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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小賣部的，他空手來的快遞驛站，空手回到了家中。
他坐在客廳裏，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點開和梁涵的聊天窗。
他們的聊天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斷斷續續，有時候他上午發的消息，她晚上才回，或者有時候拖拉到第二天才回。
她頻繁更換頭像，發朋友圈的次數減少了很多，但都是與她生活息息相關的內容。
在室內田徑場訓練，在補習班上課，在宿舍裏寫作業，在操場上散步。
有時候中二爆棚，說些熱血雞湯。
有時候多愁善感，寫點傷痛文學。
還會寫小作文發發牢騷，學習好累，訓練好苦，日子什麽時候到頭，最後都會來上一句正能量結尾，首尾呼應。
每一條，他都有看和點讚，但他從不留評。
秦曜翻著她的朋友圈，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她沒有官宣過這個男生，也沒有秀恩愛。
他看不到，未必代表她沒有發。
秦曜退出聊天頁面，找到姜瑜，問她能不能錄制一個梁涵的朋友圈視頻給他看看。
姜瑜並沒有問為什麽，過了一會發給他。
和他的界面一樣，她沒有單獨屏蔽他。
秦曜松了口氣。
所以，那個“男朋友”是誰？
秦曜很想直接問她，可梁涵很擅長對他撒謊和隱瞞。
小學的時候她為了跟別人炫耀和他的關系，撒謊把他騙出去。
初中自作主張選擇體育生這條路，事成之後才來通知他。
高中為了和林宏約會，故意騙他，要和張莉討論題目，轉頭就和林宏甜甜蜜蜜。
除了騙他，她還會騙別人，一個虛構的男友，一個小學生表妹，他親眼看著，親耳聽著，她的謊言即使有漏洞，她應對起來也游刃有餘。
他又怎麽敢相信她會對他絕對誠實。
她是捉摸不透的風，他可以看見他被她吹亂的衣擺，張開手掌也可以觸碰到風的形狀，可他永遠也抓不住無形的她。
到了過年的時候，秦曜還是主動敲了她一次。
【秦曜】：新年快樂
【梁涵】：Happy Chinese New Year！
【秦曜】：過年開心嗎
【梁涵】：開心啊，堂哥帶我去趕海，我撿了好多貝殼
【梁涵】：圖片.jpg 圖片.jpg 圖片.jpg 圖片.jpg 圖片.jpg
【梁涵】：你呢，回老家好玩嗎？
【秦曜】：不好
【梁涵】：我知道了，肯定被抓壯丁幫弟弟妹妹補課了吧
【秦曜】：不是
【梁涵】：那是為什麽？
【秦曜】：你真的不知道嗎
【梁涵】：讀心術失敗了誒，可以視頻讓我讀讀心嗎？
【秦曜】：嗯
梁涵主動給他撥了個視頻，他過了一會才接通。
梁涵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機，因為要視頻，所以簡單拾掇了一下，頭發懶得洗，幹脆戴上冷帽，海藻一般濃密的長發擋住了臉頰兩側，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蛋，杏眼撲朔著看向屏幕前的少年。
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才幾個月沒見，梁涵再見到秦曜的時候，有剎那覺得陌生。
但也只是剎那，畢竟這張臉她從小看到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屏幕前的秦曜，還真如他說的那樣，不開心。
少年應該是坐在窗邊，窗外陽光光線充足，將他的臉部打得很亮，任何微表情小細節都看得很清楚。
這麽光亮的環境，秦曜的臭臉更清晰地呈現到了她的面前。
誰惹他了。
臭臉歸臭臉，但他不屑一顧睥睨人的時候，好像更帥了。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目光都在打量屏幕前的彼此。
過了一會，梁涵忽然咳嗽一聲，喚起他的註意：“經過梁醫生的專業診斷，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秦曜看見她的那一刻，原本要質問她的心也淡了很多，他現在只想好好看她，他臉色很平淡地問：“什麽壞消息。”
