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苦】[番外]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五【苦】
寒風撲面而來，凍得人刺骨，這是梁涵從飛機上下來的第一個感受。
過海關、拿行李、一切都在有序進行中，她掏出手機聯系提前預約的司機，司機說路上塞車，會晚點兒來。
她在機場等了他半個多小時，他才姍姍來遲，滿臉都是客套的歉意，如果他沒頂著翹著的頭發，她會相信他不是睡過頭，而是真的塞車。
司機是個當地華人，專做這方面的業務，給留學生或者旅游的中國人接機，價格她簡單比對過，比Uber貴點，比機場外的出租車便宜。
她也不計較這個了，華人交流起來不費力，這個優點就不錯。
上了車，司機跟她閑聊，兩個外向的人很快就打開了話匣子，司機從她口中獲悉，她來新澤西是為了探望在那裏上學的男朋友。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裏的女生，她年輕漂亮，臉上畫了精致的妝容，坐了十六個小時的飛機，還能保持著神采奕奕，妝發齊整，看得出來對這次的久別重逢很重視。
“來看男朋友，怎麽不讓他來接你？”
梁涵剛要解釋，司機敲著方向盤，打斷了她：“讓我猜一下，你想給他一個驚喜？”
她點頭回應：“你猜得很準，確實是這樣。”
“bingo，因為我接過好幾個來找男朋友的女生。”說完，他挑眉猶豫了一會，有些話很殘酷，不太確定她願不願意聽。
他的話忽然中斷，梁涵忍不住追問下去：“然後呢？”
司機笑了笑：“沒什麽然後，我接她們來，也送她們走。”
梁涵露出一抹善意的笑：“沒想到你是個擺渡人。”
司機聽後莞爾，臉上的笑意漸濃：“是個不錯的比喻，我一直以為我只是個司機，但現在想想，我確實是個擺渡人，你這麽給我升華，都讓我有了一種使命感。”
短短半個多小時的相處，梁涵感覺到他們之間聊天的氛圍有了些微妙的改變，他因為她一個恰到好處的比喻，語氣變得松弛，態度也親近了些。
到了目的地，司機幫她把行李箱拿下來，遞給她的時候，沖她微微一笑：“小妹妹，回去的時候記得找我。”
梁涵拉著行李箱，沖他感激說道：“沒問題，一定照顧老板生意，謝謝王哥送我安全抵達。”
關上後備箱的門，司機不再躊躇，就算不好聽，他還是願意給年輕人提個醒：“誒，對了，作為過來人，我還是想告訴你一句話，驚喜是會伴隨風險的，要做好風險防範，避免自己受傷，不管怎麽說，祝你好運！回頭聯系，希望看到離開時候的你，僅有離別的傷感。”
司機沖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鉆進車子裏，啟動引擎，揚長而去。
*
梁涵到公寓的時候是早上十一點多，公寓前臺還是那個叫Anna的老太太，不過她只來過一次，估計Anna不記得她了。
她過去打招呼，表明自己來意，果不其然，沒有租客的允許，她被拒之門外，Anna讓她聯系秦曜，如果秦曜允許，她就可以登記放她入內。
梁涵本來就是要給他一個驚喜的，又怎麽可能提前通知他，只好留在大廳裏等待。
她不知道秦曜幾點回來，在大廳裏坐了一會，感覺肚子餓了，打算到附近覓食。
公寓不遠處有pizza店，她步行走了過去，找了個靠窗，可以看到公寓門的位置坐下。
她來的時候客人並不多，後來隨著飯點逼近，陸陸續續填滿了這家小店。
店裏來的客人什麽膚色都有，不過還是白人多。
不經意間，梁涵看到了一張眼熟的亞裔面孔，一時間有點兒想不起來。
她和同行的一個白人女生在她身後的空位落座。
梁涵咬著吸管，低頭打開了自己許久沒有登陸的IG賬號。
塵封多年的賬號，一切都沒有什麽改變，她的粉絲還是那個數，她的關註也僅有幾十個，她一一瀏覽過去，終於明白為什麽覺得她眼熟了。
Eliz的臉沒有太多變化，只是膚色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爆炸頭變成了長發，妝容也更偏向於美式，喜歡給臉頰抹上厚厚的陰影，提高顴骨的存在感。
