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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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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高中的最後一個寒假眨眼就結束了。

深思熟慮過後,梁涵決定還是和班裏大部分的學生一樣選擇住宿,節省路上的奔波,與時間賽跑。

時間像是擰幹的海綿,擠不出一點兒水分,梁涵每天都在焦頭爛額地應對寫不完的試卷和考不完的試。

累了困了,只能抓緊課間那點休息時間補覺,教室裏安安靜靜,麥田趴伏了一大片。

經過幾次周考,月考和模擬考,她的成績除了數學以外,其他科目都在中等水平。

數學老師見了她,總忍不住把她提溜到面前念叨她幾句,是不是討厭他才討厭數學。

梁涵哪兒敢這麽說,只好嬉皮笑臉保證下次一定考好。

高三裏的老師雨露均沾,會根據學生的平均水平制定適宜的課程安排,她的水平顯然落後一大截,只能課後去找數學老師因材施教。

要問辦公室裏什麽老師最受歡迎,必然是數理化,文科班裏的數學老師像是青樓裏的頭牌,被學生們搶破了頭。

每次輪到梁涵的時候,上課鈴總會不合時宜地響起。

提問不到,只能退而求其次,求助班裏一些數學厲害的男生。

寒假的時候秦曜其實幫她查漏補缺過,她的函數與導數、數列以及統計與概率是丟分項。

理解了,但不完全理解,這就很可怕了,寫歪的可能性高達99%,還有1%的機會有蒙對的可能。

可惜留給秦曜幫她補課的時間不多,轉眼就到了分別時候。

她要上學,沒時間為他送行,他也沒有特意告知她,他返校的時間。

他們約定好,高考前他不會輕易打擾她,但她可以隨時來打擾他。

他們聯系的主戰場轉移回了企鵝,因為企鵝號可以顯示狀態。

秦曜平時要上課,下課後也得參加很多課外活動,所以並非什麽時間都在線,只有他顯示“Q我吧”的時候,才是他真正有空的時候。

這時,梁涵就可以帶著她的問題來麻煩他。

梁涵先拍照片發給他,他回一個詳細解說的視頻給她,如果她聽不懂,才撥通視頻,提高溝通效率。

但秦曜為她解答的過程簡單又清晰,她聽一遍就差不多懂了。

他像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因材施教”數學老師,總能把很繞的抽象化概念,用具體的例子轉述成通俗易懂的語言點醒她。

後來有一次月考,她在總丟分的數列大題裏拿了個滿分,數學老師還特意在班上表揚了梁涵。

那天梁涵的尾巴翹了一整天。

*

二月份的時候,清北發布了招生簡章,梁涵按照要求提交了報名表。

等了將近一個月,初審通過,三月初參加全國統測。

梁涵為了準備全國統測,向學校請了一個月的假,專心回到基地閉關訓練。

文化課也不能落下,不訓練的時候她還得爭分奪秒抓緊時間覆習。

她像個拼命十三娘,瘋狂地燃燒自己的能量,畢竟她這一輩子也就拼這麽一次了。

很快,全國統測的日子來了。

考試場地在外省,梁涵的父母沒辦法請長假,她只能孤身去外省。

由於她有許多全國跑的經驗,路上還有一個他們都認識的同行小夥伴,寧慈與梁宥康安心不少,叮囑她落地要報備,到酒店要報備,總之不可以斷聯,梁涵應得很爽快。

候機的時候,毫不意外地撞見坐同一個航班的李弘業。

兩個人提前通過氣,值機的時候也選到坐一起的座位,互相照應。

起飛前,遮光板落下,機艙內一片昏暗。

座位底下可以明顯感覺到震動,飛機在爬升,推背感很強烈,會伴隨著耳鳴的感覺。

梁涵扭頭看向李弘業,他早已取下助聽器,眼睛緊閉著,不斷做吞咽的動作緩解耳鳴的難受,但他比一般人要更難恢覆,直至飛機穩定下來,他也難受得直皺眉。

梁涵給他遞了一片綠箭,李弘業轉頭看向她,她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什麽,他順手接過,說了聲謝謝。