梁涵抿著唇，認真出診：“你大姨夫來了。”
秦曜的無語在鏡頭前呼之欲出。
梁涵忍俊不禁：“說吧，你怎麽了？”
秦曜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身體往後靠，一下拉遠了與鏡頭的距離：“沒什麽。”
梁涵見他興致寡淡，也沒有逼他，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男生，他的頭發已經長到可以蓋住眼睛了，於是她好心提醒道：“你頭發長了好多，是不是該剪頭發了？雖然寸頭是檢驗男生顏值的唯一標準，但你好像從來沒剪過，你要不要考慮留長，像熱血高校裏的小栗旬那樣，我敢保證，你一旦留了長發，來追你的女生就不止排到巴黎了，起碼能繞地球三圈！”
秦曜想都不想，一口否決：“不留。”
梁涵本來只是隨口一提，但是過年的時候陪堂哥他們看熱血高校，被小栗旬迷得走不動道。
看著眼前帥氣的竹馬，她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眼裏頓時迸發出光亮。
梁涵也把手機放到桌上，雙手合十，靠近屏幕，沖他撒嬌：“秦曜，我想看看你留長發的樣子，一定會很好看！秦曜，求你了，好不好？”
秦曜挑了挑眉：“你想看？”
“嗯嗯。”梁涵很用力地點頭，心裏眼裏滿是期盼。
屏幕後面的秦曜忽然靜止，像古寺裏古井無波的佛像，默然地凝視著她。
梁涵以為網卡了，湊近屏幕面前想要提醒他，卻聽到他冷不丁地開口：“想看的話，怎麽不叫你的男朋友留給你看？”
“啊？什麽男朋友。”梁涵懵圈地看著他，但秦曜不說話，仍然保持著沈默睇著她，等她想起那個人。
梁涵和他大眼瞪小眼，忽然一拍腦門，想起來了：“你說李弘業啊。”
秦曜聽到她準確喊出那個人的名字，就知道她果然有貓膩，臉色驟然變得如寒冰一般冷：“你真談了。”
梁涵趕緊擺手否認：“沒有，你上哪兒聽到的謠言，肯定是謝阿姨告訴你的是不是，她這人聽風就是雨，你記不記得她鄰居只是在樓頂花壇裏堆肥，就被她傳謠說她埋屍，還把警察給招來了，結果誤會一場，兩家都結了梁子。”
秦曜看著她嘴巴一張一合，絮叨著無關緊要的信息，像是沒了耐性，徑直打斷她，語氣有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急和重：“別扯那麽遠，你要談了，就大大方方的告訴我，我祝福你，你不需要背著我偷偷摸摸的談，反正你爸媽都見過了，既然見過了也沒有阻止，那說明他們都很滿意，你應該挺高興的吧，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談戀愛嗎，現在談成了，高興嗎。”
秦曜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劈頭蓋臉直沖她而來，梁涵抿著唇沒吭聲，一雙清淩淩的黑眸就這麽安靜地凝視著屏幕裏發火的人。
她意識到，秦曜因為誤會她早戀而生氣了。
原來惹到他的人，是她。
秦曜見她不吭聲，冷笑著問：“怎麽不說話，心虛了？”
梁涵沒有馬上反駁，只是略帶好奇地詢問：“秦曜，為什麽你總是這麽反對我談戀愛，難道你……”
她忽然頓住，含羞帶怯地沖他眨了眨眼。
秦曜像是被戳中了死穴，整個人被釘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著，眼底閃過掙紮神色。
“害怕被我拋棄嗎？”少女顯得興奮，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雙手撐在桌面上，支著下巴，驟然亮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笑容裏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秦曜一口氣被高高吊起，本以為割斷繩索後可以完美落地，結果一腳踏錯，摔了個稀碎，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梁涵一直在觀察秦曜的表情，看見他臉色變得古怪，於是認定自己猜對了，笑著說：“我看好多人談戀愛以後，會自動疏遠曾經最好的朋友，慢慢斷聯，你是不是害怕我有了對象，再也不理你了，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撓我？你放心好了，我不會這麽做的。”
