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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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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誕

窗外是呼嘯大風,傾盆大雨,屋內昏暗,只有電腦屏幕發出微弱的光打在他們臉上。

秦曜電腦配置的音響具有3D環繞聲,讓人身臨其境,梁涵從來沒有這樣一刻如此討厭他家的頂配音響。

當電影裏的主角躲進衣櫥,頭頂傳出超絕氣泡音的時候,她已經捂著耳朵躲到了秦曜後背不敢正眼看。

視頻裏的氣泡音逐漸變得急促,梁涵和裏面的女主角一樣坐立不安。

這時,主角鉆進閣樓裏查看情況,視角忽然切換成伽椰子,鏡頭猛地沖向主角。

與此同時,氣泡音戛然而止,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一個披頭散發的忽然出現在主角面前,她點亮了手裏的打火機,一張鬼臉一閃而過。

梁涵嚇得轂觫,尖叫聲在嗓子眼裏不受控地喊出來,膝跳反應踢上了書桌邊沿,發出“嘭”的悶響聲。

秦曜問她:“你幹嘛?”

恐懼過後尚有餘悸,梁涵苦著臉揉皺了他的衣袖,跟他商量:“我身後有櫃子動了,我不看了,不如我們看喜羊羊與灰太狼吧。”

秦曜退出全屏,點亮桌上的臺燈,嘲諷道:“這才二十分鐘都受不了,明天就不要去電影院了,去了也浪費錢。”

梁涵認可道:“你說得對,我馬上打電話跟她們說一聲,我明天不去了。”

說完,梁涵頭也不回地跑出了他的房間。

秦曜聽到很重的一聲關門聲。

梁涵走了,也順帶把木瓜的香氣帶走了。

因為視頻退出了全屏,網頁右下角忽然彈出了一個小彈窗,畫面裏的兩個人正在進行不可描述:“甜美小護士制服口口,被口口爽翻天……”

秦曜皺眉,點了小彈窗右上角的“x”,結果直接跳轉到了另一個頁面,滿屏的黃色廢料。

盜版網站就是生猛,右上角顯眼的“x”不是關閉,“關閉”也不是真正的關閉。

它就是惡魔之網,將打開小網站的人全部撈捕進去進行罪惡交易。

秦曜的鼠標移到了網頁的最右上角,視野卻放大到了整個頁面。

客廳裏忽然傳來異響,他手一抖,鼠標將整個頁面徹底關閉了。

秦曜起身出去查看,以為是梁涵回來了,結果看見旺財趴在地上咬零食袋。

原來是陽臺上的窗戶沒關緊,吹進來的狂風將窗戶旁邊的零食架吹倒了。

秦曜蹲下拍了拍旺財的腦袋,打算從虎口奪食。

零食袋在兩股力道的拉扯下被撕爛,零食灑了一地,旺財不管三七二十一埋頭苦吃。

“便宜你了。”秦曜只能收拾起零食架。

歸置完,旺財也已經風卷殘雲解決幹凈了。

他回到房間裏坐著,享受了片刻的寧靜後,戴上耳機,然後打開了CSGO賬號登錄。

窗外的暴風雨逐漸變得微弱,但仍然淅淅瀝瀝下個不停,雨水敲擊在窗戶上,漆黑的房間裏,電腦屏幕的光在雨珠裏被散射成一片光暈。

“老大,你今天也太猛了,幹翻了對面,爽!”

“艹,剛才有個家夥躲在死角,差點弄死我,還好大佬及時趕到救了我,多謝大佬救命之恩!”

“大佬,你今晚通宵嗎?一起上分啊,我們再找幾個厲害的隊伍虐一下,我今天太有手感了!”

秦曜戴著耳機,聽到頻道裏幾個隊友的邀約,於是點了通過。

恰好此時,房間裏的燈忽然被人按亮。

他看向來人,梁涵去而覆返,手裏抱著枕頭和一本書站在他的房間門口。

秦曜摘下耳機,疑惑地看著她。

秦曜的書桌旁邊不遠就是床,梁涵走到他床邊坐下,跟他打起商量:“我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嗎?家裏沒人,我害怕。”

秦曜眉心突突跳著:“怕什麽?”

梁涵跟他對視了一會,如實相告:“怕鬼。”

她回家以後面對空空蕩蕩的房子,馬上就聯想到了電影裏的畫面。

她也不是第一次獨守空房了,可是被恐怖電影暗示過後,總是害怕黑暗中會忽然冒出一個鬼來嚇她。

她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刷牙,神經也時刻繃得緊緊的,生怕鏡子裏的自己,肩膀上會出現一個披頭散發的鬼。

等她回到床上把燈一關,小區裏的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照不到的黑暗地方,每一個起伏的暗影都像是潛藏著危機的鬼影。

她實在受不了了,馬上跑過來找秦曜。

果然,在看見秦曜以後,恐懼感消失殆盡。

他們小時候經常睡一張床,她並沒有覺得有些什麽不妥,反正她沒把秦曜當男的,秦曜也沒把她當女的,當個人就行了。

秦曜無言以對:“這個世上沒有鬼。”

