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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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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

鹿靠著欄桿,站直了,一邊打量他,一邊伸手解下帽子上湖藍色的絲帶,在下巴處交叉、打了一個蝴蝶結,然後扶了扶墨鏡,整理一下背包肩帶,仰頭看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你會的真多。”

多得她都想把他招回去給自己幹活了。

金很實誠地說:“開游艇不難學,你也可以學會。”

我?

金是認真的,他把鹿帶到駕駛座前,讓鹿按照他的指示打方向盤。

尖尖的船頭在她的調動下緩緩挪動了方向,仿佛一頭被馴服的猛獸。

“它動了,真的動了!”鹿驚喜地叫道,完全忘了她剛剛在生氣來著。

她不是第一次坐游艇,畢竟家裏就有,但卻是第一次自己嘗試開船,這種體驗太新奇了!

莉莉安的家人們也圍過來,尤其是幾個小孩子,紛紛伸手也要嘗試。

不過,這種興奮的勁頭並未持續多久,海面始終平靜,只有風卷起的細碎波浪,鯨魚遲遲不見出現,游客們開始覺得無聊,或是下到客艙休息,著急的莉莉安已經開始詢問船長,什麽時候才能看見鯨魚。

船長卻看向金,小老板交代了,今天一切都聽金的。

金望了一下天,回覆:“很快。”

遠處天際出現點點白色,他再次啟動了游艇,鹿依然和他一起坐在駕駛座前,按照他的指示打著方向盤,在巨大的馬達聲中,游艇劃過一道白線,循著海鷗的航跡而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鹿的魚鷹飛了回來,停留在甲板上,咕咕叫著,安靜地望向前方。

金看了看它,它的頭始終朝著航行的方向,有時候頭的方向和船的方向產生偏差,它還會急忙拍打翅膀,好像很想過來啄他。

“它很聰明。”金低聲說,側頭看她,鹿只覺得耳朵癢癢的,不好意思去撓,只好偏過頭去,拿帽子尖尖對著他。

金楞了楞,情緒有一瞬間的低落,但很快被他掩蓋住,從她手中完全接管國方向盤,把船開得更快了。

他緊盯前方,船圍著美人礁,在海面上拐了好幾個險彎,惹得鹿一陣驚呼。

忽然間,一大片海鷗飛過,幾乎遮蔽了前方視野,高亢嘹亮的叫聲由不得人不在意。

游艇忽然緩緩停下,並且關閉了引擎。船長仿佛有感覺似的,在同一時間打開了客艙門,催促游客:“快,快出來!”

毫無征兆的,在日光照耀的海平面上,突然一張尖尖的大嘴張開,吸入無數小魚,然後飛快紮進海中,發出一聲“嗚”,噴出一條細細的水柱,流線型的身體和尾巴在空中劃過一條漂亮的弧線。

鹿楞住。

這還沒有結束。

緊接著,金色的海面上出現了更多的鯨身,它們張開大嘴,捕魚、噴水,流暢的、光滑的、美麗的身體不斷在海面上一個接一個翻滾,發出那種特別的、高頻率的、美妙的歌聲,無數白色的海鷗在它們的上方飛翔轉圈,甚至有大膽的鯨魚圍著游艇轉了幾圈方才潛入水中,被鯨魚水柱滋了一臉的小孩子呆了半晌,忽而在大人們的拍手大笑中也笑起來。

無法形容這種震撼。

太美了。

鹿站起身來,呆呆望著這難得的美麗,莫名有點兒想哭。

“快,拍照拍照!”莉莉安大呼小叫,第一個躥上甲板,打破了寧靜美好的氛圍。

嗯,莉莉安說得對,鹿把背包裏藏了一路的單反拿出來,交給金:“快,拍它,記得把船頭的游艇LOGO也拍進去!”

怎麽能差點忘了正事呢?

