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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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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事

十月份下半旬的省運動會,梁涵被挑選中,代表菀市的女子跳高組去參賽。

這是她受傷後的首秀,梁涵不敢懈怠,每天都訓練到很晚才回宿舍。

近來訓練量增大,她感覺舊患處隱隱作痛。

她去找隊醫檢查,隊醫建議她減少訓練量,梁涵擔心會影響比賽,只好聽從醫囑,好好休養,直到訓練的時候沒有再感覺到刺痛,她才松了口氣。

和她一起參加比賽的,還有同宿舍的兩個小孩姐。

她們性格比較皮也很貪玩,但真到了訓練場又會像小狼崽子一樣有股認真的狠勁。

梁涵也是如此,甚至在鯰魚效應下,她的血性也被激發了出來。

競爭,難免會互相較勁,但真正的對手,其實是自己。

這一點,梁涵心裏很清楚。

田徑賽的每個項目報名人數都在兩人以上,有些隊內的強項報名人數會激增。

最後去參賽的大部隊人數加起來足足有一百多人。

一輛大巴車坐不下,就安排了兩輛。

梁涵上了人數比較少的第二輛,才坐下沒多久,李弘業也上車了,他看到她身邊有空位,背著包走過來,問:“我可以坐這兒嗎?”

梁涵點了點頭,李弘業把背包塞進上面的行李箱,然後坐到椅子上,調整了一下椅背。

李弘業發現一向很健談的梁涵竟然悶聲不吭地看窗外的風景發呆。

他思索著要怎麽跟梁涵搭話,幾次想開口,都碰巧有人路過走道,他又縮了回去。

汽車已經啟動,發動機轟隆隆作響,但司機還沒有發車,好像還有學生沒上來。

沒過多久,幾個男生背著包一路狂奔過來,教練訓斥了一頓才放他們上來。

上車後,他們嬉皮笑臉地跟前排幾個熟悉的男生打招呼。

路過李弘業的時候,還打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們瞧見了坐在裏面的梁涵,和李弘業擠眉弄眼起來。

好小子,被他捷足先登了。

李弘業警告地瞪了他們一眼,沒說話。

汽車終於發動,駛出基地,往大馬路上開,一路暢通無阻,直奔高架橋方向。

車裏終於安穩下來,李弘業從口袋裏掏出一顆薄荷糖,遞到梁涵面前。

梁涵有些驚訝,摘下一邊耳機,接過糖果:“謝謝。”

她摘了耳機,李弘業才得以打破僵局:“這次的省運動會,會有很多省隊的教練觀賽,好好表現,咱們一定能被看見。”

梁涵側頭看他,沒想到他會跟自己說起這件事。

進省隊,是他們共同的目標。

教練私下跟她說過,省隊位置有缺,省隊的教練想找補位,大概會在這次的跳高冠亞軍裏挑選。

她想要這個名額,但她擔心自己的舊患會影響成績。

她問:“你緊張啦?”

李弘業笑了下,露出一個很淺的酒窩:“大賽你不緊張嗎?”

梁涵:“還沒開始呢,你瞎緊張什麽,害得我都緊張了。”

李弘業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忙解釋:“我沒有給你傳遞焦慮的意思,只是看你很安靜的樣子,擔心你是太緊張了。”

“又不是第一次參加比賽,我都是老鳥了,你不也是嗎?你參加過全國比賽,比省級比賽的競爭壓力更大吧。”

“其實還好,就是全國賽的賽場上攝像機太多了,影響心態。”

梁涵艷羨地看著他:“我也好想參加一次全國比賽。”

李弘業:“你的水平已經足夠了。”

“真的嗎?”

李弘業斬釘截鐵地說:“當然。”

兩人閑聊了一會,不知不覺就停了話題。

車子搖搖晃晃,梁涵打了個哈欠,戴上耳機睡覺。

音樂的世界光怪陸離,瞌睡蟲鉆進她腦袋,啃噬她的意志。

等車子到目的地的時候,周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說話聲,梁涵猝然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倒在李弘業的肩膀上,也不知道靠著他睡了多久。

她趕緊跟他道歉,李弘業搖頭表示沒關系,輕聲道:“沒事,你不重。”

