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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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修完）
今日音樂節的主題是“夢境”。
輕柔緩慢的節奏令人心情不自覺舒緩，演奏曲目已接近尾聲，但沙灘上的人流依然不減。
忙活完了的鹿從後臺的棚子裏鉆出來，跑到舞臺下湊熱鬧。
“哇！”
人群忽然發出一聲齊齊的驚呼。
許多人開始往海邊走，舉著手機不停拍照拍視頻，但大家都不約而同控制了燈光的亮度，沒人使用閃光燈。
直播大屏上的畫面也變了，不再對準歌手，而是對著深藍色的大海，和海中點點星光。
鹿沒有跟著人流走，她跑到安保人員站立的小高臺上，踮腳向遠處望去。
深藍近乎黑色的海水中，閃爍著一片片熒光藍，此時正在最亮時，隨著波浪起舞，猶如打翻的銀河，無數星辰墜落人間。
美得令人窒息。
“藍眼淚”是一種海洋生物發光現象，夜光藻、海螢等浮游生物是引發此現象的主要原因，它們受到外界刺激時，就會發出淺藍色的光。
春末夏初，是夜光藻等浮游生物繁殖的高峰期，佩格群島的水質良好，有多處海岸都有機會看見藍眼淚，不過它的爆發有一定隨機性，觀賞需要一點兒運氣。
沒想到這次居然在音樂節時期意外遇上。
夜晚的潮汐中，這種神奇的海藻生物閃爍著幽藍的光，如同無數星星在海洋中游弋，隨著海洋起伏跳躍，如同夢幻的舞蹈。
燦若星河。
這短暫、純粹的藍色光亮，因為時節限定和無法人為控制而顯得特別珍貴，與黑暗的海洋形成鮮明對比，因此顯得異常神秘、聖潔，不似人間可以擁有的美麗。
藍眼淚，真是一個貼切無比的稱呼。
它就像海洋女神的眼淚，晶瑩又脆弱。
鹿情不自禁跳下高臺，隨著人流往海邊走去。
這時，海水往上湧，輕輕拍打礁石，層層疊疊，帶著無數閃爍的星光一同朝鹿撲來，明明滅滅，變化萬千。她靜靜站在那兒不動，凝望這一刻，很想去摸一摸，很想站在藍色的星河之中。
“不要靠近。”一只有力的手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像拎小雞崽一樣拉回沙灘上。
鹿驟然回神，扭頭：“金？”
雖然他戴口罩和帽子，但她怎麽可能認不出。
他迅速縮回手，好像碰到她的胳膊會觸電一樣，兩只手背在身後，無比乖巧，認真解釋：“這種海藻生物有毒，裸露皮膚碰觸，可能會受點小罪。”
比如癢或者疼，撓破皮膚，或者過敏紅腫之類的。
鹿不知道這個小常識。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許多安保人員都圍了過來，穿著橡膠靴子走在海岸邊，一發現游客過於深入，有被海浪卷走的危險，就及時過去勸阻。
臺上的民謠歌手不見了，換了凱站在臺上，拿著臨時打印的題詞卡介紹佩格島的“藍眼淚”現象，順便科普夜光藻的毒性，勸退游客不要靠得太近。
宛若一個合格導游。
這波臨機應變，值得一個滿分。
“我知道了，不會靠近的，謝謝你。”她轉頭，朝他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在星空之下，海水推動點點藍色熒光起舞，長發披肩的少女少女回眸，笑容燦爛，眼神明亮，如精靈降落人間。
金呆望著她，一時間好像不會思考，也不知道怎麽回話。
鹿奇怪地望著他：“你不忙，安保主管？”不要坐鎮指揮一下？
這個戲謔的稱呼讓金發窘：“不，不忙，他們都不需要我，都做得很好。”
事實上是這個突發狀況讓大家瞬間非常忙亂，四處都很缺人。是傑克有眼力見，發現大佬和鹿貼得那麽近在說話，不許別人去打攪，自己承擔了指揮工作。