“liz，你到底怎麽想的，Mike可是橄欖隊隊長。”
“我知道，但我確實不喜歡他，他做朋友很好。”
“所以你其實更傾向於亞洲人？每次做小組作業，你總跟Lucas他們幾個亞洲男孩組隊，我還以為你只是為了做作業。”
“是做作業，但也可以有點兒別的。”
她的朋友似乎很激動，聲音都敞亮了一些：“快告訴我，上次生日會，只有你倆不見了，別告訴我你們其實是去看星星了。”
Eliz用很懊惱的語氣說：“別說了，我們喝醉了。”
“那……是我想的那樣嗎？”
“嗯，我以為我們只有一次，但後來他又陸續找了我幾次，我沒忍住，我真的喜歡他，可是mandy說他有個未婚妻，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會吧，他如果有未婚妻，那你們就是錯誤的。”
Eliz：“也許只是謠言，沒有人見過他的未婚妻，他也從來沒提過。”
“沒有未婚妻，那為什麽不和你正式交往，他把你當炮友嗎？liz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
“謝謝，其實我今晚打算和他說清楚。”
餐廳裏用餐的人增多以後，說話聲音很喧嘩，梁涵聚精會神地聽，才辨別出她們談話的內容。
吃瓜吃到了自己頭上，她簡直天打五雷轟，背脊瞬間僵硬，手中的白砂糖如雪花一樣掉進咖啡杯裏，被黑褐色的咖啡液吞沒，放了糖的黑咖啡，欺騙了她的味蕾。
她真的很想轉過頭去問Eliz，她口中的“他”，是不是秦曜？
但她又很害怕自己想錯了，Lucas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一個誰都可以起的名字。
可是她認識秦曜，還突兀地和秦曜出現在了同一個地方，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學校！
她要怎麽不多想，她怎麽可能不多想！
無數的念頭瘋狂湧向她的大腦，紛亂的思緒讓她整個人仿佛被釘在了椅子裏，眼睜睜地看著Eliz和她朋友離開也沒有勇氣奔上前去質問。
她忽然後知後覺地理解了今天那個司機跟她說過的話是什麽意思——“驚喜是會伴隨風險的”。
她對秦曜無比信任，沒想過這種狗血的事真的有朝一日會落到她頭上，她在這一刻真的慌亂了，所有的冷靜瞬間從堅固的冰塊逐漸溶化成尖銳的冰棱，根根指向她的命門。
Eliz推開玻璃門，感受到了一道炙熱的視線，她不經意地回頭瞥了眼，腳步忽然頓住，她朋友問：“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走吧。”
Eliz有些僵硬地搖頭，低頭快步離開。
*
到了下午四點多，秦曜背著包從外面回來，他迎著日落推開公寓的推拉門，和前臺織圍巾的Anna對視一眼，習慣性地頷首打了個招呼，他心裏記掛著課題報告的事，心思有點重，並未做停留，步履匆忙往電梯方向走去。
Anna喊住他：“hey Lucas，有人找你。”
秦曜疑惑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到大廳裏坐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背對著門口坐著，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巨大的驚喜感湧上來，沖散了他的疲憊。
秦曜跟Anna道謝，迫不及待地大闊步奔到梁涵身邊，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小水？”
梁涵笨拙地擡頭，沖他勉強揚起一抹笑：“你回來了。”
秦曜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發現她的手凍得都僵硬了，他用手心捂著，仰頭看著她，眼裏散著融融暖意：“你怎麽過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