秦曜神情微冷，打斷她：“別給我開空頭支票，你只會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梁涵尷尬地幹笑了兩聲，他怎麽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
她摸著鼻子，解釋道：“這種情況就算發生，也起碼不是現在。我和李弘業沒有交往，他只是跟我一起去補習班上課的同學，放學以後回家太晚了，我不敢一個人走夜路，才拉著他陪我。之前我走夜路被喝醉酒的流浪漢襲擊過，幸好他沒走遠，跑回來幫我。我爸媽也是因為感謝他幫我才請他過來吃一頓便飯。我要是早戀，我爸不把我腿打斷才怪呢。”
秦曜蹙眉，這事他完全不知道。
顧不得質問的事，他關心問道：“流浪漢？什麽時候的事，他沒有對你做什麽吧，有沒有報警？”
“事情都過去好久了，我爸後來給我防狼警報器和辣椒水，我每天都帶著呢。”梁涵起身到屋裏翻找，沒一會就拿著一個挎包過來，在裏面掏出了一罐小支的辣椒水，還有一個淺藍色的報警器。
她按下按鈕展示它的威力，頓時屋內爆閃強光和發出警告聲音，嚇得梁涵趕緊關掉，她還是第一次用呢。
梁涵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嚇死我了，怎麽那麽大聲。”
秦曜提醒她：“記得隔一段時間檢查電量。”
“知道了，你好啰嗦。”梁涵把東西都扔進包裏，起身放到桌子旁邊。
回到屏幕前，她敏銳地發現鏡頭前秦曜的姿態顯然放松了不少，臭臉也看不出來了，好神奇！
梁涵忍不住想要作死：“誒，你想不想看看李弘業長什麽樣？”
她盯著他的微表情，果然看到他眼底抽搐了一下，眼神都變得鋒利起來。
他沈聲命令道：“給我看看。”
眼看他中計，梁涵俏皮一笑：“嘿嘿，不給。”
“……”
梁涵又和他插科打諢聊了一會，時間很快就到飯點，樓下有人在喊她，梁涵應了聲，準備要下線。
秦曜忽然叫住她：“梁涵，想看我留長發是嗎？”
梁涵笑著說：“想啊，你留嗎？”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是什麽。”
秦曜勾著唇說：“留長發得一年半，剛好是你上大學的時候，只要你在這期間安分守己，到了大學你就能看到我長發的樣子，但如果你搞小動作被我發現了，那我就剃了它們，讓你希望落空。”
他的要求對梁涵而言簡直不要太簡單，梁涵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生怕他反悔：“沒問題啊，我可聽話了。”
聽話兩個字從她嘴裏蹦出來，本身就是個笑話，秦曜唇邊噙著笑，不置可否。
秦曜不再看向屏幕，而是看向攝像頭：“梁涵。”
“嗯哼。”梁涵從屏幕裏看到的，就是秦曜透過鏡頭，直視她的眼睛。
她聽到秦曜嚴肅冷淡的聲音：“希望你不要騙我。”
通訊被他掐斷，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
轉眼冬去春來，今年的春天來得很晚。
三月下半旬，校園過道上種植的早櫻才開花，碧藍晴空底下一抹淺粉綻放。
春風吹過，落了滿地的櫻花。
秦曜背著單肩包，和室友一起往教室走去。
才蓄發不久，他的頭發明顯長了很多，劉海甚至有點遮眼睛，每天起來梳洗，他比平時多了一個抹發蠟的步驟。
後來秦曜幹脆直接去外面燙了個半永久的頭發，打理起來方便很多。
他明顯察覺到，走在校園裏，向他投來的視線多了很多，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被女生要聯系方式的次數也明顯增多。
他煩不勝煩，後來幹脆戴著口罩出門，結果更糟糕，來的人更多了。
周圍幾個同學揶揄他燙了個渣男錫紙燙，一看就是玩咖，難怪這麽招蜂引蝶。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緣故。
秦曜唯有戴上鴨舌帽，徹底擋住發型和臉，才實現低調出行。
秦曜燙頭後不久，班裏開始有人跟風，但大部分的學生都把頭發剃得很幹凈，他們這幾個燙頭的男生成了人群裏最靚的仔，頻頻引人註目。