跟著大佬屁股後面學了幾天，什麽人流密度比較危險，什麽情況要提前預警，現在他也懂一點兒了。
傑克給自己打氣，加油，要讓大佬看見自己的努力！
金說不忙，鹿信以為真。
“那，能給我拍幾張照嗎？”
沒有女孩子能抵抗在藍眼淚中留影，更何況她知道金的拍照技術很好！
“好。”金對她無有不應，拿她的手機拍了幾張，不滿意，轉頭望來望去，找演藝工作室拍攝團隊的一個小哥，借來一臺萊卡。
可是左拍右拍，都抓不出她剛剛回頭看自己那一幕的驚艷。
金凝思片刻，逆著人流，把她拉走，翻過欄桿和鎖鏈，走上碼頭。
這裏空空無人，黑漆漆的，但不遠處的藍色光芒卻更耀眼了。
鹿有一點兒緊張和興奮：“去哪裏拍？”
金四處看看，看準一個停泊的游艇，把她托舉上去。
雖然爬上去的樣子有點狼狽，但她特別興奮，一秒鐘就整理好了發型和衣服，從來沒有這麽聽話地按照金的要求走到點位，擺出造型。
但是，金還不滿意。
他說：“你往前走，不要回頭。”
“啊？哦！”鹿不明所以。
夜晚的海浪打在船身，有些顛簸，鹿走得搖搖晃晃，小心翼翼。
這時，站在碼頭上的金忽然叫住她：“鹿，看我。”
她下意識轉頭。
淡藍色的海水，碼頭朦朧的燈光，照在金如刀削斧鑿一般的臉龐上，他凝視著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鹿楞了楞。
不知怎的，感覺金笑得傻乎乎的。
有點可愛。
本能的，她回以一個微笑。夜色深沈，星辰墜落，她宛若精靈。
快門聲“哢哢”響起。
金滿意極了。
鹿期待地跑過來，隔著欄桿把手垂下來要相機，問他：“拍完了？我看看！”
金笑了笑：“你先下來吧。”他把相機掛在脖子上，朝她伸出雙臂。
他要她跳下來。
“你接住我？”
“我接住你。”
鹿猶豫了。她不是不信任金，只是她極力想要避免這樣的接觸，可是游艇鎖住了上去的臺階，看著高高的船頭，她試探了一下，發現憑借自己的力量確實下不去，無奈，只好翻出去，一閉眼，一咬牙，朝金的位置縱身一躍。
幸好今天沒穿裙子，不然真不方便。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緊接著她落入一個厚實的胸膛，懷抱溫暖，有力的胳膊穩穩接住她的身體，將她平穩地放到地上。
鹿睜眼，擡頭望進金的眼睛，他正在看她，好像每一次她看他的時候，都會發現他在註視著她。
鹿頭一次覺得他的眼神過於深邃了，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你……”鹿張了張嘴，她覺得此時該說點什麽，打破著有些尷尬的氛圍，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嗯？”
“你……不要對我太好了，也不要離我太近，”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緊接著兇巴巴道，“我不是什麽好人！”
金呆了一瞬，撓頭：“可是，不是你讓我拍照的嗎？”
鹿一噎。
接著，金說：“你很好，不是好人的，是我。”他把相機取下來，遞給她，然後轉身，先她一步走了。
這下輪到鹿發楞了。
怎麽，她好心警告他，他還有小脾氣了？
她想起正事，趕緊打開相機屏幕迅速瀏覽了一下照片。
哇！
頓時心花怒放。
美出人生新高度。
這個仙女兒是我？喜滋滋。
鹿一時間忘記了不愉快，舉著相機，趕緊朝金追了過去：“金，金！等等我，你會不會PS，能不能再給我精修一下啊？我覺得還可以更完美！”
剛剛誰說不要讓自己靠她太近的？
金又無語，又無奈，又擔心她走錯路，慢下腳步等她。
他步子大，一步頂她兩步，她追得急，跑得氣喘籲籲，臨到跟前，不忘問他：“能精修嗎？”
“……可以。”