他起身擡手去夠行李架,肩膀的麻木感姍姍來遲,他像個沒事人一樣,取下他們兩個人的背包。

梁涵接過自己的背包,跟他道謝。

下車後與大部隊集合,教練拿著名冊點名,一一確認人都到齊了。

菀市是他們華省的首府,今年的比賽就在菀市舉辦。

他們來到菀市的奧林匹克中心,在附近的酒店辦理入住手續,在大廳的時候看見了很多其他市的參賽選手。

梁涵發現了幾個過去的老對手,高興地過去打招呼,還約好了休息時間一起去吃飯敘舊。

比賽整整持續三天,賽事安排得緊鑼密鼓。

參賽人很多,因此預賽的場次也多,與覆賽要間隔一天,到了覆賽人數變少,場次也少,一般一個上午就能直接決賽。

只有長跑類的需要給足一天休息,分三天進行。

比賽這幾天,整個體育場館紅旗招展,熱鬧非凡,連帶體育館周邊的生意都變得十分紅火。

女子跳高預賽安排在第一天上午,梁涵和兩個小孩姐都進入了覆賽。

休息間隙,她們三個結伴而行,到處去觀看別人比賽過癮,四處溜達著交友。

第二天上午覆賽和決賽的行程安排得更緊密,上午九點覆賽,十一點決賽。

梁宥康正好在附近辦事,找了個空閑時間過來看比賽。

正所謂,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女子跳高正好到了決賽的關鍵時候。

他在看臺找了個空位坐下,發現這附近來看跳高的人還挺多。

身邊有拉橫幅喊口號的,一看就是家裏人來給自家孩子加油助威。

梁宥康試著拿著手機拍照,可惜距離有點兒遠,拍得不夠清楚。

他旁邊有個幾十歲的攝影發燒友,拿著長槍短炮對準底下跳高的人一頓猛拍,快門跟機關槍似的,哢哢哢哢響個沒完。

梁宥康扭頭看了他幾眼,忽然問:“你這鏡頭挺貴的吧。”

“好幾萬呢。”

“我看看拍得怎麽樣。”

發燒友把撥輪轉到照片模式給他看自己拍的傑作。

不愧是好幾萬的鏡頭,不僅拍得清楚,動態捕捉能力一流,很多照片都可以直出原圖。

梁宥康發現他連續抓拍一個女生很多張,是別人的幾倍,而且她的近景照裏,眉眼和眼前的這個男人有幾分相似,於是指著照片裏的人問:“這是你女兒?”

發燒友很驚訝:“你怎麽知道?”

梁宥康笑著說:“猜的。”

過了會,梁宥康跟他商量:“誒,幫我女兒也拍幾張唄,我愛人想看,但我手機像素不行,拍不出來。”

“行啊,哪個是你女兒。”

梁宥康指著穿黃色背心,站在起跑線準備蓄力跳高的梁涵:“那個307號選手。”

“原來梁涵是你女兒啊。”

梁宥康疑惑:“你認識她?”

“我女兒去年比賽認識的朋友,給我看過她們的合照,她很喜歡梁涵,說她不僅長得漂亮,跳高成績也牛,前段時間咱們華省的青少年田徑冠軍賽,你女兒不是拿了個金牌嗎,跳182,不得了哦。”

梁宥康被人誇自己的女兒,一時間顴骨升天,態度上謙虛,表情實在難掩驕傲:“還行吧,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哎喲,差點兒……”

發燒友剛誇完梁涵,梁涵就觸桿失敗了,他趕緊找補道:“沒關系,還有機會。”

梁涵1.75米第一次試跳失敗,她從海綿墊上站起,懊惱地抹了把臉,低頭往賽道外走,覆盤剛才為什麽觸桿。

調整過後,輪到第二次試跳,她成功躍過。

裁判舉起旗幟宣布成績有效。

八個人的決賽,已經有三個在1.75米停下了腳步,緊接著是1.80米的嘗試。

這對場上的選手來說,是個門檻。

不知不覺,1.8米篩選到最後只剩下三個人,梁涵和她其中一個隊友闖到了前三。

保底有個銅牌。

橫桿此時升到了1.82米。

梁涵只剩最後一次試跳機會,而她的隊友還有兩次。

隊友出場順序在前,進行1.82米第一次試跳。

很可惜沒通過,還剩最後一次試跳機會。

另一個選手一路順利,三次試跳機會都沒用上,她大膽地選擇了免跳,放棄1.82米,選擇1.84米。

最後輪到梁涵出場,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成,進入1.84米。

敗,止步於1.80米。

她目光緊盯著眼前的橫桿。

曾經的記錄,能破嗎?

“梁涵!加油!梁涵!加油!”

看臺上忽然有人喊她名字,在安靜的比賽氛圍中尤為突兀。

梁涵擡頭,就看到梁宥康在給她搖臂助威。

她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收回心神,專註比賽,她的表情霎時變得極為平和,盯著橫桿,深呼吸,調整好自己的狀態。

前三步直線助跑,後四步加速弧線助跑,髖帶腿,腳掌蓄力起跳蹬伸,轉動身體保持伸展姿勢,收臂背弓過桿,滯空收腿。

每一步都在她的肌肉記憶裏,可當膝蓋隱隱有些刺痛傳來,梁涵的身體發生了偏移。

可一點小角度的偏移,都會功虧一簣。

落地,觸桿失敗!

