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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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香奈兒高定套裝的中年女人站在玄關口,盤發,化著精致的妝容,戴著13mm點位的大溪地黑珍珠耳環和項鏈,一身珠光寶氣,價格不菲,身份自然非富即貴。

梁涵還是第一次見上位者氣息這麽強的女性,氣場被她死死壓住,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麽反應,呆呆楞在原地。

“涵涵,你怎麽過來了?”楊嵐穿著圍裙跑過來,忙跟江如珊解釋:“江總,這是我鄰居的女兒,也是秦曜的朋友,應該是來找秦曜玩的。”

“哦,我還以為你家進賊了,沒想到一個鄰居也能有你們家的鑰匙。”江如珊臉上帶著笑,卻夾槍帶棒地指責梁涵沒禮貌,隨便進別人家不敲門。

楊嵐賠笑道:“我們兩家做了很多年鄰居,兩個孩子一起長大,知根知底。”

梁涵感覺到來者不善,自己不便逗留,於是把秦曜的快遞放到小櫃子上,不卑不亢解釋道:“楊阿姨,是秦曜喊我過來吃飯的,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楊嵐沖她溫和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涵涵,你先回去。”

江如珊上下打量眼前這個女孩,忽然開口將她留下:“沒關系,既然是秦曜邀請你來的,不如就留下來一起吃頓便飯好了,正好秦曜還沒回來,淩芫一個人待在房間裏也挺無聊的,你去陪陪她吧。”

充滿了上位者頤指氣使的命令口吻,任誰聽了心裏都不太舒服。

一個耳熟的名字跳了出來,梁涵握著門把手的手忽然放了下來,她也想看看這個淩芫長什麽樣子。

梁涵轉過身來看向楊嵐,詢問道:“正好我一個人在家也挺無聊的,楊阿姨你不介意吧。”

楊嵐當然是不介意的,只是擔心梁涵受氣。

江如珊轉身走回客廳,楊嵐擦著圍裙,等梁涵走到身側,才拉著她的手對她小聲叮囑:“等秦曜回來,我非得揍他一頓,怎麽把你喊過來了。涵涵,剛才那位是秦曜爸爸的上司,也是這次評委之一,姓江,裏面那個是她女兒淩芫,是秦曜的同班同學,麻煩你幫阿姨好好招呼一下。”

梁涵這才明白過來,原來秦曜早就知道家裏來客人了,那他幹嘛非得把她叫過來?

難道是因為她之前好奇淩芫,所以給她一個機會親眼看看?

她笑了下,說:“您放心,都是女孩子,能聊一塊去的,總比一會秦曜回來跟她大眼瞪小眼的好。”

梁涵走到秦曜的房間門口,敲了敲半掩的門,裏面傳來聲音:“請進。”

拉開房間門,她就看到一個穿著白色miumiu吊帶裙的女生坐在小沙發上,雙手放在膝頭,正襟危坐,看向她的時候,眼底帶著盛氣淩人的傲慢與隱隱的敵意。

梁涵目不斜視走進來,把快遞放到他書桌上,若無其事地跟她主動打招呼:“你好。”

淩芫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半點寒暄的意思都沒有,單刀直入:“我見過你,原來你和秦曜早就認識了,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去追他。”

靠得近了,梁涵看著這張精致的臉蛋,才慢慢記起她是誰。

她去12班“追”秦曜的時候,就碰到過這個女生,第一次見面應該是她給秦曜送溫暖,結果被她攔在門口不讓進,還叫來一群跟班恐嚇她。

後來她頻繁去12班找秦曜,只是站在秦曜身邊幾分鐘,她都能感覺到周圍會有很多視線落在她身上,跟小時候一樣。

她開始有點厭煩,後來就懶得再去找他了。

這個淩芫是這麽多道視線裏,唯一一個讓她有點兒印象的,因為淩芫對上她的視線時,不會躲閃。

如果她真的在追求秦曜,在看到這樣一個強勢的情敵時,肯定會產生退縮的想法。

淩芫釋放的驅趕信號太強烈了。

梁涵無意跟任何追求秦曜的人爭。

只有秦曜親自認證的女朋友她才會認真看待,否則這些人都是過客。

於是她聳聳肩,無所謂道:“好玩唄,反正他也不介意。”

淩芫身高有一六八,她一直以來都很滿意自己的身高,和秦曜站在一起有身高差。

可是此時在梁涵面前,她卻矮了一個頭,跟她講話還得擡頭看她。

這種被迫仰視對方的情況,叫她心裏發堵。

淩芫質問道:“那天一起打游戲的小學生,是你吧。”

梁涵低頭拉開書桌前的椅子,順便避開她的眼神。

怎麽一個兩個都能猜到是她,有那麽明顯嗎?