帶隊老師走進教室，還以為自己走錯隔壁的大學教室，看了眼門上掛著的門牌，才確定沒走錯，他頓感無奈又有些好笑，忍不住看向窗邊刷題的始作俑者秦曜。
去年秦曜還是挺低調的，今年他怎麽在造型上這麽高調了。
男人開始收拾自己，只有一個原因，就是開屏了。
不過秦曜是個聰明人，現階段，愛情和學業孰輕孰重，他應該分得清。
後來老師也懶得管其他人，這個年紀的男生愛美，可以理解。
只要不是染成五顏六色的非主流發型，只要不影響競賽成績，權當是枯燥生活裏的調味劑。
每個月末都會有一次模擬考，三月底有一次，四月底是最後一次。
等最後一次成績公布以後，按照平均排名，決定最終參賽人選。
距離三月底的模擬考，還有兩天。
秦曜刷完題後，到講臺上領回自己的手機，開機後不久，通知欄跳出夏勳給他發的消息。
他們平日裏也偶爾閑聊，但頻次不多，他不可能有急事找他，所以秦曜沒第一時間回覆他。
身後有人招呼他去籃球場打球放松一下，秦曜答應得很爽快，把手機揣兜裏，跟著他們一起去籃球場。
打完球出了一身汗，秦曜推掉一起去食堂的邀約，拖著運動過後疲憊的身軀回宿舍洗澡。
回到寢室的時候，發現手機快沒電了，他插上充電線，順手點開手機回消息。
【夏勳】：我艹，你頭上有點綠啊
【夏勳】：「小視頻15s」
秦曜右眼皮很輕微地跳動著，他點開夏勳發來的視頻，臉色頓時變了。
視頻裏的女生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梁涵，她挽著一個男生的手臂，和他並肩走在街上，看見他臉上有東西，她停下腳步，擡手幫他擦臉，男生沖她笑著，眼底的喜歡快要溢出來。
秦曜胸口有些發悶，緩緩坐到椅子上。
她果然和他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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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頻繁更換頭像，發朋友圈的次數減少了很多，但都是與她生活息息相關的內容。
在室內田徑場訓練，在補習班上課，在宿舍裏寫作業，在操場上散步。
有時候中二爆棚，說些熱血雞湯。
有時候多愁善感，寫點傷痛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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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條，他都有看和點讚，但他從不留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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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到，未必代表她沒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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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瑜並沒有問為什麽，過了一會發給他。
和他的界面一樣，她沒有單獨屏蔽他。
秦曜松了口氣。
所以，那個“男朋友”是誰？
秦曜很想直接問她，可梁涵很擅長對他撒謊和隱瞞。
小學的時候她為了跟別人炫耀和他的關系，撒謊把他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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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為了和林宏約會，故意騙他，要和張莉討論題目，轉頭就和林宏甜甜蜜蜜。
除了騙他，她還會騙別人，一個虛構的男友，一個小學生表妹，他親眼看著，親耳聽著，她的謊言即使有漏洞，她應對起來也游刃有餘。