遮陽板終於可以打開,小窗戶外的機翼正在穿透清晨的雲霧,那是一層薄薄的雲,似霧一樣輕。

李弘業戴上助聽器,總算可以和她交流。

他問:“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梁涵很自信地回答:“還行吧,放手一搏。”

李弘業安慰她:“放心,比你厲害的都已經在大學了,跟同水平比你已經是翹楚,願意走高水平的畢竟還是少數,你肯定能考上。”

“哦~你的意思是他們沒有上進心。”梁涵跟他開了個玩笑。

李弘業趕緊擺手,緊張地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梁涵見他臉都紅了,不由笑出聲:“開玩笑的啦,你別緊張。我這是提前幫你面試,你反應太慢了哦。”

李弘業啞然失笑,扶額說:“我確實沒反應過來,面試的時候應該不會問這種稀奇古怪的問題。”

他問過一些前輩,也得到過一些面試題目,好像都挺流程化的。

梁涵跳過這個話題,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問道:“聽說你報的是隔壁京大。”

李弘業點頭:“對。”

梁涵有點兒疑惑:“之前你還跟我討論清北來著,怎麽忽然換志願了?”

李弘業垂眸沈默了一會,捏著手裏的口香糖紙,皺成一團:“我只是覺得京大也挺不錯的。”

梁涵面露遺憾,但還是尊重他的選擇,輕拍他的肩膀嗟嘆:“那我們清北將痛失一位優秀的跳高健將了。”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梁涵從挎包裏拿出一張數學試卷和草稿紙,扭頭問他要不要一起寫數學題打發時間。

李弘業有種深深的無力感,苦笑著說:“你最近真的很喜歡寫數學題。”

訓練間隙她在沙地裏默寫數學公式,食堂吃飯在計算概率問題,甚至看見他在寫數學題,也會好為人師教他怎麽寫。

她的變化很大,好像一夜開竅了一樣。

梁涵托腮,圓珠筆輕擊在自己的下巴上,說:“因為學懂了,所以每次寫對答案,都有一種成就感,每次迎接新挑戰,我已經不害怕了。”

李弘業對數學仍有恐懼,不禁羨慕她如今的狀態:“真好,我還是害怕寫數學題。”

她不吝炫地耀道:“嘿嘿,因為我有個好老師。”

在背包裏找筆的李弘業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覆正常,他問:“是秦曜嗎?”

“嗯?你怎麽知道。”梁涵感到驚訝,她剛才應該沒指名道姓吧。

李弘業一語道破:“寒假那段時間,總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的那個男生,就是秦曜吧。”

“你怎麽猜出來的?”梁涵愕然問道。

李弘業搖頭:“不是猜出來的,是他主動找我說話,我才知道的。”

那天李弘業在補習班下課的空隙去樓下的711買汽水,在休息區遇見了他。

當時外面下著薄薄的小雪,他坐在窗邊戴著耳機聽歌,手裏捧著熱氣氤氳的熱飲,眼神懶散地飄落在窗外的雪地裏。

他穿著厚羊絨風衣,戴著黑色圍巾,出色的容貌和清冷的氣質,竟然將普通的711便利店硬生生扭轉了畫風,恍若置身高級咖啡店拍寫真。

當一個人反反覆覆地出現在他周圍,想讓他不註意都難。

他以為是巧合,怎麽又遇見。

直到秦曜主動過來和他搭話,他才知道,他的出現根本不是巧合,而是蓄謀已久。

起先在公交車裏,他沒覺得梁涵會和這個人有所聯系,但春節後,情況有些不一樣了。

他們還是一樣坐同一班公交,但他發現梁涵頻頻偷看那個人,那段時間她的心情很好,如果用一句詩來形容,那就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他甚至懷疑梁涵暗戀他,都沒想過這個人就是她常掛嘴邊的竹馬。

坐在他旁邊的梁涵一直觀察他的臉色,見他眉宇蹙起,心裏不由咯噔了一下:“他找你?說什麽了?”

他坦然直言:“沒說什麽,只是謝謝我照顧你,還托我繼續送你回家,他很關心你的安全。”

“沒啦?他沒對你說些什麽奇奇怪怪的話吧?”梁涵比較擔心秦曜會不理智地說些什麽奇怪的話警告他不要靠近自己,那樣她會很尷尬的。

她和李弘業只是好朋友,沒有任何暧昧啊!