本來都想承認了,話到嘴邊,梁涵又給咽了回去,要是她知道了,就代表鐘慶會知道。

果然,謊言就像破了洞的氣球,只能無窮無盡地打補丁,拆東墻補西墻。

梁涵唯有裝傻:“什麽游戲?我只喜歡看小說。”

淩芫半信半疑,換了個方式追問:“那你知道秦曜暑假都在幹嘛嗎?”

梁涵一邊低頭玩手機一邊回答:“不知道誒,我去旅游了。”

兩個人一問一答又聊了幾句,淩芫發現不管她怎麽問,梁涵都能回答得滴水不漏,漸漸打消了她的疑慮。

但她仍對梁涵的身份耿耿於懷,剛才門外的動靜她都聽到了,他們是鄰居。

梁涵才是真正的近水樓臺,那她摘下月亮了嗎?

淩芫:“你跟秦曜很熟嗎?”

梁涵擡眸,一眼就看到了書桌上他們的合照,這麽顯眼的東西,她看不到嗎?

她拿著合照擦了擦玻璃鏡面,六歲的秦曜和現在的秦曜有很大的變化,照片裏的她也是,跟長大後的他們判若兩人。

難怪淩芫沒看出來照片裏的人是她。

再環顧桌上,沒有第二張合照可以證明他們的關系。

嘖,秦曜還當不當她是好朋友了,怎麽什麽都沒有!

不過,她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她房間也沒掛,墻上、書桌上全是愛豆的海報和小卡。

梁涵把照片遞給她看:“喏,我跟他很小就認識了,你說我跟他熟不熟。”

淩芫捋著裙子褶皺,緩緩坐下,拿著照片和她對比了很久,眉眼間確實有幾分相似。

她第一次進秦曜房間的時候,心情無比激動。

因為房間是一個人內心的縮影。

她原以為會看見一個獨屬於男孩子的臥室,卻沒想到會有很多突兀的,與他氣質格格不入的東西散落在各個角落。

比如桌上裝滿星星的玻璃罐,床頭的捕夢網,窗臺掛著的貝殼風鈴,書櫃裏的星黛露玩偶,柯基擺件,還有美人魚貼紙,貼紙泛黃,早已年代久遠,但他一直留著沒有撕掉。

甚至,還有一枚不屬於他的女子跳高金牌,被他裝進了玻璃櫃裏懸掛封存。

淩芫的心越來越沈:“你們是青梅竹馬?”

梁涵點頭:“嗯也可以這麽形容,不過一般我都自稱是他死黨,發小之類的。”

淩芫喉嚨發緊,直接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那你喜歡秦曜嗎?”

梁涵大大方方地說:“他是我死黨,是我最好的朋友,只有喜歡才可以做朋友的呀。”

淩芫見她眉眼間皆是坦蕩,不由皺眉,死黨、發小,這種詞比起青梅竹馬,少了很多暧昧。

可是,她說的話可信嗎?

淩芫盯著她的臉,一字一句逼問道:“我問的是異性那種。”

梁涵笑吟吟道:“哇塞,你好直接哦。”

“喜歡嗎?”淩芫擡著眼直直看向梁涵。

梁涵看著如此認真的她,慢慢收斂起不正經的嬉笑。

她也曾自問過,暑假發生的那些事,對她來說都有點兒越界。

當時她腦子亂七八糟的想了一通。

否定來否定去,都是為了給當下的自己一個逃避的借口。

但細細去深究她內心,要說完全沒有,那還真是自欺欺人。

大概,是有一點兒的吧。

秦曜刻意撩她的時候,她的心跳也會亂。

但只要是個正常的帥哥撩撥她,她都很容易心跳加速,比如林宏這種有點兒段位的海王。

也有一些別的男生故意跟她暧昧,然後撩她,她也會情緒激動一下。

她覺得女人被一個長得好看,並且不討厭的男生撩撥,都會短暫色令智昏一下。

更何況,那個人是秦曜。

他比任何人在她心底的分量都重。

秦曜是怎麽想的,她怎麽知道,她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

況且,她擔心只是她想太多,先入為主,導致掉進思維陷阱裏,不斷去找線索印證他喜歡自己的證據。

那種微妙暧昧、青澀懵懂、情潮湧動、敏感焦慮的少女心思,她都經歷過了,林宏撩她的時候,她患得患失,上課會想,訓練會想,總是很在意他的一舉一動,不斷揣測他的想法。

結果是什麽,成績下滑了!

她才不要踏進同一條河兩次。

她也不是個例,身邊知道的高中早戀的學生,成績起伏的居多,也不是沒有正向的,只是太少了,怎麽能賭呢。

現在對她最重要的是學習,是訓練!

這個戀愛不是非談不可,等她考上清北,周圍全是優秀的男生,她還怕挑得眼花繚亂呢!