梁涵看向他的眼神摻雜了難言的覆雜，想了一下午，什麽都沒想明白，心裏還是亂，因此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她不動聲色抽出手，拉著行李箱站起來，說：“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沒說，可以上樓了嗎？樓下有點兒冷。”
“當然，走吧。”他註意到她的疏遠，但又怕是自己想太多，他幫她推著行李箱，想要牽她的手，梁涵已經快步走到前臺跟Anna打招呼要登記。
Anna透過厚厚的眼鏡看向秦曜：“真是你的女朋友嗎？她很早就過來了，等了你一天。”
“她是我女朋友，我不知道她今天忽然過來。”秦曜歉意地說。
他知道公寓的規矩，訪客需要獲得租客允許才可以登記進入，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學校裏，根本不知道梁涵來，如果知道，不會讓她等那麽久。
“走吧。”梁涵把登記表還回去，快他一步往電梯方向走去，她雙手很自然地插在兜裏，秦曜想牽她的手也沒有辦法。
電梯停在4樓，每一層樓有四個房間，客廳很寬敞，布置得溫馨舒適，整個客廳都是溫暖的原木風色系，他的室友們都已經回來了，有兩個人在客廳裏打電玩，看見秦曜領了個女生進門，都有點兒稀奇，站了起來等秦曜介紹。
“這是我女朋友Hannah。”
秦曜指著一個偏亞裔面孔的男生對梁涵介紹：“這是Daniel，新加坡人。”
又指著旁邊的具有北歐面相男生說：“這是Arthur，荷蘭人。”
梁涵得體地笑著跟他們幾個人打了個招呼，他們都表現出了熱情，似乎都知道她，上一次來，梁涵沒碰見他的室友，心裏猜測應該是秦曜跟他們提起過她。
他們誇她好看，還很好奇她怎麽長那麽高，和他們認識的亞洲女生不一樣，梁涵解釋說自己是跳高運動員，他們恍然大悟。
只聊了幾句她就被秦曜帶進了房間。
剛把門關上，她被秦曜緊緊抱住，他的雙臂越纏越緊，讓她難以呼吸，但梁涵沒有動，下巴擱在他肩窩裏，目光呆呆的，不知道想些什麽。
屋內沒開燈，窗戶外的黃昏暮色格外濃重，天際是深藍色的，星空已經開始閃爍。
梁涵聽見他說：“我很想你。”
她過了好久才擡手回抱住他，聲音發悶：“你過得好嗎？”
“你怎麽了？”他松開她，順手打開門邊的開關。
溫暖的壁燈照亮了他們兩個，秦曜抓著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她的心情永遠都會直接表露在臉上，他一眼就能看穿她：“見了我，為什麽不高興？因為我沒有及時回來，害你等了很久，你生氣了？”
梁涵搖頭：“是我突然跑過來找你，有些什麽後果都應該由我自己承擔。”
“你說什麽呢？”秦曜輕笑一聲，拉著她走到床邊坐下。
這邊的床和國內的床不太一樣，床墊特別高，特別軟，彈簧的回彈力度很強，有點兒像睡果凍床一樣軟。
他又問：“吃過了嗎？”
梁涵搖頭。
“冰箱裏還有點米飯，我給你做點蛋炒飯？”他說話語氣特別輕，好像怕驚擾了蝴蝶一樣，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刻關註著她的情緒。
見她情緒不佳，以為是舟車勞頓還等了很久，身體疲乏導致，看見她點頭，秦曜摸了摸她腦袋示意她留在房間裏等他。
秦曜起身要出去，卻忽然被她拉著手腕扯了回來，他坐下，疑惑地看著她。
梁涵終於肯正眼看他了：“你認識Eliz嗎？她是不是和你一個組的？”
不知道為什麽，秦曜覺得今晚她的眼睛浸染著一種莫名的悲傷和無助，讓他的心也忍不住跟著沈進水裏，他低聲問道：“你認識她？”
梁涵：“今天在餐廳裏看見了，她和我打招呼，我才知道你們認識。”
秦曜還是有點兒疑惑她們倆是怎麽認識的，但暫時將這個疑問擱置在一旁，解釋起更重要的事：“我們是一個小組的，她跟我是同年參加亞洲物理競賽的選手，我那時候不認識她，後來聽她介紹才知道我們曾經一起參加過同一場比賽，沒想到她考到這兒了，她和外面的Daniel都是新加坡人，怎麽忽然問起她了？”