鹿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我就知道你什麽都會！”
“可是，你不是說，要和我保持距離嗎？”金哪壺不開提哪壺。
鹿今天第二次被他噎住，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尷尬，頓了頓，硬邦邦道：“我的意思是，我會給你錢，我們是雇傭關系，僅此而已。”
說完，又覺得自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怪沒意思的，不吱聲了，把相機遞給他，跟在他身後慢慢朝沙灘上走。
兩人一前一後，一時寂靜無聲。
“沒關系的，”忽然間，金悶悶開口，“你無論是什麽樣，都沒關系的，我覺得，你什麽樣子都很好。”
真是傻瓜啊。
那是你還沒有看見過我醜陋不堪、面目可憎的時候。
“你知道嗎，我其實很討厭男人，因為他們自私、自大、虛偽、無恥、變tai，令人作嘔。我可以和他們和平共處，但在我心裏，男人是另一種生物，需要警惕，需要保持距離，我永遠也不可能和他們親密無間。”
“我有一個糟糕的家庭背景，有一段糟糕的過去，我似乎很好親近、樂於助人，其實心裏全是算計，每一個人的價值在我心裏都有一桿秤，我勢利又虛偽，我……我一點也不好。”她的聲音低落下來。
身前的少年停步，回身，伸手，抹去她眼角那一滴即將滑落的淚珠，低聲道：“壞人可不會這樣評價自己。”他的聲音十分平靜，和以往沒有兩樣，但這種平靜在此刻的鹿看來，就是一種溫柔。
“這算什麽呢，我比你要壞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我，本來就沒什麽值得人喜歡的地方，如果你討厭我，那正好。”
他在胡說什麽啊。
鹿擡頭看他，他的表情無比認真，神色冷峻，那雙平常明亮又深邃的眼睛此刻如同死魚眼珠一般，死寂死寂，他仿佛陷入了回憶，而那回憶顯然並不美好。
她伸手，拍拍他的臉頰，讓他回神。
金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跳著後退一步。
到底誰討厭誰啊。她在心裏嘟囔。
“那我們，挺搭的哈。”她尷尬地冒出一句，然後跑在他前面，先他一步鉆入人流，不再理他了。
金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發呆。
又一次，覺得她是那麽可愛。
他也不想再靠近她了，每一次靠近，都會陷得更深一點，她一無所覺，只有他在喜悅和痛苦之間反覆徘徊，然後警告自己不能再繼續靠近。可是每一次她的要求，他都無法拒絕，然後如此循環往覆。
情不能已。
在輕柔的音樂中，絢爛的星河緩慢熄滅，此時已經是後半夜，鹿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拽著金的胳膊，被他送上小電驢。
“騎不動了。”她理直氣壯，要求來個司機送她回家。
那還能有誰呢？傑克如此有眼力見，絕對不會派其他人過來打岔的。
“藍眼淚好看嗎？”送她回去的時候，金問她。
“嗯……”她迷迷糊糊回答，靠在他的背上，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那段要保持距離的對話，陷入了滿是藍色熒光的夢中，隱約間，她好像聽見有人說了一句“你更好看”。
次日，音樂節最後一天，因為前一天的藍眼淚加持，火爆程度超過了之前任何一天。
完美的落幕，沙灘音樂節大成功！結束當夜，整個運營團隊誰都沒走，傑克現場開香檳，所有人都嗨到深夜。
鹿頭昏腦脹地回去，第二天，她錯過了早飯午飯，直接起床吃晚飯，達利告訴她，金送來了電子照片，不僅有原片，還有很多張精修！