梁涵臉色不太好看,她今天止步於銅牌。

回到休息區,蘇教練過來拍拍她的肩膀,誇她今天已經很好了。

梁涵解釋自己的膝蓋可能出現了些問題,蘇教練馬上就明白過來,讓小隊員去找隊醫給梁涵檢查一下。

隊醫按壓韌帶,梁涵能感覺到明顯的刺痛感,估計有撕裂的跡象,隊醫趕緊拿冰塊來給她緊急處理,說比賽結束後帶她去醫院拍片。

梁宥康著急地從觀眾席上跑下來,但因為沒有工作人員證,被攔在了休息區外。

他跟工作人員說自己是運動員的家屬,想進去跟她說兩句話,能不能通融一下。

可惜工作人員都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拒絕了他。

他看著面前的圍欄,心裏盤算著翻過圍欄不被抓的可能性有多大。

要是他再年輕十歲,體重再輕個二十斤,翻個圍欄簡直輕輕松松,他現在頂著啤酒肚有點難辦。

梁涵看見她爸被人攔截,生怕他做點什麽驚人舉動,曲著受傷的腿,一蹦一跳地想要過去找他說話。

“我扶你過去。”李弘業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休息區,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謝謝啊。”梁涵也顧不得別的,撐著他的手臂,一下一下地蹦到了圍欄旁邊。

“爸,你怎麽過來了。”

梁宥康急得不行,握著梁涵的手臂,愁容滿面地看她膝蓋:“誒呀,你怎麽又受傷了,有沒有事,我帶你上醫院去。”

“爸我沒事,一點兒輕傷,比賽結束我就去醫院檢查。”

梁宥康怒氣沖沖地說:“什麽比賽結束,現在就得去!你教練在哪裏,我跟他交涉,這個同學,麻煩你幫我找一下你們教練。”

他看了眼旁邊幫扶的男生,跟他示意。

梁涵對他的小題大做表達強烈的不滿:“爸,等我領了獎牌再說行不行。”

梁宥康繃著一張臉,滿臉嚴肅:“不行,你別跟我倔。”

李弘業勸道:“梁涵,你就聽你爸的吧,先去醫院,獎牌不會跑掉的。叔叔,你扶著她點,我去找教練。”

“誒,謝謝啊。”梁宥康不由多看了李弘業兩眼。

最後,梁涵還是被送去了醫院檢查,幸好沒有撕裂,只是軟組織拉傷。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按時敷藥。

因為她傷得不重,拿了藥就可以離開醫院。

比賽還沒有結束,梁涵得回酒店歸隊。

她婉拒了梁宥康推來的輪椅,也拒絕了拐杖,只接受他攙扶著走路。

“真沒有那麽嚴重,你回去別到處亂說我受傷了,萬一傳到秦曜那裏就不好了,他這幾天要備考決賽,不能分心。”

“你這點傷就跟手指頭拉了道口子一樣,又不是什麽大事,我都不稀得跟人說。”

“那你還把輪椅推過來。”

“那能一樣嗎,我心疼閨女,這是愛的表現。”

“看出來了,你還想翻圍欄,這十二斤的啤酒肚,阻礙你發揮了吧。”梁涵拍了拍她老爸的肚皮,笑嘻嘻地調侃他。

梁宥康摸著自己的肚腩:“回去就減肥。”

“吃飯規律,少碰泡面,還有,別老坐著,多去運動。”

梁宥康心裏很是享受小棉襖的關心,親昵地摟著她的肩膀:“上了年紀都這樣。”

梁涵和他一路嘮著坐電梯下樓,梁宥康開車送她回酒店。

剛回到酒店房間,梁涵就收到了李弘業給她發來的消息。

【李弘業】:你還在醫院嗎?我來看你

【梁涵】:到酒店了

【李弘業】:沒什麽大事吧

【梁涵】:沒,軟組織拉傷,小問題

【梁涵】:你下午的比賽怎麽樣了

【李弘業】:拿了冠軍,可愛.jpg

李弘業給她發了張金牌的照片,照片中他只露出了自己的手,手心和手背顏色稍微有些分層,比小麥色黑一個度,泛著金古銅色的健康狀態。

【梁涵】:恭喜恭喜!放禮花.jpg

【李弘業】:明天還有比賽可以看,你是來看比賽,還是休息?

【梁涵】:看比賽吧

【李弘業】:那我陪你一起

他馬上補充了一句。

【李弘業】:照顧傷員

【梁涵】: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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