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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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嗚嗚嗚……”

安靜的房間裏傳來一陣細微的哭聲,像是小貓在嗚咽。

房間外有腳步聲傳來,“啪嗒”,黑暗被按鍵點亮光明,亮眼的光線讓人瞇起眼睛適應了好一會。

秦曜赤腳走到床前,看見梁涵蜷縮著身體,渾身冒冷汗,他蹲下來,扶著她肩膀問道:“梁涵,你怎麽了?”

梁涵臉上毫無血色,整個人哆哆嗦嗦,氣若游絲,半睜著眼眸說:“肚子好痛。”

秦曜看著她捂住的地方,像是小腹,又像是肚子,一時難以分辨:“痛經?”

梁涵搖頭。

秦曜伸手過去替她按壓,判斷病竈,他先按壓在胃部:“這裏?”

梁涵:“不是。”

他繼續往下,柔軟的腹部像是面團,他不敢用太大的力氣,但盡管只是稍微按壓,梁涵已經哭出聲來,委屈地說:“痛。”

秦曜摸著她的腦袋,掌心裏的腦門濕漉漉又有些發燙,仔細聽,落針可聞的臥室裏可以聽見她腸胃蠕動的聲音。

“腸胃問題,先吃藥。”秦曜心裏有數,可能是腸胃炎。

他起身出去翻箱倒櫃拿了點藥,之後倒了杯溫水,他先抿了一口試試溫度,確定合適,再端進屋裏給她喝。

梁涵蜷縮成了一只蝦米,痛得渾身無力,被扶起來都無法自己支撐,秦曜只好把她摟進懷裏靠著,看了眼用藥劑量,給她餵了一顆藥。

之後梁涵躺回床上,又覺得頭痛,肚子痛,翻來覆去痛吟出聲,忽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胃酸頂到了咽喉。

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梁涵一把推開面前的秦曜,跑進衛生間裏,對著馬桶就是一通嘔吐,將晚上吃的燒烤全吐了出來。

吐完後輕松了很多,但肚子還是痛,冷汗浸濕了她的睡衣。

秦曜在床單上看見了一抹艷紅血色,就知道她這場病不簡單。

屋漏偏逢連夜雨,梁涵不僅鬧了腸胃炎,還來了月經,雙管齊下,原本還挺有元氣的一個人成了一個弱柳扶風的病秧子。

兩家大人都不在家,秦曜只能肩負起半個家長的職責照顧梁涵,顧不得別的,直截了當地跟她說道:“衛生巾放在哪裏,我去替你拿,一會換身衣服,我帶你去醫院。”

梁涵不敢坐著也不敢平躺著,側躺在床沿,小聲地說:“在書桌下的儲物櫃裏。”

“嗯。”

“還有……”讓一個男生幫自己拿內褲,梁涵有些難以啟齒。

秦曜疑惑湊近:“還有什麽?”

梁涵捂住臉,聲若蚊蠅:“……幹凈的內褲。”

秦曜怔楞了半晌,才意識到一些自己遺漏的細節,他揉了揉她的腦袋,起身離開。

不多時,秦曜帶著內褲和衛生巾回來,還順便給她拿了一套幹凈的衣服。

梁涵強撐著身子走進衛生間,身體無力,心裏還難受,又一次弄臟了他的床單,她覺得丟臉極了。

手腳酸軟地換下衣物後,把弄臟的內褲卷進睡衣裏包起來,然後開門出去。

秦曜已經換好了衣服,拿著手機叫了輛計程車,過來扶住她:“能走嗎?”

梁涵點頭,但是走起路來像只軟腳蝦。

秦曜見狀,半蹲在她面前:“上來吧,我背你下去。”

梁涵聽話地趴了上去,手臂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埋首進他的肩窩。

肚子再次一陣一陣地絞痛,她吸著氣問:“幾點了?”

“兩點。”

大半夜的街道,有一種寂靜的淒清感,室外溫度不知道驟降了多少度,梁涵身上披著秦曜的長袖外套也冷得直打哆嗦。

兩人一路無話,進了出租車,梁涵倚靠進他懷裏緊緊抱住。

人在脆弱的時候,總是會抱著自己最依賴的東西,比如她的星黛露玩偶,比如秦曜。

後車座沒有開燈,兩道黑影融為了一體。

路燈的光線不時晃進來,光影打在他們臉上半明半昧。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見他們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八卦心起,便問:“你女朋友怎麽了?沒事吧,看著臉色就不對勁啊。”

秦曜默了一會,低頭看了眼梁涵,她懨懨的,對這個稱呼沒什麽波動,於是他回答:“腸胃炎。”

“哦,吃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了吧,現在外面的餐館就是不太幹凈,我之前……”

前面的司機絮絮叨叨地說著自己的經歷,後座的兩個人安靜地聽著,沒有人搭話。

秦曜不愛跟陌生人閑聊,梁涵則是痛得無力思考,不過梁涵還是沒忍住,攀著他的肩膀,跟秦曜咬耳朵:“他好吵,吵得我肚子更痛了。能投訴嗎?”

