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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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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物

搖椅停止了劇烈的晃動,就連天地也變得無比安寧。

梁涵的臉蛋逐漸升溫,身體變得燥熱無比,這種絕對占有的擁抱姿勢,她也是頭回體驗。

像是冬日躲進被窩,像是小動物藏身洞穴,安全感油然而生,所有的理智在感性面前丟盔棄甲。

秦曜抱著她,卻沒有再進一步,時間像是靜止在了這一刻。

梁涵安靜地等待著,面上平靜,但心裏一點兒都不平靜。

胸口有只小鹿亂撞,撞得快要飛出去,腦子裏一片空白,理智降至負數,大概到了他跟她說他是秦始皇第404代曾孫她也會相信的程度。

所以,他要跟她告白嗎?

兩個人保持這個姿勢擁抱了很久,梁涵也沒有等到秦曜有所動作,她輕微轉動腦袋幅度,視線中只能看到他潤澤的唇瓣和光潔的下巴,她小聲問:“你這是在幹什麽?”

他不回應,梁涵抓住他的手臂晃動了一會,秦曜反應略顯遲鈍,像是忽然被人吵醒,帶了點睡意惺忪的慵懶:“喝醉了有點暈,借我靠一會。”

他就這樣自然而然地埋進她肩窩裏,聞到熟悉的獨屬於梁涵的氣味,安心地蹭了蹭,手臂滑落到她腰際,虛虛地環住她。

梁涵有點兒哭笑不得,還以為他想告白,結果屁大點事都沒有,七上八下的少女心頓時被一盆冷水澆熄了。

有點兒慶幸,也有點兒遺憾。

但沒關系了,她現在很明確自己的心意,好事不怕晚。

煙花盛宴已經結束,也不知道現在幾點,空地上空無一人,大家都回家睡覺了。

四周萬籟俱寂,只有不遠處煢煢孑立地亮著的路燈在深夜駐守,無數小飛蟲在燈下糾纏飛舞。

在戶外待久了,手腳都有些發冷。

“咱們回家吧,在外面睡覺會著涼的。”梁涵把他的手臂拉開,秦曜身體處於極度放松的狀態,輕易被她推開。

秦曜緩緩靠到椅背上,半夢半醒地坐著,他喝醉酒後很安靜,垂著手,耷拉著頭,眼皮輕闔,鴉睫遮擋住所有的光線,將瞳眸私藏,白皙的臉頰泛起緋紅色,靡麗嬌艷。

她問:“你能不能走?”

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清淺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沒辦法,她只好拿出手機準備給秦叔叔打電話求助。

但人糊塗起來,會拿著手機找手機,手揣進兜裏沒摸到,卻帶出一支唇膏掉落到地上。

她想起了出門前的打算,可惜一直都沒找到機會實施報覆。

她彎腰撿起,扭頭看見睡得如死豬一樣沈穩的秦曜,心臟砰砰直跳。

現在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了可就難找了。

她先試探性地喊他的名字,秦曜沒有任何反應,她湊到他面前戳他臉頰,秦曜只是眼皮動了下,但很快又沒了動靜。

真睡過去了。

梁涵彎著眸子竊笑。

旋開口紅管子,豆沙紅色的口紅被旋轉冒出尖兒來。

她的目光在他白皙的臉蛋上來回逡巡,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哼哼,秦曜你完了,要怪就怪你得罪了全天下最小氣的女人。”

口紅在肌膚上游走,粘膩的膏體均勻順滑地塗抹開,YSL302膏體散發出來一股淡淡的水果淡香和玫瑰酸味。

先在腦門上寫一個“王”,再在臉頰畫上三撇胡須,鼻尖點了一顆痣,眉心也要點上一顆,她還想再他的眼周畫個圓圈,但想到很難擦除,只好放棄這個想法。

她開始邊翻舊賬邊作業:“誰讓你不負責任地抱了人就睡覺,誰讓你上午給我臉上亂畫,誰讓你自作主張誤會我,害我難過了好久,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報應。”