其中一張，鹿的表情最靈動，藍眼淚的光影最盛最美，她也最喜歡這張，不僅要達利聯系照相館放大洗出來、裱起來掛上，而且……而且忍不住發了社交網絡。
這麽好看的照片，如果沒人給她點讚，多麽遺憾！
然後出人意料地，這張照片作為音樂節的花絮，在社交媒體上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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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人群忽然發出一聲齊齊的驚呼。
許多人開始往海邊走，舉著手機不停拍照拍視頻，但大家都不約而同控制了燈光的亮度，沒人使用閃光燈。
直播大屏上的畫面也變了，不再對準歌手，而是對著深藍色的大海，和海中點點星光。
鹿沒有跟著人流走，她跑到安保人員站立的小高臺上，踮腳向遠處望去。
深藍近乎黑色的海水中，閃爍著一片片熒光藍，此時正在最亮時，隨著波浪起舞，猶如打翻的銀河，無數星辰墜落人間。
美得令人窒息。
“藍眼淚”是一種海洋生物發光現象，夜光藻、海螢等浮游生物是引發此現象的主要原因，它們受到外界刺激時，就會發出淺藍色的光。
春末夏初，是夜光藻等浮游生物繁殖的高峰期，佩格群島的水質良好，有多處海岸都有機會看見藍眼淚，不過它的爆發有一定隨機性，觀賞需要一點兒運氣。
沒想到這次居然在音樂節時期意外遇上。
夜晚的潮汐中，這種神奇的海藻生物閃爍著幽藍的光，如同無數星星在海洋中游弋，隨著海洋起伏跳躍，如同夢幻的舞蹈。
燦若星河。
這短暫、純粹的藍色光亮，因為時節限定和無法人為控制而顯得特別珍貴，與黑暗的海洋形成鮮明對比，因此顯得異常神秘、聖潔，不似人間可以擁有的美麗。
藍眼淚，真是一個貼切無比的稱呼。
它就像海洋女神的眼淚，晶瑩又脆弱。
鹿情不自禁跳下高臺，隨著人流往海邊走去。
這時，海水往上湧，輕輕拍打礁石，層層疊疊，帶著無數閃爍的星光一同朝鹿撲來，明明滅滅，變化萬千。她靜靜站在那兒不動，凝望這一刻，很想去摸一摸，很想站在藍色的星河之中。
“不要靠近。”一只有力的手拽住她的胳膊，將她像拎小雞崽一樣拉回沙灘上。
鹿驟然回神，扭頭：“金？”
雖然他戴口罩和帽子，但她怎麽可能認不出。
他迅速縮回手，好像碰到她的胳膊會觸電一樣，兩只手背在身後，無比乖巧，認真解釋：“這種海藻生物有毒，裸露皮膚碰觸，可能會受點小罪。”
比如癢或者疼，撓破皮膚，或者過敏紅腫之類的。
鹿不知道這個小常識。
她四處張望了一下，發現許多安保人員都圍了過來，穿著橡膠靴子走在海岸邊，一發現游客過於深入，有被海浪卷走的危險，就及時過去勸阻。
臺上的民謠歌手不見了，換了凱站在臺上，拿著臨時打印的題詞卡介紹佩格島的“藍眼淚”現象，順便科普夜光藻的毒性，勸退游客不要靠得太近。
宛若一個合格導游。
這波臨機應變，值得一個滿分。
“我知道了，不會靠近的，謝謝你。”她轉頭，朝他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
在星空之下，海水推動點點藍色熒光起舞，長發披肩的少女少女回眸，笑容燦爛，眼神明亮，如精靈降落人間。
金呆望著她，一時間好像不會思考，也不知道怎麽回話。
鹿奇怪地望著他：“你不忙，安保主管？”不要坐鎮指揮一下？
這個戲謔的稱呼讓金發窘：“不，不忙，他們都不需要我，都做得很好。”
事實上是這個突發狀況讓大家瞬間非常忙亂，四處都很缺人。是傑克有眼力見，發現大佬和鹿貼得那麽近在說話，不許別人去打攪，自己承擔了指揮工作。
跟著大佬屁股後面學了幾天，什麽人流密度比較危險，什麽情況要提前預警，現在他也懂一點兒了。
傑克給自己打氣，加油，要讓大佬看見自己的努力！
金說不忙，鹿信以為真。
“那，能給我拍幾張照嗎？”
