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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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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水

淺藍色的泳池忽然闖進一條白色的鬥魚,給凝滯的死水註入了活力。

潔白的魚尾變成泡沫消失,美人魚幻化出了一雙修長筆直的腿。

秦曜記得,梁涵小時候最喜歡的童話故事是美人魚。

她覺得魚尾很漂亮,不切實際地幻想著有一天她能長出魚尾來。

她總是拿床單將自己的腿裹起來,扮演小美人魚,還要逼他躺在床上扮演昏死過去的王子,陪她玩過家家。

然後她就蛄蛹著上前,念對白:“王子啊王子,是我小美人魚救了你,你可千萬不要認錯人了。”

秦曜閉著眼,一臉安詳,無語道:“可是王子昏迷了,不知道你是誰。”

“那你就睜開眼睛看啊。”梁涵趴在他身上,用手指扒開他的眼皮,逼他睜開眼睛看她。

秦曜:“童話裏不是這麽演的,王子沒看見美人魚,所以他最後娶了公主。”

梁涵不服輸地辯駁:“可是,王子之所以娶公主,是因為他誤會公主救的他,美人魚當時就應該等王子醒來,這樣就不會有誤會,王子也可以娶美人魚了。”

泳池裏的水很清澈,陽光穿透水面,直射池底,絮狀的光影浮浮沈沈,漂亮得不像話。

秦曜看見了朝他游來的小美人魚,美得夢幻。

池底的粼粼水光緊貼在她柔軟雪白的肌膚上,泳衣上的鱗片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她的腰肢輕盈曼妙,身體曲線玲瓏窈窕,柔軟腰肢擺動起伏,修長的腿並攏,既像魚,又像是一條漂亮的水蛇。

梁涵不斷吐出肺裏的氧氣,身體下沈,逐漸靠近池底。

她游到秦曜面前,看見他泳鏡裏睜著的雙眼,目光會隨著她移動。

她終於確定他不是溺水,而是在享受躺在水底的感覺。

想來也是,秦曜熟悉水性的程度遠超於她。

他在深水池游泳的時候,她還在淺水池學狗刨呢。

她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梁涵企圖游過他回程,不料被他抓住了手腕,扯近到跟前,他摟住她的腰身,手臂撐住池底借力,扭動腰肢,兩人順勢顛倒了體位。

她下意識扶住他的肩膀,擺腿游弋,和他在水裏漂浮著。

像是兩條交尾的鯨魚,親密無間。

日光穿透碧藍池水,映照出彼此的面容。

在水裏看人,其實沒有陸地清晰,但水下光影,卻制造出一種獨到的氛圍感,像是潛入了人的潛意識,見到彼此的靈魂本體。

少年臉上的骨骼感漸重,身材也越發趨近成人,寬肩窄腰,四肢修長。

秦曜和夏勳對身材展示的想法完全相反,夏勳有點兒小氣,裹得嚴嚴實實,但秦曜卻很大方,身上只穿著一條中短褲,盡情展露出自己優越健碩的身材。

身上有薄肌和鯊魚線,肌肉線條優美,充斥著屬於成男的蓬勃力量感。

皮相再有蠱惑性,內裏也還是個半大少年。

調皮愛玩的那一面,只有她能看見。

梁涵和秦曜第一次去學游泳的時候,也像現在這樣,抓著彼此的手,盤腿坐在池子裏,互相比試誰最能憋氣。

每當她要憋不住了,就會卑鄙地伸手去撓他的胳肢窩。

秦曜當然不會真的生氣,因為他會撓回來。

水裏能聽見聲音,她聽見咕咚咕咚的水聲在耳膜回響。

秦曜仰頭,捏著鼻子,朝上吐出了一個完美的圓環,圓環有著清晰的邊界,像是玉鐲一樣漂亮。

他轉頭看向梁涵。

梁涵馬上就懂了他的意思,也學著他那樣吐氣,可惜她吐的全是泡泡,沒有一個能成形。

秦曜得意地勾起了唇,接連又吐了兩個。

正玩得興起,秦曜突然變了臉色。

像是溺水者,嘴裏吐出了許多淩亂的泡泡,慌亂掙紮起來,梁涵就在他身邊,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求助一般看向她。

梁涵嚇了一跳,都說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濕鞋,淹死的都是會水的!