秦曜掐住她臉頰晃了晃,沒有用什麽力氣,像是調皮地親昵,他無語道:“大半夜載你去醫院,你好意思?”

“開玩笑嘛。”梁涵沒力氣反抗他的蹂躪,只好白他一眼,說完就不吭聲了。

路途有點遠,梁涵坐立難安,幹脆枕著他的腿蜷縮著躺下。

因為他腿上的骨頭太硌人,梁涵又輾轉著拿手掌墊在底下。

秦曜的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腦袋,安撫著她的情緒。

到了醫院後,秦曜有條不紊地幫她跑前跑後,掛急診拿號,事無巨細詢問醫囑,去交錢拿藥,帶她去輸液,梁涵就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等他回來。

他們去的醫院還是梁涵母親的醫院,可惜寧慈去外地培訓了,不然梁涵肯定要抱著寧慈哭。

秦曜沒多會就回來了,給她倒了杯熱水,塞到她手裏:“冷嗎?”

“冷。”梁涵握著紙杯,小嘬了一口,溫度剛好。

夜晚的急診室很多人,梁涵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半夜的醫院是這麽忙的,一會從救護車上拉人去ICU,一會推著小推車給病人紮針輸液。

護士們步履匆忙,沒有一刻能坐下來好好休息。

梁涵靠在秦曜的肩膀上,與他竊竊私語:“原來我媽的工作這麽辛苦。”

秦曜和她一起觀察著急診室的世間百態,平靜道:“急診都是這樣的。”

梁涵:“他們之前都問我,以後長大了是要繼承父業還是母業。”

秦曜:“你怎麽答。”

梁涵搖頭:“我說都不要。”

“那你長大以後想做什麽?”

梁涵抿唇:“不知道,肯定不是警察和護士,太忙了,忙到都顧不上家庭。那你呢,你長大以後,想要做什麽?”

他並沒有遲疑太久,只是聲音很輕:“跟我爸一樣吧。”

梁涵想起他們小時候一起去旅游,秦叔叔總喜歡帶他們去看各種古今建築,來到他的專業領域,他會變得十分活躍,話很多,一路說個沒完。

不過秦叔叔說的都是建築的人文風情,梁涵能通過秦叔叔了解到很多書上沒有的知識,這個時候,梁涵就會用崇拜的眼神看著秦叔叔。

秦曜肯定也以有他這樣知識淵博的父親而感到驕傲。

梁涵又問他:“你要繼承父業嗎,可是會很忙誒,叔叔三天兩頭不在家,你不會怨他嗎?”

秦曜很久都沒有說話。

梁涵也不想追問,她知道秦曜肯定心裏是有怨的,只是男生和女生不同。

她是外耗型,喜歡用撒嬌,哭鬧,來宣洩情緒、尋找父母關心。

但早熟的秦曜,他一直都很內斂,看起來像是體諒了父母的忙碌,其實轉過身會默不作聲的難過,然後自己找事情做轉移註意力,他屬於內耗型。

梁涵自顧自說道:“那你以後可不能學你爸爸,工作再忙也得回家陪老婆。”

秦曜:“你很討厭這種?”

梁涵:“我當然不喜歡一個不著家的男人,像我爸,我以前可討厭他了,也就長大一點,覺得無所謂了,反正我還有你陪我啊,我不孤單。我以後找老公,肯定不找這樣的,哼。”

這一刻,秦曜才感覺到他們好像回到了親密無間的小時候,那時候梁涵和現在一樣,什麽都敢跟他聊,百無禁忌。

他喜歡這種感覺。

秦曜笑著拍拍懷裏的腦袋:“還找老公,能不能找到工作養活自己都不知道呢。”