而且她和秦曜之間,沒有愛情也可以照常運轉。

她喜不喜歡他,他喜歡不喜歡她,不重要。

眼下,她不能得罪秦叔叔上司一家。

所以這個答案淩芫應該會喜歡聽。

於是,梁涵搖了搖頭。

淩芫一直註意觀察梁涵的神色,人想要撒謊,微表情永遠都藏不住。

梁涵沒有撒謊,她確實不喜歡秦曜。

淩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對她的敵意也少了一些。

梁涵想起回來路上偶遇的秦叔叔,心想上司來登門拜訪,他卻在外面做網約車司機,好像有些不妥。

於是她問道:“你們今天是來拜訪,是因為秦叔叔嗎?”

淩芫搖頭:“不是。”

敲門聲忽然響起,梁涵起身去開門。

屋內的光線逐點照亮秦曜的臉龐,他的臉色有著她從未見過的沈郁陰冷,碎發落在他眼眉間,擋住他眸子裏的陰晦。

梁涵有被他這樣冷硬的表情嚇到。

秦曜不著痕跡地掃視屋內環境,問她:“在聊什麽?”

當事人就在眼前,她們剛才還在討論他。

果然,在背地裏討論人的時候,99%的幾率會被當事人聽到。

也不知道他在門邊聽到了多少。

她的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沒底的,一心虛,她就下意識躲避他的眼神。

梁涵拉開房間門,給他讓開一條路:“隨便聊聊,不是你把我叫過來幫你招待同學的嗎?”

秦曜看清坐在他書桌前的淩芫,手裏還拿著他和梁涵的合照。

淩芫看見他時,驟然起身,手中的相框撞到桌沿,她手一滑,玻璃相框掉落在地面,發出響聲。

秦曜快步走上前,半個眼神都沒有給淩芫,放下手裏的書,蹲下身撿起玻璃相框。

當年沒有塑封過的照片不知道什麽時候黏在了玻璃上,玻璃裂開,照片也跟著裂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淩芫蹲下身,跟他道歉。

“出去,我不喜歡陌生人進我的房間。”秦曜垂著頭,碎發遮擋住了面容,昏暗的桌底像是深淵,吸走他身上微薄的光芒,餘下陰沈的冷,晦暗的怒。

淩芫被他冷淡的態度和暴戾的話語嚇得起身,往後退去。

恰好此時江如珊快步走了進來,看見女兒嚇得後退,還以為她被秦曜欺負了。

“玻璃碎了就碎了,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用得著對淩芫發脾氣嗎?”

楊嵐忙上前安撫她:“江總別生氣,秦曜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怕弄傷淩芫,才讓她離開的,秦曜,是不是。”

秦曜沒有回答,冷漠的態度,打了楊嵐一巴掌。

江如珊臉色有些難看,冷眼瞧著這個不識好歹的少年,隨後扶著淩芫離開:“走,咱們先出去。”

楊嵐跟在他們身後,回頭看了眼蹲在地上收拾的秦曜,跟梁涵叮囑道:“涵涵,幫我看看秦曜。”

梁涵掩上門,走到他旁邊,看他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撿起來放到書桌上試圖修覆。

但玻璃碎了就是碎了。

她問:“照片能取出來嗎?”

秦曜垂眸擺弄,忽而眉頭緊皺,膠質與玻璃粘連,牽一發而動全身:“粘一起了,有點麻煩。”

梁涵往後靠在書桌上,聽著外面江如珊隔著門也掩飾不住的責備聲,小聲和秦曜說:“你也別黑著一張臉了,看把人嚇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犯了多大的錯。”

秦曜臉色冷淡,薄薄一層冰面下,可見嶙峋怒意:“難道我不該生氣嗎?未經許可進我的房間,摔碎我的照片。”

梁涵勸慰道:“一張照片而已,別那麽小氣了。我小時候弄壞你那麽多玩具,你也沒跟我發過脾氣呀。”

秦曜忽然擡眸看她,眼底薄冰消融,有溫柔的春風流淌,語氣很隨意,好像在說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能一樣嗎?那個人是你。”

說完,他拿出手機上網搜索該如何處理損壞的老照片。

梁涵怔住了,耳根在微微發燙,她不知所措地擡起手撓了撓耳朵。

從小到大,她總是闖禍,給秦曜帶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他永遠都在包容她的過錯,導致她習以為常,以為他對所有人都這樣,但好像不是的,他只是比較包容她。

隔著一扇門,沒再聽見江如珊大發雷霆給女兒撐腰,倒是能聽見楊嵐不斷為秦曜解釋,甚至主動道歉。

明明做錯事的不是秦曜,也不是楊嵐,但為了平息領導的怒火,要找出一個人攬責,主動低頭認錯。

秦曜聽見了,放下手機,揣進兜裏,臉色微冷:“走吧,咱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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