梁涵追問：“你和她關系好嗎？”
他攥緊她冷冰冰的手，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都捂不熱，他擡頭看著她，很平靜地說：“一般，同學而已。”
秦曜從她緊皺的眉頭裏看懂了她的憂慮，摸摸她的側臉，勒令道：“不要瞎想，我跟她什麽都沒有。”
梁涵此時還是有點兒亂，想要冷靜的一個人待會，對他說：“我餓了。”
“等我一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寒風撲面而來，凍得人刺骨，這是梁涵從飛機上下來的第一個感受。
過海關、拿行李、一切都在有序進行中，她掏出手機聯系提前預約的司機，司機說路上塞車，會晚點兒來。
她在機場等了他半個多小時，他才姍姍來遲，滿臉都是客套的歉意，如果他沒頂著翹著的頭發，她會相信他不是睡過頭，而是真的塞車。
司機是個當地華人，專做這方面的業務，給留學生或者旅游的中國人接機，價格她簡單比對過，比Uber貴點，比機場外的出租車便宜。
她也不計較這個了，華人交流起來不費力，這個優點就不錯。
上了車，司機跟她閑聊，兩個外向的人很快就打開了話匣子，司機從她口中獲悉，她來新澤西是為了探望在那裏上學的男朋友。
司機瞥了眼後視鏡裏的女生，她年輕漂亮，臉上畫了精致的妝容，坐了十六個小時的飛機，還能保持著神采奕奕，妝發齊整，看得出來對這次的久別重逢很重視。
“來看男朋友，怎麽不讓他來接你？”
梁涵剛要解釋，司機敲著方向盤，打斷了她：“讓我猜一下，你想給他一個驚喜？”
她點頭回應：“你猜得很準，確實是這樣。”
“bingo，因為我接過好幾個來找男朋友的女生。”說完，他挑眉猶豫了一會，有些話很殘酷，不太確定她願不願意聽。
他的話忽然中斷，梁涵忍不住追問下去：“然後呢？”
司機笑了笑：“沒什麽然後，我接她們來，也送她們走。”
梁涵露出一抹善意的笑：“沒想到你是個擺渡人。”
司機聽後莞爾，臉上的笑意漸濃：“是個不錯的比喻，我一直以為我只是個司機，但現在想想，我確實是個擺渡人，你這麽給我升華，都讓我有了一種使命感。”
短短半個多小時的相處，梁涵感覺到他們之間聊天的氛圍有了些微妙的改變，他因為她一個恰到好處的比喻，語氣變得松弛，態度也親近了些。
到了目的地，司機幫她把行李箱拿下來，遞給她的時候，沖她微微一笑：“小妹妹，回去的時候記得找我。”
梁涵拉著行李箱，沖他感激說道：“沒問題，一定照顧老板生意，謝謝王哥送我安全抵達。”
關上後備箱的門，司機不再躊躇，就算不好聽，他還是願意給年輕人提個醒：“誒，對了，作為過來人，我還是想告訴你一句話，驚喜是會伴隨風險的，要做好風險防範，避免自己受傷，不管怎麽說，祝你好運！回頭聯系，希望看到離開時候的你，僅有離別的傷感。”
司機沖她揮了揮手，頭也不回地鉆進車子裏，啟動引擎，揚長而去。
*
梁涵到公寓的時候是早上十一點多，公寓前臺還是那個叫Anna的老太太，不過她只來過一次，估計Anna不記得她了。
她過去打招呼，表明自己來意，果不其然，沒有租客的允許，她被拒之門外，Anna讓她聯系秦曜，如果秦曜允許，她就可以登記放她入內。
梁涵本來就是要給他一個驚喜的，又怎麽可能提前通知他，只好留在大廳裏等待。
她不知道秦曜幾點回來，在大廳裏坐了一會，感覺肚子餓了，打算到附近覓食。
公寓不遠處有pizza店，她步行走了過去，找了個靠窗，可以看到公寓門的位置坐下。
她來的時候客人並不多，後來隨著飯點逼近，陸陸續續填滿了這家小店。
店裏來的客人什麽膚色都有，不過還是白人多。
不經意間，梁涵看到了一張眼熟的亞裔面孔，一時間有點兒想不起來。
她和同行的一個白人女生在她身後的空位落座。
梁涵咬著吸管，低頭打開了自己許久沒有登陸的IG賬號。
塵封多年的賬號，一切都沒有什麽改變，她的粉絲還是那個數，她的關註也僅有幾十個，她一一瀏覽過去，終於明白為什麽覺得她眼熟了。
Eliz的臉沒有太多變化，只是膚色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爆炸頭變成了長發，妝容也更偏向於美式，喜歡給臉頰抹上厚厚的陰影，提高顴骨的存在感。