沒有女孩子能抵抗在藍眼淚中留影，更何況她知道金的拍照技術很好！
“好。”金對她無有不應，拿她的手機拍了幾張，不滿意，轉頭望來望去，找演藝工作室拍攝團隊的一個小哥，借來一臺萊卡。
可是左拍右拍，都抓不出她剛剛回頭看自己那一幕的驚艷。
金凝思片刻，逆著人流，把她拉走，翻過欄桿和鎖鏈，走上碼頭。
這裏空空無人，黑漆漆的，但不遠處的藍色光芒卻更耀眼了。
鹿有一點兒緊張和興奮：“去哪裏拍？”
金四處看看，看準一個停泊的游艇，把她托舉上去。
雖然爬上去的樣子有點狼狽，但她特別興奮，一秒鐘就整理好了發型和衣服，從來沒有這麽聽話地按照金的要求走到點位，擺出造型。
但是，金還不滿意。
他說：“你往前走，不要回頭。”
“啊？哦！”鹿不明所以。
夜晚的海浪打在船身，有些顛簸，鹿走得搖搖晃晃，小心翼翼。
這時，站在碼頭上的金忽然叫住她：“鹿，看我。”
她下意識轉頭。
淡藍色的海水，碼頭朦朧的燈光，照在金如刀削斧鑿一般的臉龐上，他凝視著她，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鹿楞了楞。
不知怎的，感覺金笑得傻乎乎的。
有點可愛。
本能的，她回以一個微笑。夜色深沈，星辰墜落，她宛若精靈。
快門聲“哢哢”響起。
金滿意極了。
鹿期待地跑過來，隔著欄桿把手垂下來要相機，問他：“拍完了？我看看！”
金笑了笑：“你先下來吧。”他把相機掛在脖子上，朝她伸出雙臂。
他要她跳下來。
“你接住我？”
“我接住你。”
鹿猶豫了。她不是不信任金，只是她極力想要避免這樣的接觸，可是游艇鎖住了上去的臺階，看著高高的船頭，她試探了一下，發現憑借自己的力量確實下不去，無奈，只好翻出去，一閉眼，一咬牙，朝金的位置縱身一躍。
幸好今天沒穿裙子，不然真不方便。一個念頭閃過腦海，緊接著她落入一個厚實的胸膛，懷抱溫暖，有力的胳膊穩穩接住她的身體，將她平穩地放到地上。
鹿睜眼，擡頭望進金的眼睛，他正在看她，好像每一次她看他的時候，都會發現他在註視著她。
鹿頭一次覺得他的眼神過於深邃了，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你……”鹿張了張嘴，她覺得此時該說點什麽，打破著有些尷尬的氛圍，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嗯？”
“你……不要對我太好了，也不要離我太近，”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緊接著兇巴巴道，“我不是什麽好人！”
金呆了一瞬，撓頭：“可是，不是你讓我拍照的嗎？”
鹿一噎。
接著，金說：“你很好，不是好人的，是我。”他把相機取下來，遞給她，然後轉身，先她一步走了。
這下輪到鹿發楞了。
怎麽，她好心警告他，他還有小脾氣了？
她想起正事，趕緊打開相機屏幕迅速瀏覽了一下照片。
哇！
頓時心花怒放。
美出人生新高度。
這個仙女兒是我？喜滋滋。
鹿一時間忘記了不愉快，舉著相機，趕緊朝金追了過去：“金，金！等等我，你會不會PS，能不能再給我精修一下啊？我覺得還可以更完美！”
剛剛誰說不要讓自己靠她太近的？
金又無語，又無奈，又擔心她走錯路，慢下腳步等她。
他步子大，一步頂她兩步，她追得急，跑得氣喘籲籲，臨到跟前，不忘問他：“能精修嗎？”
“……可以。”
鹿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我就知道你什麽都會！”
“可是，你不是說，要和我保持距離嗎？”金哪壺不開提哪壺。
鹿今天第二次被他噎住，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尷尬，頓了頓，硬邦邦道：“我的意思是，我會給你錢，我們是雇傭關系，僅此而已。”