梁涵不依不饒道:“那我怕黑。”

秦曜繼續拒絕:“你可以開燈睡覺。”

“不行,我開燈睡不著,你別勸了,就一晚,明晚我媽不加班,我跟她睡。”梁涵不再理他,二話不說就躺到他床上翻了個身趴著看書,不肯走了。

梁涵真的很沒有邊界感,但秦曜又實在拗不過她,最後也只能隨她了。

戴上耳機之後,才發現隊友們在頻道裏聊天。

他沒想到他們剛才的對話被收錄進麥克風裏了,他單手支頤點著腦門,有些頭痛起來。

隊友們發現秦曜的角色移動了,紛紛過來來找他。

耳機裏傳來隊友的聲音:“老大,你怎麽還打呀?不跟女朋友睡覺了?”

“大嫂怕鬼呢,老大快去陪女朋友吧,嘿嘿,春宵一刻值千金。”

“大嫂聲音好軟啊,是個軟妹吧!”

秦曜下意識瞥了眼床上的人,只一眼就怔了好一會。

夏日衣衫短薄,她愛穿兩件分體式的睡衣,上衣倒是規矩,可是褲子卻很短,堪堪遮住了腿根而已,她趴在床上看書,又白又直的腿交叉翹著晃動起來,腳板底泛著艷麗的玫瑰紅色,和雪白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

純與欲交織,讓他不禁想到那部在男生間流傳的電影片段。

“洛麗塔,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惡,我的靈魂。”

似乎註意到他的目光,梁涵摘了耳機,看他一眼,未盡之言十分明確,在問他看什麽,秦曜沒回答她,默不作聲收回視線。

秦曜關了麥克風,快速打了幾行字:“是我妹妹,別亂說,最後一把,打完我要睡覺了。”

他正要發送出去,但想了一下,把最後一句話刪了。

指針指向十一點,秦曜關了電腦去衛生間洗漱。

起身特意看了一眼床上的梁涵,她的枕頭並排放在他的枕頭旁邊,此時人曲著腿側睡在床的外沿,漫畫書攤開在手側,人已經睡著了。

秦曜無奈地扯了扯嘴角,睡著了應該就不怕鬼了吧。

秦曜的床是一張寬1.4米的單人床,平時自己一個人睡綽綽有餘,但多了一個梁涵,就變得擁擠起來。

雖然梁涵很瘦,但是這張單人床要躺兩個人,不挨碰到是絕對不可能的,梁涵睡覺有個毛病,喜歡往人脖子裏湊。

小時候他們一起午睡,他醒來時發現,梁涵的臉不知道什麽時候埋進了他肩窩裏。

不管他們以什麽姿勢,什麽距離躺著,她好像安裝了GPS導航,每次都能準確無誤地挨上他的脖子,活脫脫像個吸血鬼。

小時候沒有男女性別也就算了,現在他們長大了,早已經不是男女不分的年紀,她可以不把他當男的,但他不能不把她當女的。

他把漫畫書合上放到一旁的床頭櫃上,再拿走自己的枕頭,把她往床內側推了推,再用薄被替她蓋好,這才轉身離開自己的房間。

父母的房間上鎖了,秦曜只能睡在外面的沙發上。

旺財咬著玩具來到沙發底下找他,秦曜摸了它的腦袋一下,然後熄滅沙發旁邊的落地燈,翻身背對著它睡覺。

這一晚,秦曜做了一個極其荒誕的夢。

他和梁涵像往常那樣坐在一張餐桌上吃飯,面前是珍饈百味,但梁涵沒有動過筷子,一直在不知疲倦地啃木瓜。

她越吃越多,吞下去的木瓜像是氣體,匯聚在她的胸脯上。

那裏像是吹脹了的氣球,越來越鼓,慢慢脹成了熱氣球那麽大。

梁涵飄到了空中,他在下面仰望著她,梁涵朝他揮手:“秦曜,你快看,我成波霸了。”

忽然,氣球“嘭”的一聲爆炸了。

秦曜被嚇得一個哆嗦,整個人都醒了。

太荒誕了。

窗外的天色是霧霾藍色的,雨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潮濕涼爽的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泥土的芳香,鳥在枝頭咕咕咕咕地叫著,吵醒了天地。

秦曜有些尷尬地坐起身來,稍微移動一下,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褲子濕濕黏黏的,這是書上說的,很正常的青春期發育現象。

就像他的嗓子,也是忽然有一天睡醒,毫無預兆地變了聲。

第一個聽到他變聲的人,是梁涵。

那天,他如常洗漱,吃早餐,等她一起上學。

她問他背單詞了沒有,他說沒有,然後梁涵就瞪大了眼睛看他:“我靠,你吃了幾個CV老師啊?”

秦曜問:“難聽?”

梁涵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著看他:“好聽啊,好有磁性,好man噠!”