她舉起自己的手機,用前置攝像頭給他們拍了一張合照。

照片裏的她笑得一臉燦爛,手裏托著秦曜的下巴。

擡高他的臉,一只陷入沈睡的紅色小老虎出現在鏡頭前。

她就像那喝了二兩燒酒就去井岡山打虎的武松,威風凜凜地展示自己的獵物。

緊接著,她又拿起秦曜的手機給他錄制整蠱視頻。

視頻開頭,畫面有些抖動,很快她就入鏡了,她把鏡頭拉近,幾乎是懟臉的鏡頭:“hello,秦曜,恭喜你發現了一個寶藏視頻,現在是大年初一的淩晨,我猜你肯定不記得今晚發生了什麽,因為你喝醉了酒,現在成了一個酒鬼。”

鏡頭一轉,是後置攝像頭拍攝出來的畫面,秦曜像是沒有了意識,垂著頭坐在椅子上睡覺,額前劉海細軟地垂在眉前,英俊的臉蛋上被人當做城墻亂塗亂畫。

一只秀氣十足屬於女生的小手從鏡頭下方伸出,掐著秦曜的下巴擡了起來,秦曜睡得無知無覺,英俊的眉眼失去銳利攻擊感,耷拉著腦袋的樣子可憐無辜,又柔弱可愛。

“好可憐啊,誰給你畫的!還怪可愛的呢,小老虎,上山打武松,武松沒打到,變成小老鼠,桀桀桀。”

鏡頭又轉回到前置,梁涵眉眼翹成彎月狀,捂著嘴巴笑得很壞,一本正經地對鏡頭說:“男孩子出門在外可是要保護好自己哦,姐姐給你上一課吧,讓你知道什麽叫做社會險惡。”

梁涵對著鏡頭往自己嘴巴上抹口紅:“你猜一下,我會親哪裏。”

她當然沒有這個打算,只是用拍攝手法逗他玩,一會就切斷畫面,讓他第二天看到以後小鹿亂撞,來找她負責,她會一把推開他,無情地宣告一個事實:你成熟點,玩玩而已。

太有趣了,這個報覆一定可以攪得他心神不寧。

梁涵舉高了手機對準他們,她捧著他的臉擡高入鏡,自己的眼睛卻望向攝像頭,壓根沒註意到屏幕上原本閉著眼睡覺的人睜開了眼睛。

“你猜我會親你哪裏,嘴巴,臉頰,還是眼睛,好難猜哦,嘿嘿,我來嘍。”

梁涵微笑著轉身,卻措不及防地被人襲吻。

一雙手托在她後頸上,將她牢牢控制,不許她逃跑。

觸覺先於知覺發生。

柔軟溫熱的唇覆蓋上來,力道很輕,只是輕觸。

但嘴唇上的神經末梢豐富,陌生的柔滑軟膩觸感正化作無數生物電流躥進她的大腦裏,麻痹了她所有神經,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過了兩三秒的時間,秦曜稍微後退了一些,炙熱的呼吸打在她的臉頰上,他擡手用食指抹了點唇上沾到的口紅,伸出舌尖,輕舔唇食指上的膏體。

他做這個動作時一本正經,好像真的只是在意唇膏,而非勾引她,反倒顯得色氣十足。

他忽然沖她輕輕勾唇,笑容讓人目眩神迷:“你的口紅是什麽滋味?”

一切發生得都太過突然,梁涵根本沒設防,又或者是被美色所誘,根本挪不動道,思維被他影響,下意識伸舌頭舔了一口沾在唇珠上的口紅,沒味道的。

秦曜看見她露出粉紅色的舌尖,目光變得幽深,囚禁在牢籠裏的野獸不安地叫囂著,撕開他克制隱忍的面具,露出了獠牙。

他擡眸撞入她眼裏:“讓我也嘗一口。乖,張嘴。”