他又怎麽敢相信她會對他絕對誠實。
她是捉摸不透的風，他可以看見他被她吹亂的衣擺，張開手掌也可以觸碰到風的形狀，可他永遠也抓不住無形的她。
到了過年的時候，秦曜還是主動敲了她一次。
【秦曜】：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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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曜】：過年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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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涵】：圖片.jpg 圖片.jpg 圖片.jpg 圖片.jpg 圖片.jpg
【梁涵】：你呢，回老家好玩嗎？
【秦曜】：不好
【梁涵】：我知道了，肯定被抓壯丁幫弟弟妹妹補課了吧
【秦曜】：不是
【梁涵】：那是為什麽？
【秦曜】：你真的不知道嗎
【梁涵】：讀心術失敗了誒，可以視頻讓我讀讀心嗎？
【秦曜】：嗯
梁涵主動給他撥了個視頻，他過了一會才接通。
梁涵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機，因為要視頻，所以簡單拾掇了一下，頭發懶得洗，幹脆戴上冷帽，海藻一般濃密的長發擋住了臉頰兩側，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蛋，杏眼撲朔著看向屏幕前的少年。
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才幾個月沒見，梁涵再見到秦曜的時候，有剎那覺得陌生。
但也只是剎那，畢竟這張臉她從小看到大，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屏幕前的秦曜，還真如他說的那樣，不開心。
少年應該是坐在窗邊，窗外陽光光線充足，將他的臉部打得很亮，任何微表情小細節都看得很清楚。
這麽光亮的環境，秦曜的臭臉更清晰地呈現到了她的面前。
誰惹他了。
臭臉歸臭臉，但他不屑一顧睥睨人的時候，好像更帥了。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目光都在打量屏幕前的彼此。
過了一會，梁涵忽然咳嗽一聲，喚起他的註意：“經過梁醫生的專業診斷，有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秦曜看見她的那一刻，原本要質問她的心也淡了很多，他現在只想好好看她，他臉色很平淡地問：“什麽壞消息。”
梁涵抿著唇，認真出診：“你大姨夫來了。”
秦曜的無語在鏡頭前呼之欲出。
梁涵忍俊不禁：“說吧，你怎麽了？”
秦曜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身體往後靠，一下拉遠了與鏡頭的距離：“沒什麽。”
梁涵見他興致寡淡，也沒有逼他，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男生，他的頭發已經長到可以蓋住眼睛了，於是她好心提醒道：“你頭發長了好多，是不是該剪頭發了？雖然寸頭是檢驗男生顏值的唯一標準，但你好像從來沒剪過，你要不要考慮留長，像熱血高校裏的小栗旬那樣，我敢保證，你一旦留了長發，來追你的女生就不止排到巴黎了，起碼能繞地球三圈！”
秦曜想都不想，一口否決：“不留。”
梁涵本來只是隨口一提，但是過年的時候陪堂哥他們看熱血高校，被小栗旬迷得走不動道。
看著眼前帥氣的竹馬，她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眼裏頓時迸發出光亮。
梁涵也把手機放到桌上，雙手合十，靠近屏幕，沖他撒嬌：“秦曜，我想看看你留長發的樣子，一定會很好看！秦曜，求你了，好不好？”
秦曜挑了挑眉：“你想看？”
“嗯嗯。”梁涵很用力地點頭，心裏眼裏滿是期盼。
