡歷生生撕了下來。

周圍人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江臨總算動了下眉梢,倨傲的下巴緊緊繃著,眼中的溫度愈發沈冷。

“我就先解決自己的事吧。”段子矜轉過身,沖著孫穎道,“不好意思孫經理,我自認能力有限,不足以在貴公司任職,今天上午耽誤您的時間了。”

她走到江總身邊就是為了把簡歷撕掉然後瀟灑地說一句不想幹了?

孫穎無法想象自己到底是招了個多大的黴神進來,今天就算是死她手裏都有可能了。

越想越氣,孫穎對著門口的保安喝道:“是誰把她放進來的?”

保安也楞了。前臺不是說人是傅總放上來的嗎?

“孫經理,她說她是來找傅總的。”保安如實道。

傅言鳳眸一凜,滿屋子人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其中有那麽兩道來自會議桌盡頭的視線,壓迫感格外的強。

一向能言善辯的傅三公子一瞬間竟語塞了……

“我確實是來找傅總的。”段子矜還站在江臨身側不遠的地方,不鹹不淡地開腔,“為了我朋友米藍。她在傅總手底下工作,但我卻聽說您想要封殺她。今天來就是想替我朋友問您一句,她到底做錯什麽了,值得您這麽大動幹戈?”

傅言眼裏蒙上淺淺的意外。

不愧是大哥調教出來的學生,段悠隨機應變的能力和這份臨危不亂的冷靜,比他想象中出色許多。

他便和她在眾目睽睽之下串了供,配合她演起了戲。

“段小姐,你自己也說了,她在我手底下工作。我是她的上司,做出什麽決定,連她本人都沒權利過問,又有什麽必要和你交代?”

商伯旸和邵玉城徹底懵了,默默轉頭看向盡頭那個一言不發的男人。

男人烏黑如澤的眸色在會議室盡頭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深不可測。

他右手側的大屏幕上還放著播了一半的PPT,光線從這個角度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將他五官的線條切割得更加冷硬。

段子矜看也沒看江臨,好像真是為了傅言來的一樣,“傅總,當領導的,最重要的就是賞罰分明,否則難以服眾。如果您不給我們一個理由就單方面終止合約,光憑這一點,我們可以起訴您。”

起訴傅氏?聽起來像個天大的笑話。

這個女人當對面坐著的商總是不喘氣兒的嗎?整個省裏政法線上的人誰不是商總一句話就能調遣的?

不過詭異的是……商總竟然一聲不吭地聽著,完全沒有幫忙的意思。

段子矜繼續對傅言道:“您可能覺得我說這話對您而言連威脅都算不上,但是傅總,您在娛樂圈裏混,最該知道在這個網絡信息時代,人言可畏。說不定我們哪天想不開就把這事兒抖到網上給人消遣去了。”她輕輕一笑,“您不妨好好想想,是現在給我個理由方便,還是事後花大價錢去平息謠言方便?”

尋常的語調,綿裏藏針。

傅言都想在心裏給她叫聲好了,他面上作出幾分陰沈冷厲的表情道:“她蓄意將公司的金牌藝人姚貝兒推下水,這個理由夠不夠?”

“您有證據嗎?”

“我大哥親眼所見。”傅言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到了江臨身上。

“哦?”那個女人綿軟又傲慢極了的嗓音淡淡響起,眸光終於眄向會議室盡頭的男人。

看到他,段子矜才明白,怪不得一進門就感到會議室裏一股壓抑肅殺的氣場,原來他就是這股氣場的中心。

不過她毫不畏懼,淺笑著問:“江教授,是這樣嗎?”

江臨波瀾不興的眸子驟然翻起了巨浪,可又在眨眼間消失於無形,快得段子矜以為是她出現了錯覺。

江臨睇了傅言一眼,眼神頗有幾分耐人尋味。

半晌,他沈聲道:“是。”

“所以傅總要封殺米藍,也是江教授您的意思了?”

“嗯。”

段子矜看著他,“江教授,江總,我能不能請您收回成命?”

江臨轉著手中鋼筆,低下頭沒再看她,淡淡笑道:“傅言給你搭了這麽長時間的戲,就是為了讓你問我這句話?”

傅言擱在膝蓋上的手握成了拳,脊背一僵。

被他拆穿,段子矜說不尷尬是假的,但她咬了咬牙,不避不閃道:“江總,我知道您對姚小姐情深意重,但事實上米藍根本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姚小姐的事,您何必要對她趕盡殺絕?”

情深意重。

她故意咬得清晰,江臨卻像沒聽見一般,臉色未改,依舊平靜而漠然,“我親眼看見的,還會有假?事後我也問了貝兒,她確實是被人推下水的。”

呵,姚貝兒當然會這麽說,難不成她還能承認自己是主動跳下水的嗎?段子矜嘴角彎著,笑容冰涼得沒有溫度,她一字一字道:“江總,您不能這麽偏聽偏信,剛愎自用。”

這話已是非常難聽了。

江臨的俊眉像淬了寒光的刀鋒,輕輕一挑便能割傷人,“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饒了她,誰去還貝兒的公道?”

段子矜平靜地盯著江臨寒意懾人的眉眼,褐瞳裏浮動著極深的嘲弄,她緩緩脫下西裝外套,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挽起了襯衣的袖子,一節藕臂裸露在空氣中。

“我來還她。”她道,“江總好好看看,這些夠不夠還她一次?”