“liz，你到底怎麽想的，Mike可是橄欖隊隊長。”
“我知道，但我確實不喜歡他，他做朋友很好。”
“所以你其實更傾向於亞洲人？每次做小組作業，你總跟Lucas他們幾個亞洲男孩組隊，我還以為你只是為了做作業。”
“是做作業，但也可以有點兒別的。”
她的朋友似乎很激動，聲音都敞亮了一些：“快告訴我，上次生日會，只有你倆不見了，別告訴我你們其實是去看星星了。”
Eliz用很懊惱的語氣說：“別說了，我們喝醉了。”
“那……是我想的那樣嗎？”
“嗯，我以為我們只有一次，但後來他又陸續找了我幾次，我沒忍住，我真的喜歡他，可是mandy說他有個未婚妻，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不會吧，他如果有未婚妻，那你們就是錯誤的。”
Eliz：“也許只是謠言，沒有人見過他的未婚妻，他也從來沒提過。”
“沒有未婚妻，那為什麽不和你正式交往，他把你當炮友嗎？liz你很好，你值得更好的。”
“謝謝，其實我今晚打算和他說清楚。”
餐廳裏用餐的人增多以後，說話聲音很喧嘩，梁涵聚精會神地聽，才辨別出她們談話的內容。
吃瓜吃到了自己頭上，她簡直天打五雷轟，背脊瞬間僵硬，手中的白砂糖如雪花一樣掉進咖啡杯裏，被黑褐色的咖啡液吞沒，放了糖的黑咖啡，欺騙了她的味蕾。
她真的很想轉過頭去問Eliz，她口中的“他”，是不是秦曜？
但她又很害怕自己想錯了，Lucas只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一個誰都可以起的名字。
可是她認識秦曜，還突兀地和秦曜出現在了同一個地方，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學校！
她要怎麽不多想，她怎麽可能不多想！
無數的念頭瘋狂湧向她的大腦，紛亂的思緒讓她整個人仿佛被釘在了椅子裏，眼睜睜地看著Eliz和她朋友離開也沒有勇氣奔上前去質問。
她忽然後知後覺地理解了今天那個司機跟她說過的話是什麽意思——“驚喜是會伴隨風險的”。
她對秦曜無比信任，沒想過這種狗血的事真的有朝一日會落到她頭上，她在這一刻真的慌亂了，所有的冷靜瞬間從堅固的冰塊逐漸溶化成尖銳的冰棱，根根指向她的命門。
Eliz推開玻璃門，感受到了一道炙熱的視線，她不經意地回頭瞥了眼，腳步忽然頓住，她朋友問：“怎麽了？”
“沒什麽，我們走吧。”
Eliz有些僵硬地搖頭，低頭快步離開。
*
到了下午四點多，秦曜背著包從外面回來，他迎著日落推開公寓的推拉門，和前臺織圍巾的Anna對視一眼，習慣性地頷首打了個招呼，他心裏記掛著課題報告的事，心思有點重，並未做停留，步履匆忙往電梯方向走去。
Anna喊住他：“hey Lucas，有人找你。”
秦曜疑惑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到大廳裏坐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背對著門口坐著，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她，巨大的驚喜感湧上來，沖散了他的疲憊。
秦曜跟Anna道謝，迫不及待地大闊步奔到梁涵身邊，輕聲呼喚她的名字：“小水？”
梁涵笨拙地擡頭，沖他勉強揚起一抹笑：“你回來了。”
秦曜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發現她的手凍得都僵硬了，他用手心捂著，仰頭看著她，眼裏散著融融暖意：“你怎麽過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去接你。”
梁涵看向他的眼神摻雜了難言的覆雜，想了一下午，什麽都沒想明白，心裏還是亂，因此下意識地避開他的目光，她不動聲色抽出手，拉著行李箱站起來，說：“想給你一個驚喜所以沒說，可以上樓了嗎？樓下有點兒冷。”