屏幕後面的秦曜忽然靜止，像古寺裏古井無波的佛像，默然地凝視著她。
梁涵以為網卡了，湊近屏幕面前想要提醒他，卻聽到他冷不丁地開口：“想看的話，怎麽不叫你的男朋友留給你看？”
“啊？什麽男朋友。”梁涵懵圈地看著他，但秦曜不說話，仍然保持著沈默睇著她，等她想起那個人。
梁涵和他大眼瞪小眼，忽然一拍腦門，想起來了：“你說李弘業啊。”
秦曜聽到她準確喊出那個人的名字，就知道她果然有貓膩，臉色驟然變得如寒冰一般冷：“你真談了。”
梁涵趕緊擺手否認：“沒有，你上哪兒聽到的謠言，肯定是謝阿姨告訴你的是不是，她這人聽風就是雨，你記不記得她鄰居只是在樓頂花壇裏堆肥，就被她傳謠說她埋屍，還把警察給招來了，結果誤會一場，兩家都結了梁子。”
秦曜看著她嘴巴一張一合，絮叨著無關緊要的信息，像是沒了耐性，徑直打斷她，語氣有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急和重：“別扯那麽遠，你要談了，就大大方方的告訴我，我祝福你，你不需要背著我偷偷摸摸的談，反正你爸媽都見過了，既然見過了也沒有阻止，那說明他們都很滿意，你應該挺高興的吧，你不是一直都很希望談戀愛嗎，現在談成了，高興嗎。”
秦曜一口氣說了很多話，劈頭蓋臉直沖她而來，梁涵抿著唇沒吭聲，一雙清淩淩的黑眸就這麽安靜地凝視著屏幕裏發火的人。
她意識到，秦曜因為誤會她早戀而生氣了。
原來惹到他的人，是她。
秦曜見她不吭聲，冷笑著問：“怎麽不說話，心虛了？”
梁涵沒有馬上反駁，只是略帶好奇地詢問：“秦曜，為什麽你總是這麽反對我談戀愛，難道你……”
她忽然頓住，含羞帶怯地沖他眨了眨眼。
秦曜像是被戳中了死穴，整個人被釘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著，眼底閃過掙紮神色。
“害怕被我拋棄嗎？”少女顯得興奮，好像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雙手撐在桌面上，支著下巴，驟然亮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笑容裏是勝券在握的篤定。
秦曜一口氣被高高吊起，本以為割斷繩索後可以完美落地，結果一腳踏錯，摔了個稀碎，他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梁涵一直在觀察秦曜的表情，看見他臉色變得古怪，於是認定自己猜對了，笑著說：“我看好多人談戀愛以後，會自動疏遠曾經最好的朋友，慢慢斷聯，你是不是害怕我有了對象，再也不理你了，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撓我？你放心好了，我不會這麽做的。”
秦曜神情微冷，打斷她：“別給我開空頭支票，你只會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梁涵尷尬地幹笑了兩聲，他怎麽比她自己還要了解她。
她摸著鼻子，解釋道：“這種情況就算發生，也起碼不是現在。我和李弘業沒有交往，他只是跟我一起去補習班上課的同學，放學以後回家太晚了，我不敢一個人走夜路，才拉著他陪我。之前我走夜路被喝醉酒的流浪漢襲擊過，幸好他沒走遠，跑回來幫我。我爸媽也是因為感謝他幫我才請他過來吃一頓便飯。我要是早戀，我爸不把我腿打斷才怪呢。”
秦曜蹙眉，這事他完全不知道。
顧不得質問的事，他關心問道：“流浪漢？什麽時候的事，他沒有對你做什麽吧，有沒有報警？”
“事情都過去好久了，我爸後來給我防狼警報器和辣椒水，我每天都帶著呢。”梁涵起身到屋裏翻找，沒一會就拿著一個挎包過來，在裏面掏出了一罐小支的辣椒水，還有一個淺藍色的報警器。
她按下按鈕展示它的威力，頓時屋內爆閃強光和發出警告聲音，嚇得梁涵趕緊關掉，她還是第一次用呢。
梁涵捂著胸口，心有餘悸：“嚇死我了，怎麽那麽大聲。”
秦曜提醒她：“記得隔一段時間檢查電量。”
“知道了，你好啰嗦。”梁涵把東西都扔進包裏，起身放到桌子旁邊。
回到屏幕前，她敏銳地發現鏡頭前秦曜的姿態顯然放松了不少，臭臉也看不出來了，好神奇！
梁涵忍不住想要作死：“誒，你想不想看看李弘業長什麽樣？”
她盯著他的微表情，果然看到他眼底抽搐了一下，眼神都變得鋒利起來。