“啊?”她很輕地嚶嚀了一聲,像是懵了,完全沒反應過來,但身體很誠實地張開唇。

他又重新覆了上來,與剛才的單純的碰觸式不一樣,他強勢地壓上來,啟唇含吮,輾轉碾壓她的下唇,咬著她像果凍一樣柔軟的唇瓣吸吮,舌尖試探性一般輕輕舔舐她的唇瓣。

像是開啟潘多拉魔盒的鑰匙,激起她渾身戰栗。

梁涵腦袋裏面一片空白,跟喝斷片了一樣,身體完全不受控制,沈迷在他的牽引中,閉上了眼睛。

她是飄在水面的浮萍,任他予取予求。

失去視覺後,身體感官完全集中在唇瓣相觸的地方,聽從身體吮吸反射的本能。

察覺到她的回應,這是對他的鼓勵,秦曜驟然變得興奮起來,唇上的力道加重,甚至抱住她的腦袋,將她困在自己懷中。

舌與唇的觸感不一樣,它更靈活,且像是擁有著生命力,會不斷啃噬她的靈智,把她變得不像自己。

梁涵不懂接吻,一直憋著氣,直到臉都憋紅了,險些背過氣,雙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抵住他的肩膀,摸索到他頸部,手指仍蜷縮著,像是要推開他,又像是想觸碰他。

夜裏的窗臺上,有一株曇花靜悄悄著綻放著。

寂靜的夜色裏,交吻的暧昧水聲在她耳膜裏放大了無數倍,他越來越炙熱粗重的呼吸聲也讓人害怕起來,梁涵這時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還有呼吸這件事。

她打開鼻腔,深吸一口氣,一直在唇瓣上打轉的舌尖忽然探了進來觸碰到她,陌生的觸感把她嚇了一跳,意外激發聲帶的本能,不受控地擠出讓人遐想的聲音。

像是意識回籠,理智也跟著回歸,秦曜喘息著強迫自己停下來,擡眼和她對視起來。

眼前的少女黑眸濕潤,眼裏只有羞澀,沒有抗拒。

想要更進一步的,但是他怕自己剎不住車。

他低頭,又親了她的唇一下,但是沒有深入,落到臉頰印下一個吻,又順著往上游走,親吻她的鼻尖,她的眼睛,她的額頭。

秦曜嗓音低啞,溫柔地問:“都親一遍,你喜歡我親你哪裏?”

梁涵臉色已經爆紅,比她白天張貼的對聯都要紅,她垂著眼眸不敢出聲回答。

昏暗的路燈下,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但她羞澀膽怯的樣子是最好的證明。

她並不討厭。

他緩緩坐正身子,忍著身體上的極度不舒服,仰頭望向穹頂裏閃爍的星辰,開始思考天體問題來強行驅逐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遐想,壓制住血管裏躁動亂竄的血液,等它們回到該去的地方。

大冬天的草叢裏,蟲子都躲進巢穴裏冬眠,屬於深夜的時刻帶著淒冷的寧靜,低沈的呼吸聲和鎖鏈晃動的聲音尤為清晰。

搖椅上安靜並肩坐著的兩個人,誰也沒有出聲打攪對方。

情緒從沸騰的水裏抽離,溫度尚維系在梁涵周身,意外的吻讓她驚喜,越界的吻讓她悸動,溫情的吻讓她臣服,但他們尚未明確的關系,讓她生出了走鋼絲的刺激與忐忑。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的人,試圖從他的表情裏搜索到她想要的答案,但秦曜臉上並沒有流露出和她一樣的歡愉狀態,反而面無表情,像是陷入了賢者時間的冷漠。

梁涵的情緒被澆熄,茫然無措地低頭,發現膝蓋上的手機還在錄像,她慌亂地點了暫停,全都揣進兜裏。

藉著冬天的室外溫度,秦曜漸漸冷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撐著膝蓋站起來,“回家吧,爸媽要出來找我們了。”

身體有點不受控,暈頭轉向險些趔疊倒去一邊,但他意識還算清醒,朝她伸出手,說:“你能拉著我嗎?我有點兒暈。”

梁涵站起身,看著他伸出來的手,猶豫了一會還是牽住了,安慰自己,跟醉鬼計較什麽。

沿途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安靜地走回家中。

樓道裏的感應燈一層一層照亮又熄滅,直到他們到了家門口分道揚鑣。

秦曜扭頭要和她說句晚安,她毫不留戀地撒手,掏鑰匙開門,一點兒都不拖泥帶水。

“嘭”的一聲。

空蕩蕩的走廊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無奈地掏出鑰匙開門進屋,屋裏靜悄悄的,但給他留了一盞燈。

秦曜頭重腳輕,扶著墻走到衛生間洗漱,對鏡洗臉時,看見了她在他臉上留下的傑作。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幼稚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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