“當然，走吧。”他註意到她的疏遠，但又怕是自己想太多，他幫她推著行李箱，想要牽她的手，梁涵已經快步走到前臺跟Anna打招呼要登記。
Anna透過厚厚的眼鏡看向秦曜：“真是你的女朋友嗎？她很早就過來了，等了你一天。”
“她是我女朋友，我不知道她今天忽然過來。”秦曜歉意地說。
他知道公寓的規矩，訪客需要獲得租客允許才可以登記進入，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學校裏，根本不知道梁涵來，如果知道，不會讓她等那麽久。
“走吧。”梁涵把登記表還回去，快他一步往電梯方向走去，她雙手很自然地插在兜裏，秦曜想牽她的手也沒有辦法。
電梯停在4樓，每一層樓有四個房間，客廳很寬敞，布置得溫馨舒適，整個客廳都是溫暖的原木風色系，他的室友們都已經回來了，有兩個人在客廳裏打電玩，看見秦曜領了個女生進門，都有點兒稀奇，站了起來等秦曜介紹。
“這是我女朋友Hannah。”
秦曜指著一個偏亞裔面孔的男生對梁涵介紹：“這是Daniel，新加坡人。”
又指著旁邊的具有北歐面相男生說：“這是Arthur，荷蘭人。”
梁涵得體地笑著跟他們幾個人打了個招呼，他們都表現出了熱情，似乎都知道她，上一次來，梁涵沒碰見他的室友，心裏猜測應該是秦曜跟他們提起過她。
他們誇她好看，還很好奇她怎麽長那麽高，和他們認識的亞洲女生不一樣，梁涵解釋說自己是跳高運動員，他們恍然大悟。
只聊了幾句她就被秦曜帶進了房間。
剛把門關上，她被秦曜緊緊抱住，他的雙臂越纏越緊，讓她難以呼吸，但梁涵沒有動，下巴擱在他肩窩裏，目光呆呆的，不知道想些什麽。
屋內沒開燈，窗戶外的黃昏暮色格外濃重，天際是深藍色的，星空已經開始閃爍。
梁涵聽見他說：“我很想你。”
她過了好久才擡手回抱住他，聲音發悶：“你過得好嗎？”
“你怎麽了？”他松開她，順手打開門邊的開關。
溫暖的壁燈照亮了他們兩個，秦曜抓著她的肩膀，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她的心情永遠都會直接表露在臉上，他一眼就能看穿她：“見了我，為什麽不高興？因為我沒有及時回來，害你等了很久，你生氣了？”
梁涵搖頭：“是我突然跑過來找你，有些什麽後果都應該由我自己承擔。”
“你說什麽呢？”秦曜輕笑一聲，拉著她走到床邊坐下。
這邊的床和國內的床不太一樣，床墊特別高，特別軟，彈簧的回彈力度很強，有點兒像睡果凍床一樣軟。
他又問：“吃過了嗎？”
梁涵搖頭。
“冰箱裏還有點米飯，我給你做點蛋炒飯？”他說話語氣特別輕，好像怕驚擾了蝴蝶一樣，目光落在她臉上，時刻關註著她的情緒。
見她情緒不佳，以為是舟車勞頓還等了很久，身體疲乏導致，看見她點頭，秦曜摸了摸她腦袋示意她留在房間裏等他。
秦曜起身要出去，卻忽然被她拉著手腕扯了回來，他坐下，疑惑地看著她。
梁涵終於肯正眼看他了：“你認識Eliz嗎？她是不是和你一個組的？”
不知道為什麽，秦曜覺得今晚她的眼睛浸染著一種莫名的悲傷和無助，讓他的心也忍不住跟著沈進水裏，他低聲問道：“你認識她？”
梁涵：“今天在餐廳裏看見了，她和我打招呼，我才知道你們認識。”
秦曜還是有點兒疑惑她們倆是怎麽認識的，但暫時將這個疑問擱置在一旁，解釋起更重要的事：“我們是一個小組的，她跟我是同年參加亞洲物理競賽的選手，我那時候不認識她，後來聽她介紹才知道我們曾經一起參加過同一場比賽，沒想到她考到這兒了，她和外面的Daniel都是新加坡人，怎麽忽然問起她了？”
梁涵追問：“你和她關系好嗎？”
他攥緊她冷冰冰的手，不知道為什麽一直都捂不熱，他擡頭看著她，很平靜地說：“一般，同學而已。”
秦曜從她緊皺的眉頭裏看懂了她的憂慮，摸摸她的側臉，勒令道：“不要瞎想，我跟她什麽都沒有。”
梁涵此時還是有點兒亂，想要冷靜的一個人待會，對他說：“我餓了。”
“等我一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