他沈聲命令道：“給我看看。”
眼看他中計，梁涵俏皮一笑：“嘿嘿，不給。”
“……”
梁涵又和他插科打諢聊了一會，時間很快就到飯點，樓下有人在喊她，梁涵應了聲，準備要下線。
秦曜忽然叫住她：“梁涵，想看我留長發是嗎？”
梁涵笑著說：“想啊，你留嗎？”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是什麽。”
秦曜勾著唇說：“留長發得一年半，剛好是你上大學的時候，只要你在這期間安分守己，到了大學你就能看到我長發的樣子，但如果你搞小動作被我發現了，那我就剃了它們，讓你希望落空。”
他的要求對梁涵而言簡直不要太簡單，梁涵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生怕他反悔：“沒問題啊，我可聽話了。”
聽話兩個字從她嘴裏蹦出來，本身就是個笑話，秦曜唇邊噙著笑，不置可否。
秦曜不再看向屏幕，而是看向攝像頭：“梁涵。”
“嗯哼。”梁涵從屏幕裏看到的，就是秦曜透過鏡頭，直視她的眼睛。
她聽到秦曜嚴肅冷淡的聲音：“希望你不要騙我。”
通訊被他掐斷，留下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
轉眼冬去春來，今年的春天來得很晚。
三月下半旬，校園過道上種植的早櫻才開花，碧藍晴空底下一抹淺粉綻放。
春風吹過，落了滿地的櫻花。
秦曜背著單肩包，和室友一起往教室走去。
才蓄發不久，他的頭發明顯長了很多，劉海甚至有點遮眼睛，每天起來梳洗，他比平時多了一個抹發蠟的步驟。
後來秦曜幹脆直接去外面燙了個半永久的頭發，打理起來方便很多。
他明顯察覺到，走在校園裏，向他投來的視線多了很多，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被女生要聯系方式的次數也明顯增多。
他煩不勝煩，後來幹脆戴著口罩出門，結果更糟糕，來的人更多了。
周圍幾個同學揶揄他燙了個渣男錫紙燙，一看就是玩咖，難怪這麽招蜂引蝶。
他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緣故。
秦曜唯有戴上鴨舌帽，徹底擋住發型和臉，才實現低調出行。
秦曜燙頭後不久，班裏開始有人跟風，但大部分的學生都把頭發剃得很幹凈，他們這幾個燙頭的男生成了人群裏最靚的仔，頻頻引人註目。
帶隊老師走進教室，還以為自己走錯隔壁的大學教室，看了眼門上掛著的門牌，才確定沒走錯，他頓感無奈又有些好笑，忍不住看向窗邊刷題的始作俑者秦曜。
去年秦曜還是挺低調的，今年他怎麽在造型上這麽高調了。
男人開始收拾自己，只有一個原因，就是開屏了。
不過秦曜是個聰明人，現階段，愛情和學業孰輕孰重，他應該分得清。
後來老師也懶得管其他人，這個年紀的男生愛美，可以理解。
只要不是染成五顏六色的非主流發型，只要不影響競賽成績，權當是枯燥生活裏的調味劑。
每個月末都會有一次模擬考，三月底有一次，四月底是最後一次。
等最後一次成績公布以後，按照平均排名，決定最終參賽人選。
距離三月底的模擬考，還有兩天。
秦曜刷完題後，到講臺上領回自己的手機，開機後不久，通知欄跳出夏勳給他發的消息。
他們平日裏也偶爾閑聊，但頻次不多，他不可能有急事找他，所以秦曜沒第一時間回覆他。
身後有人招呼他去籃球場打球放松一下，秦曜答應得很爽快，把手機揣兜裏，跟著他們一起去籃球場。
打完球出了一身汗，秦曜推掉一起去食堂的邀約，拖著運動過後疲憊的身軀回宿舍洗澡。
回到寢室的時候，發現手機快沒電了，他插上充電線，順手點開手機回消息。
【夏勳】：我艹，你頭上有點綠啊
【夏勳】：「小視頻15s」
秦曜右眼皮很輕微地跳動著，他點開夏勳發來的視頻，臉色頓時變了。
視頻裏的女生他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梁涵，她挽著一個男生的手臂，和他並肩走在街上，看見他臉上有東西，她停下腳步，擡手幫他擦臉，男生沖她笑著，眼底的喜歡快要溢出來。
秦曜胸口有些發悶，緩緩坐到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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