李弘業只是淡笑著反問:“比如什麽?”

梁涵訕笑道:“沒。”

李弘業釋然地笑了起來:“所以,你們是談戀愛了嗎?”

“他跟你說的?”梁涵怔楞了一瞬,這件事他們模糊處理了,他怎麽這麽迫不及待?

李弘業沒有故意撒謊詐她反應,他沒那麽多心眼,與她實話實說:“他沒說過,但我問過。”

梁涵追問他:“他怎麽回答你?”

“他讓我直接問你。”

梁涵無言笑了下,他還挺尊重她,李弘業是她的朋友,不管是還是不是,理應由她宣告才是。

她說:“目前還沒有,大學再說。”

李弘業了然,她的態度已經昭然若揭,他只是晚了一步。

也不是,或許他從來就沒有過任何機會,全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放下不切實際的念想,真心實意地說:“祝福你們。”

梁涵想解釋點什麽,但最後還是選擇順其自然,笑著回應:“謝謝,但現在是不是不應該說這些啊,你還做不做題啦?”

她把201X年的全國模擬卷擺到中間,要和他一起做試卷。

李弘業笑著頷首,接過她遞來的草稿紙:“當然做。”

*

百日誓師大會過後,高考的日子近在眼前,時間仿佛被按下加速鍵,大樓裏的百日倒計時不斷減少數字。

分別的焦慮也在不知不覺滲透進大家的心裏,畢業後將各奔天涯,奔赴自己人生的下一站。

梁涵和張莉,還有幾個玩得特別好的朋友,會在學校裏的各個角落,用相機記錄下她們對校園的回憶,打算高考完做vlog發表。

記憶會褪色,但相機記錄下的照片和視頻永不褪色。

她們暢談未來的理想;高中最大的遺憾;以及對暗戀對象的看法,她們沒說他的名字,但碎碎念了很多關於他的細節以及怦然心動的各個瞬間;還有與十年後的自己對話。

談及未來理想時的激昂,對遺憾的念念不忘,以及對暗戀的酸澀回味,鏡頭前的每個人都留下了人生中最青春洋溢的記憶碎片。

她還偷偷拍攝了教室裏很多珍貴的瞬間。

一個普通的午後,窗外藍天,綠樹,蟬鳴的協奏共同組成了校園的模樣。

風拂過樹梢,吹起窗臺前的窗簾,空無一人的教室,被書本填滿的桌面,黑板上的倒計時,從100變到1的演變過程。

教室一隅每天準時出現的夕陽鍍金,操場的天空有著傍晚最夢幻的藍調時刻,暮色四合時擡頭就能看見窗外最美的火燒雲和粉色晚霞。

除了空境,還有很多有趣的人。

自習課躲在抽屜裏偷吃辣條的歷史課代表,他看到鏡頭,無語地睇她一眼,偷偷把辣條塞回抽屜,沖鏡頭比了個食指。

正在為一道題辯論的同桌,打情罵俏的前後桌,以及坐在最後一排照鏡子的男生同時入鏡,不知道誰才是主角,也許每個人都是主角。

走廊裏靠在一起講話,肩膀不自覺越靠越近的男生和女生,不斷路過的路人甲乙丙丁。

每一個同學的青澀十八歲,全都被她記錄在手機裏。

五月中旬,拍攝完畢業照和準考證照片以後,再也沒有什麽大活動需要整個高三參與其中。

最後的一個月沖刺,誰也不能打擾。

五月底,梁涵的高水平運動隊專項成績出爐,不出所料拿了第一,接下來只要文化課不拉胯,達到清北高考文化課成績錄取要求,她就可以奔赴人生下一程。

六月初,高考前三天,學校讓學生收拾東西回家,準備三天後的高考。

這天,梁宥康請假來幫她搬東西,一袋袋行李從宿舍撤離,從教室搬走,好像徹底抹去了她在校園裏留下的所有痕跡。

來不及惆悵,回家後還要馬不停蹄調整狀態進入最後的覆習。

夜裏十二點,寧慈過來敲門,她只能暫停休息,翌日早起再戰。

高考前一天晚上,秦曜破天荒地給她撥了個視頻。

背景是在宿舍裏,書桌上有光照射下來,落在他英俊的眉眼上,他的攝像頭像素一般,甚至因為光線暗產生了不少噪點,但帥哥的鏡頭再糊,骨相俱佳的輪廓也扛得住渣像素造成的傷害。