他忽然又嗆了一口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梁涵看著近在咫尺,因缺氧而蹙眉的秦曜,急得不行。

她連忙拉住他的手臂,要帶他往上游,可他實在太沈了,她怎麽也帶不動。

梁涵看見他漸漸閉上眼睛,嘴唇張開,像是溺水暈了過去。

她伸手去搖他,他也沒動靜。

情急之下,她雙手捧著他的臉,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堵上他的唇,嘗試給他輸送空氣。

電視劇裏都這麽演,她也不知道真假,有用的吧?試試?

她貼上他的唇,嘗試吐出了一點氧氣,可它們全都咕嚕咕嚕融入水裏。

秦曜忽然睜開了眼睛,他沈靜地凝視著近在咫尺與他接吻的少女。

他的小美人魚,咬上了他的鉤。

冰涼的池水裏,唯有她的唇帶著溫度。

不等她反應,秦曜扶著她的腦袋,反守為攻,霸道地用力壓了上去。

梁涵被他的舉動嚇壞了,慌張地推開他,嘴巴一張,聲帶閥門松開,無數水倒灌進來,泡沫淹沒了視野。

梁涵頭腦一片空白,掙紮著想要呼吸,呼吸的結果是倒灌進更多的水。

秦曜摟著她的腰肢,蹬著池底往上一躍,做蝶泳擺腿,另一只手向上抱水。

不過兩三秒的功夫,他們就浮出了水面。

梁涵暈乎乎地趴在他懷裏,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嗓子眼酸痛不已,咳嗽了半天,毫無意識地被他拖曳著游到了岸邊攙扶。

秦曜握住她的手臂,替她拍打著後背順氣,擔憂問道:“你怎麽樣?”

梁涵摘下眼鏡,一邊咳嗽一邊搖頭,她自從學會游泳以後就沒有再嘗試過嗆水的滋味,都怪秦曜。

她一把推開他,生氣地罵道:“你是不是故意耍我的。”

秦曜桃花眼裏含笑:“我以為你早發現了。”

梁涵往他身上潑水,怒氣沖沖道:“我怎麽不知道你還有演戲的天賦。”

秦曜任由水珠從他臉上滑落,摘下眼鏡抹了把臉,說:“你忘了小時候,誰給你做配角?”

梁涵看著他那張得意忘形的笑臉,就想起自己在水裏幹的蠢事,頓時尷尬得腳趾扣地。

她肯定是看太多偶像劇被荼毒得厲害,怎麽真會以為在水裏能做人工呼吸。

呼吸個屁,不把她耗死在水裏都算她命大。

她怎麽就上了秦曜的當!早知道就讓他溺水,然後讓夏勳給他做人工呼吸,惡心死他!

她使勁擦自己的嘴巴,轉過頭不看他,故作嫌棄地說:“水底下的事你給我忘記知道嗎。”

秦曜微微側頭,倒出耳朵裏的水,眼尾上挑,明知故問道:“你說親我的事?”

梁涵臉頰滾燙都可以煎雞蛋了,她佯裝鎮定地解釋,企圖合理化它:“我那是以為你出事了,幫你及時做人工呼吸而已,你不要想多了!”