說完，又覺得自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怪沒意思的，不吱聲了，把相機遞給他，跟在他身後慢慢朝沙灘上走。
兩人一前一後，一時寂靜無聲。
“沒關系的，”忽然間，金悶悶開口，“你無論是什麽樣，都沒關系的，我覺得，你什麽樣子都很好。”
真是傻瓜啊。
那是你還沒有看見過我醜陋不堪、面目可憎的時候。
“你知道嗎，我其實很討厭男人，因為他們自私、自大、虛偽、無恥、變tai，令人作嘔。我可以和他們和平共處，但在我心裏，男人是另一種生物，需要警惕，需要保持距離，我永遠也不可能和他們親密無間。”
“我有一個糟糕的家庭背景，有一段糟糕的過去，我似乎很好親近、樂於助人，其實心裏全是算計，每一個人的價值在我心裏都有一桿秤，我勢利又虛偽，我……我一點也不好。”她的聲音低落下來。
身前的少年停步，回身，伸手，抹去她眼角那一滴即將滑落的淚珠，低聲道：“壞人可不會這樣評價自己。”他的聲音十分平靜，和以往沒有兩樣，但這種平靜在此刻的鹿看來，就是一種溫柔。
“這算什麽呢，我比你要壞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我，本來就沒什麽值得人喜歡的地方，如果你討厭我，那正好。”
他在胡說什麽啊。
鹿擡頭看他，他的表情無比認真，神色冷峻，那雙平常明亮又深邃的眼睛此刻如同死魚眼珠一般，死寂死寂，他仿佛陷入了回憶，而那回憶顯然並不美好。
她伸手，拍拍他的臉頰，讓他回神。
金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跳著後退一步。
到底誰討厭誰啊。她在心裏嘟囔。
“那我們，挺搭的哈。”她尷尬地冒出一句，然後跑在他前面，先他一步鉆入人流，不再理他了。
金望著她遠去的背影發呆。
又一次，覺得她是那麽可愛。
他也不想再靠近她了，每一次靠近，都會陷得更深一點，她一無所覺，只有他在喜悅和痛苦之間反覆徘徊，然後警告自己不能再繼續靠近。可是每一次她的要求，他都無法拒絕，然後如此循環往覆。
情不能已。
在輕柔的音樂中，絢爛的星河緩慢熄滅，此時已經是後半夜，鹿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拽著金的胳膊，被他送上小電驢。
“騎不動了。”她理直氣壯，要求來個司機送她回家。
那還能有誰呢？傑克如此有眼力見，絕對不會派其他人過來打岔的。
“藍眼淚好看嗎？”送她回去的時候，金問她。
“嗯……”她迷迷糊糊回答，靠在他的背上，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那段要保持距離的對話，陷入了滿是藍色熒光的夢中，隱約間，她好像聽見有人說了一句“你更好看”。
次日，音樂節最後一天，因為前一天的藍眼淚加持，火爆程度超過了之前任何一天。
完美的落幕，沙灘音樂節大成功！結束當夜，整個運營團隊誰都沒走，傑克現場開香檳，所有人都嗨到深夜。
鹿頭昏腦脹地回去，第二天，她錯過了早飯午飯，直接起床吃晚飯，達利告訴她，金送來了電子照片，不僅有原片，還有很多張精修！
其中一張，鹿的表情最靈動，藍眼淚的光影最盛最美，她也最喜歡這張，不僅要達利聯系照相館放大洗出來、裱起來掛上，而且……而且忍不住發了社交網絡。
這麽好看的照片，如果沒人給她點讚，多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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