許久未見,梁涵發現鏡頭裏的他頭發長長了很多。

不過才五個月左右的時間,蓄發正是尷尬期,他的頭發已經完全超過眉毛蓋住眼睛,濃密的黑發分成三七分,用發泥隨手抓了兩下就足夠有造型感。

秦曜穿著一件普通的黑T,皮膚還是冷白色,氣質清爽得像是被水瀝過的黑曜石,有鹽系帥哥的幹凈氛圍感。

梁涵盯著屏幕裏日思夜想的人,不自覺揚起唇角,她覺得自己傻笑的樣子很蠢,壓下唇角認真打量他的腦袋,開口第一句就問:“你在蓄發嗎?”

他抱著手臂懶懶靠坐在椅背上,俊朗的面容上噙著淡淡的笑,他毫不掩飾眼底的笑意:“很顯然,我在踐諾。”

“哦~”梁涵拖長了尾音,沒有說下去。

秦曜問:“明天要考試了,都準備好了嗎?”

梁涵頷首:“嗯,其實還是有點不確定,還要再背一背書。”

“放輕松,平常心應對。”

她趴在桌子上轉筆,手指輕敲在屏幕上他的臉上,不滿地當面蛐蛐他:“好羨慕你不用高考。”

秦曜輕笑一聲,跟她半開玩笑:“我羨慕你可以高考。”

梁涵呲溜一下坐起身,挑釁他:“你過來啊,你來替我考。”

“好啊,我這就定明天的飛機票回來。”說罷,他伸手移動桌上的鼠標,電腦屏幕上的光點在他瞳孔裏變幻著顏色,梁涵只是安靜地看著,並不阻止。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逗她,結果過了一會,他說:“定好了。”

“開玩笑的吧?”梁涵整顆心都被吊了起來,他向來說到做到的,難道他定了淩晨的紅眼航班,她明天一早出門就能看見他來為她送行?

秦曜勾著唇,笑得很壞:“被你識破了,我這幾天被老師抓去實驗室幫忙,沒空來見證你高考。”

“哈!哈!哈!”梁涵大笑三聲:“我就說你怎麽可能來嘛,你可千萬別出現。”

他漸漸收斂起笑意,很認真地跟她說:“說了不會來,就不會來,所以你千萬別抱著我會突然出現的心態等我,會影響軍心。”

梁涵頓時不服,撅唇辯駁:“餵餵,我哪有那麽容易被你影響。”

“你最好是。”秦曜只是笑著看她。

難得見面的機會,他們東拉西扯閑聊了好一會,梁涵好奇他在清北的生活,秦曜知無不言。

秦曜嚴格控制著他們說話的時長,電腦右下角顯示的時間已經快要到十一點,提醒她:“已經很晚了,早點睡覺。你明天要高考,我明天也得早起。”

梁涵也不留戀,擡手就要掛視頻:“好,那我掛了。”

秦曜忽然喊住她,目視鏡頭:“梁涵。”

“還有事?”梁涵疑惑問道。

秦曜湊近了屏幕,俊朗的臉蛋擠得屏幕沒有一絲縫隙。

他的臉部折疊度高,攝像頭會畸形的情況,在他臉上幾乎不存在,甚至因為靠得近了,無死角地展示著他的美貌,他的眼睫毛又長又翹,眼眸黑白分明,含笑看著她的時候,好看到讓她心臟漏了半拍。

他凝視著攝像頭,像是突破了時空的距離,穿過手機這座任意門來到了她的面前。

他說:“祝你旗開得勝,金榜題名。”

梁涵的心臟仿佛被溫柔的春水洗濯,暖暖的很安心,她觸碰了下屏幕裏秦曜的臉,笑著說:“謝謝,晚安,匹諾曜。”

一夜好夢,第二日她要奔赴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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