秦曜被她的遲鈍打敗,怒極而笑:“哪個笨蛋會在水裏做人工呼吸。”

梁涵大言不慚地推卸責任:“電視裏這樣演,我就這樣學啊,我替他們驗證過了,電視劇的編劇都是笨蛋。”

梁涵撐著手臂往岸上爬,動作算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說有些狼狽:“我要上廁所了,你別攔著我。”

表面看起來平靜的人,完全是落荒而逃。

秦曜盯著她離去的狼狽身影笑了出聲。

梁涵一路小跑,路過淺水池,夏勳和姜瑜已經開始練習蛙泳腿。

夏勳抱著手臂站在池壁旁邊,在梁涵經過時故意嚇唬了她一下。

心裏想著事的梁涵被嚇了一跳,罵他神經病。

夏勳故意逗她:“深水池好玩嗎?”

姜瑜扶著岸邊練習,聽到了夏勳的問話,忍不住停下動作,憋氣躲在水裏偷笑。

她在水底下其實都看到了,他們兩個人在池底裏玩水,忽然就接吻了。

梁涵估計是害羞了吧。

梁涵皮笑肉不笑:“那也不及你們淺水池好玩,我去上廁所,勿擾。”

她頭也不回地溜走了。

酒店的衛生間鏡子安裝了燈帶,把人照得還挺好看,不過梁涵現在沒什麽心情照鏡子。

今天泳池裏發生的事情實在有點超綱了。

梁涵使勁揉搓自己泛紅的臉頰,又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潑水試圖冷靜冷靜。

越逼著自己不去想,腦子裏就會反反覆覆,來來回回地播放她在水下親他畫面給她上刑。

這下完了,他們純潔的友誼要被玷汙了。

她親上去,只是為了救人,那他呢,明明是清醒的,為什麽要親過來?

他不會喜歡她吧?

誒,假的吧!

秦曜怎麽可能喜歡她?

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

他該不會是因為那次拍照的緣故,入戲太深,至今都沒走出來吧。

大直男一直都沒有談過戀愛,心思單純的人確實很容易被身邊唯一的異性影響到。

她不得不承認,那天拍照的氛圍確實暧昧得有點兒過分。

就像喝點兒小酒,暧昧氣氛正好,就很適合意亂情迷。

好在他們未成年,不喝酒,腦子都很清醒,所以很快就抽離了。

那天過後,她再見秦曜,他的態度和平日裏一樣。

一切都很正常。

秦曜在水底只是單純想惡作劇,可是她的行為不可預測,其實他也被她嚇到了吧,但他誤會她了,以為她覬覦他的美色趁機偷吻他,然後他就順水推舟咬一口她這顆小青梅嘗嘗味道。

男生向來都是來者不拒,秦曜這只兔子也難免會啃一口窩邊草,未必是因為喜歡。

同樣的,她也沒有喜歡他的意思!

她小時候暗戀的人可多了,左一個隔壁班班草,右一個六年級校草,就是從來沒對秦曜有過任何非分之想。

她真要喜歡他,早十年八年就喜歡他了。

雖然秦曜長大以後變得越來越帥,但她從來沒想過和秦曜談戀愛,她有點兒扭轉不過來。

她敢肯定地說,秦曜在她心裏並不只有朋友那麽簡單,甚至她還把他當做自己親哥哥。

幼兒園的時候,她最好的朋友有個很疼她的哥哥,每次來幼稚園接她,都會興高采烈地跑過來抱她,對她很疼愛。

她也想要一個哥哥,於是纏著媽媽問為什麽她沒有哥哥,那時候她哪裏懂,如果再生一個,她只會有個流鼻涕的弟弟或者妹妹。

所以當秦曜出現的時候,她感覺天都亮了。

小時候秦曜保護她,包容她,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完美符合了她心目中對哥哥的想象。

她可以無條件地信賴他,依賴他,崇拜他,追隨他,甚至喜歡他,但無關愛情。

長大以後,親情是衰減了很多,但不會消失。

她一直把秦曜當親哥對待,試問誰會和哥哥談戀愛。

而且她也總跟秦曜吵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假如他們談了,萬一吵架鬧分手,或者覺得不合適分手,那以後再見面可就很難看了,兩家父母也會覺得很困擾吧。

她決定,還是和秦曜適當保持一點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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