他抽走她手裏的空杯子,起身再去給她倒了一杯熱水。

“還喝,我怕上廁所。”梁涵望著還有一半的吊瓶,有些擔心。

“給你暖手的,看你抖成什麽樣子了。”被梁涵靠著的秦曜感受最為真切,藥液溫度低,輸液時她在渾身發抖。

梁涵摟緊了他的外套,笑道:“哥你真貼心,以後我嫂子有福了,上哪兒找你這麽會照顧人的好男人啊。”

秦曜挨著她身側坐下,皺眉:“你怎麽這麽喜歡關心我感情上的事。”

聽他語氣似乎有些不高興,梁涵頓時收斂起嬉皮笑臉的表情,垂眸撅唇,踢著腳丫子,自怨自艾:“你不喜歡我關心的話,那我以後不問就是了。”

見慣她裝可憐博同情的姿勢,秦曜不為所動,抱著手臂說:“沒不讓你問,既然你關心我,那我也得關心關心你了。”

“啊?”梁涵捧著熱水,掌心發燙,心裏卻拔涼。

剛才醫生問她晚上吃了什麽,是秦曜代替她回答的,他恐怕一直都知道她在撒謊。

秦曜側眸而視,語氣裏包含幾分警告的意味:“你知道我在說什麽,收起你想早戀的心思。”

“……”

梁涵沈默了一會,臉色有些臭:“你幹嘛呀,我只是和同學正常社交都不行嗎?”

秦曜嚴肅道:“正常社交當然沒問題,但前提是,你最好是這麽想的。他這個年紀的男生腦子裏在想些什麽,你根本就不了解?”

梁涵就知道秦曜除了看見她和林宏一起去蒼蠅館子,肯定還觀察了很久。

她回憶起他們相處的細節,根本就沒什麽過任何越界舉動。

和林宏接觸的人是她,她比他清楚林宏給她的感覺,她相信自己的直覺,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他憑什麽惡意揣測別人的意圖。

而且這種被人窺探的舉動,讓她很不舒服。

梁涵一拳錘在他手臂上,生氣道:“秦曜!你又不是我爸,你管得真的很寬誒!”

她那點力氣根本傷不到他,甚至因為亂動,輸液管變成了紅色。

秦曜握住她冰冷的手壓在自己腿上不許她亂動,語氣有點兒兇:“我不管你,那今晚誰帶你來這兒?”

梁涵氣悶不已,不想跟他在醫院吵架。

她扭過頭去跟秦曜冷戰。

秦曜防禦點很高,她這點小脾氣根本影響不到他。

他甚至鎮定自若地給她換熱水,又去叫護士幫她點滴瓶,任勞任怨。

護士調侃他像個二十四孝男友,秦曜禮貌地笑了下,梁涵還在氣頭上,冷不丁地說:“姐姐,你別看他樣子年輕,其實已經三十五了,是我爸。”

護士樂不可支:“跟你男朋友吵架了吧,你們這種小情侶我見多了,妹妹,好好珍惜吧,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會知道一個願意斟茶倒水伺候你的男人有多難找了。”

護士說完就走了,留下梁涵和秦曜兩個人繼續冷戰。

輸液區燈火通明,耄耋老人昏昏欲睡,哭鬧的小孩被家長抱在懷裏哄,甚至還有孤獨的打工人在刷手機。

梁涵出來得急,沒帶手機,無聊但是又不方便睡覺,強撐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和秦曜短暫休戰,聊個天打發一下無聊時光。

梁涵撐著扶手,看向玩手機的秦曜:“其實高中談個戀愛怎麽了,不談戀愛的人才不正常吧。”

秦曜從手機裏擡頭,懶懶掀了個眼皮給她:“你可以談,沒不讓你談。”

梁涵以為他想通了,妥協了,不由驚喜:“現在又可以了?”

秦曜熄屏:“有條件的。”

梁涵好奇問:“什麽條件?”

秦曜淡定自若道:“我先談,才能輪到你談,這樣你被寧姨發現了,也可以拉我出來擋搶。”

“哇哦,你真的好舍己為人呢。可是如果你一直都不談呢。”梁涵有些不可置信,瞇了瞇眼睛,總感覺有什麽套路。

果不其然,秦曜勾唇淡淡笑道:“那你就不能談。”

梁涵氣笑了,兜那麽大個圈子,最後還是禁止她談戀愛,不由豎起大拇指:“秦曜,你可真是個大聰明。”

秦曜指腹反覆地摩挲著手機背面,忽然沖她挑釁那般挑了挑眉,用開玩笑的語氣說:“或者,你跟我談,我會替你保守早戀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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