只見那條白皙的胳膊上殘留著許多難看的凍瘡,結了痂,卻沒有痊愈,以後會不會留疤,誰也不敢保證。

眾人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嫌棄,潔癖癥嚴重的傅言更是立馬側過頭去。

想不到這麽漂亮的一個女人,身體居然醜陋到令人作嘔的程度。

江臨的眸色愈發森寒,深邃的眉骨兩側,太陽穴狠狠一跳。

再沒眼力價的人也看出江總生氣了。

孫經理片刻不敢怠慢,對保安使了個眼色,“把這個胡鬧的女人給我拖出去!”

保安猶豫了不到一秒,沖上來抓住段子矜的肩膀,將她往外面拉,“不好意思,段小姐,請您馬上離開。”

盡頭英俊冷漠的男人仍以那籠罩著陰霾的鷹眸攫著她,沒有阻止保安。

江臨不說話,商伯旸、邵玉城和傅言就更是沒立場阻攔。

段子矜怒從心中起,使勁揮開了保安,“你放手!”

“段小姐,您要是再不配合,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保安道。

“不客氣?”段子矜一只胳膊上搭著自己的外套,另一只連袖子都還沒放下來的、傷痕累累的手臂一揚,指尖直指盡頭那個面色陰鷙難看的男人,“你想怎麽對我不客氣?我警告你,這裏能讓我滾蛋的人,只有江臨!你敢動他的女人試試看。”

會議室裏陷入很長很長時間的沈默。

長得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

不知是誰先開始,輕輕地笑了一聲。

就像會傳染一樣,笑聲漸漸擴大了範圍。

每個人都用同一種極為傷人的神色看著她笑。

那神色她再熟悉不過——是鄙夷,是嘲諷。

議論聲也隨著笑聲傳入耳中,一下下紮在段子矜的耳膜上。

雜七雜八的細碎,她聽不清,卻能想象到他們一定是在說她自不量力,癡人說夢。

多可笑呀,別說是旁人,就連她自己都想跟著一起笑了。

天底下對江臨抱有思慕之心的姑娘多得數不過來,更遑論他還有個貌若天仙的國民女神做女友。

她段子矜憑什麽?憑這一身惡心得讓人反胃的傷疤嗎?

“真是哪來的蛤蟆都想當吃天鵝肉啊……”

“她要是江總的女人,那我就是江總的夫人了!”

嘲笑聲越來越大。

她四下環顧一圈,所有人都在笑,只有傅言、商伯旸和邵玉城覆雜而嚴肅地望著她。

還有盡頭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

放了一半PPT的電腦因為太久無人操作而進入自動休眠狀態,他右側大屏幕也暗了下去。

此時此刻,他是完全被浸沒在昏暗的光線裏。

驀然間,卻有極淡的嗓音從那個方向傳來——

“好笑嗎?”

少部分反應敏銳的人微微一怔,議論聲隨著這句話消下去幾分,卻仍有許多人停不住地對低頭靜立在會議室中央、臉色慘白的女人指指點點。

邵玉城的眼皮狠狠一跳,心道糟糕。

陰影裏那如蟄伏的雄獅一般的男人,緩緩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隨著視野的升高,逐漸呈現出一股居高臨下的氣魄來。

空氣靜謐了幾秒,緊接著,巨大的響聲震顫著所有人的心。

江臨一腳把他身後那把價值不菲的椅子踹翻了。

椅背撞在旁邊的投影儀上,連帶著電腦一起砸向地面。他從陰影裏走出來,冷靜得可怕的俊容,話音依舊淡淡:“你們在笑什麽,不妨也說來,讓我一起開心開心。”

段子矜默不作聲地拉下襯衣袖口,遮住那些醜陋的傷疤。

傅言交給她的事還沒有辦成……她幫不了米藍了。

若是如此,只能讓阿青先把米藍帶到美國去了,以阿青在歐美娛樂圈裏的人脈,給她找個像樣的工作不是什麽難事。

只是,想起米藍對《傾城》的執念和付出的心血,她就覺得心裏酸酸的。

突然有點恨起姚貝兒了。

然而,最該恨的人,難道不是江臨嗎?

在她和姚貝兒之間舍誰保誰,信誰疑誰,他早就做出選擇了。她何必還站在這裏給人看笑話。

段子矜轉身,臨走前,想起什麽似的對傅言道:“傅三公子,你所托的事,我真的盡力了,但是我做不到。”

傅言一貫淡然的眉宇緊緊擰著,薄唇動了動,半晌只說出兩個字:“謝謝。”

“不用謝我。”段子矜搖頭。

她以後要帶著米藍離開,勢必會與他作對。

段子矜穿好外套,在保安的陪同下向外走去。

身後響起冷厲地聲音:“站住!”

段子矜腳下一頓,沒回頭,“還有什麽事嗎,江總?”

江臨疾步上前,五指緊扣在掌心裏,小臂處的衣袖被暴起的肌肉和青筋撐開。

他挺拔巍峨的身影無形間便擋住了她的去路。

即使是江總最生氣時,也沒人在那雙涔冷的黑眸裏見過這樣濃烈的色彩。

他的目光死死鎖著眼前的女人,“段子矜,做這麽多,你不就是想讓我放過那個姓米的女人嗎?”

段子矜怔住,忽而失語。

那一瞬間,所有人包括她自己,心裏都有種相同的預感——

他沒說完的後半句是,我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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