她一連誇了三個好字,但秦曜不信:“你摸鼻子了,在撒謊。”

梁涵放下手來,拼命地搖頭,又舉著手指發誓,像是要證明自己的真誠:“我沒有,你不信的話,回學校找幾個女生說話,保證你會看到她們驚訝的表情。”

秦曜試了,果真如此。

除了聲音,還有長出喉結,長出胡子,總之林林總總的變化,在他身上悄然發生著,他也見怪不怪了。

屋裏靜悄悄的,秦曜回了一趟臥室,梁涵還沈浸在睡夢中,他在衣櫃裏取出衣服去衛生間替換清洗。

之後出去晨跑了一圈,等他回來,手裏多了兩份早餐。

秦曜進屋叫她起床,寧慈阿姨八點就會回來,要是看見梁涵在他這裏睡覺,可能會逮著她的耳朵教育。

梁涵被他叫醒,睡眼惺忪地坐在床邊,腦袋耷拉著,弓著身子揉眼睛:“幾點了?”

“七點。”

“啊,還早著呢,我再睡十五分鐘。你的床好軟啊,比我的床舒服。”梁涵一頭栽了回去,抱著他的被子,將臉埋進去,在床上滾了一圈。

她身上的睡衣從腰間分界卷起,露出腰間白皙細膩的肌膚。

秦曜瞥見她的淺粉色短褲上,出現了一抹鮮艷的紅色,而且沾染到了他的被單上。

梁涵被他搖醒,不情不願地睜開半只眼睛推開他,嘟囔道:“幹什麽嘛,今天周末不上學!”

秦曜不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抓著她的肩膀,將她扶了起來:“先起來再說。”

被人擾了清夢,梁涵氣呼呼地坐直了身子,起床氣很大的她,垂著腦袋砸床,質問道:“叫我起來幹什麽!”

秦曜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的褲子臟了。”

梁涵低頭往自己的褲子上看,甚至跪坐起來扭過腰肢去看,褲子臟沒臟她看不到,可是她躺著的位置,有一朵綻放的梅花格外顯眼。

她流血了?這是受傷了嗎?

其實昨天撞到胸口的時候,下面也撞到了他裝著書的斜挎包上,有點痛,但不及胸口痛,就被她一時忽略了過去。

她該不會得內傷了吧,梁涵眼底流露出了一絲茫然和害怕,突然就很想脫了褲子檢查一下。

秦曜見她臉色變幻莫測,但沒有慌張,深谙梁涵糊塗蛋性格的他適時提醒道:“你可能來月經了。”

梁涵:“!!!”

生物書裏說過的,女孩子的初潮在十三四歲左右,不過那段課程已經過了大半個學期,她一直沒有來,就暫時忘記了。

她一下子驚醒,臉上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五顏六色的。

有得知來月經的驚慌不定,有在秦曜面前丟臉的局促不安,甚至還有弄臟他被單的愧疚。

她知道秦曜有潔癖,對床上的整潔度,遵循著三不原則。

不允許在床上吃喝,不允許不換睡衣上床,不允許別人上他的床,就連楊阿姨都不許。

要不是他們的交情深,她又臉皮奇厚地死纏爛打,秦曜是不會網開一面允許她上床的。

梁涵屁股墊著小腿,跪坐在床上不敢亂動,低頭看著那抹暗沈的血色,臉上燒得滾燙,腦袋垂著快要埋進胸口:“對不起,我一會幫你洗幹凈。”

好丟臉,怎麽初潮會在他的床上發生,她甚至一點兒準備都沒有。

秦曜見她羞愧得滿臉通紅,手底下攪著衣角,慌張得像個不知所措的小孩,便安慰道:“要不你先回家處理一下吧。”

梁涵尷尬地點了點頭,抱著自己的枕頭走下床。

從房間到客廳的這一路,兩人半晌無言。

秦曜將她送到玄關,梁涵扯了扯他的衣角,眼睛濕漉漉地看著他,像做錯事的小狗一樣無辜可憐:“對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我一會會過來幫你洗床單的。”

“沒事,你知道怎麽處理的吧。”秦曜其實也不太清楚女孩子來月經要怎麽做,書裏沒說過。

“好像要用衛生巾,我可以用我媽的。誒不對,我媽房間鎖門了……我,我還是等她回來再找她要吧。”梁涵咬著下唇,跟秦曜說起這些女孩子的隱私時,總覺得羞恥,她低下頭來,不敢看他。

準備走出他家的門時,秦曜忽然喊住她。

“梁涵。”

“嗯?”

她和秦曜站在樓道裏,朝陽升起,穿透樓道的窗臺,從少年清瘦的肩膀爬到他的臉上。

日光明媚,恰好有一束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

梁涵第一次那麽清楚地看見他瞳仁的顏色。

是清透的栗色,明亮,耀眼。

秦曜摸著她睡炸毛的毛茸茸腦袋,半垂著的眉眼,透著一股罕見的溫和:“這沒什麽好羞恥的,恭喜你,正式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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