話說回來,金真是萬能的好用啊。

*

這場成功的觀鯨活動獲得了游客好評。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這家人都還在討論鯨魚,莉莉安則在瘋狂剪輯視頻,不忘了要在視頻裏提一下這家靠譜的游艇公司——雖然看到了鯨魚,但是人家依然沒收錢,只要她給公司做個小廣告,她當然一口答應。

今日的早餐除了客人們喜歡的烤吐司、煎蛋和莉莎嬸嬸的香腸外,還有一道小鍋米線。千裏迢迢從東方運來的幹米粉泡發後,加入燉了一夜的高湯煮沸,肥瘦均勻的五花肉剁碎後放進鍋邊用勺搗開,再加入鹽、醬油、腌菜和鮮嫩的豌豆尖,澆上麻辣紅油。

為了防止外國人吃不慣,鹿把紅油作為一個可選項,這是炸過的辣椒油,放了芝麻,香而不辣,對於這道新奇的吃食,這家人除了小孩子,大都選擇了加一點辣椒油先試試,又不適應的,默默倒了點奶油進去——主要是爺爺奶奶不太行,年輕的兩對夫妻都很高興地加了更多的紅油。

除了用不慣筷子,只能用勺子和叉子交替著搗鼓,就沒其他問題了。

莉莉安百忙之中,不忘舉起手機拍完米線,和正在享用的鹿聊起天來:“你這裏有趣的吃食太多了,前天的火鍋、昨天的烤鴨,還有今天的米線,都是新鮮的美食!我慶幸我們預訂了你的民宿!鹿,你真該好好宣傳一下,你的民宿配得上這個價格!你看我剪的視頻,有鯨魚的,這其中也提到了你的民宿,我把它發到油管和tiktok上,一定會有很多點讚!”

鹿笑著謝謝她的好意,順手就給她打了個房價九折。三餐不用說,都是免費的,畢竟都含在了高昂的房費中。其實,這些不在客人們點餐範圍之內的食物,都是她自己想吃而已,包括客人們房間裏能帶走的高級洗浴用品,也是按照她喜歡用的選的,采購多了還有優惠。

這個嘛,游客們就不需要知道了。

客人們外出後,鹿端了一杯鮮榨椰子汁,身體慢慢滑入客廳的躺椅,裹一個小毛毯,把自個兒完全包裹住。

天沒亮就起來對廚師指手畫腳的結果,就是現在困得厲害。

這裏找不到她需要的國內大廚,只能自己親自監督,用空運過來的食材指導一個接觸過一些亞洲菜的廚師做一道米線,味道和雲南當地的自然比不了,只能說勉強及格吧。

畢竟鹿自己也只能用嘴指導,讓她實操她能把廚房炸掉。

明天吃點什麽呢?前些日子忙著傑克那攤子事情,昨日又出海一天,鹿今天感到有點兒累,沒有緩過來,想著要歇口氣,很想爬回床上再躺一躺。

或者出門去做個SPA?

可是這天陰陰的,雲層密布,又讓她不太樂意出門。

正有一搭沒一搭想著問題的時候,廚師大叔跑過來問,廚房剩下的米線怎麽辦。

那當然是你們負責解決啦。鹿這樣回答的時候,恰好看見一個熟悉的黑帽子在院子門口冒了一下頭,於是她笑了:“把門外那個人叫進來,幫你們一起解決。”

就算他吃了早餐,那就再吃一頓唄,反正他一看就很能吃的樣子。

昨天返程時,船長還裝作無意地跑來和金聊天、詢問金的情況,想把金挖過去開船呢。

只可惜被人家拒絕了。

鹿窩在躺椅上,將椅子調整角度,像一只貓一般,側著身子,睜著烏黑發亮的雙眼,看著走進來的金。

“幫我試一試新口味的早餐吧。”鹿如此邀請道。

金沒想到只是在門口停留了片刻,就被她逮住,不由有點兒心虛。

不過既然她沒有問,他也不會提,非常乖巧地點頭,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頭,解下脖子上的毛巾,望著廚師端上來的一大碗熱騰騰的米線,拿上筷子,又放下,搓搓手,擡頭,呆望著她。

這裏面甚至加了足足兩個煎蛋呢!

他的確沒有吃早餐,那個小倉庫的排煙不好,做飯是個大麻煩。他也不擅長做飯,一般在路上買上幾個三明治解決問題,如果路過莉莎的香腸店,他會再買一根香腸配吐司吃。

習慣了這種飲食配置,不代表他喜歡,如果能在清晨來一碗熱乎乎的米線,誰會拒絕呢?

可是,她為什麽要邀請他呢?他憑什麽呢?

鹿有點兒喜歡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笑吟吟:“就當昨天你教我開船的感謝呀。”

她神情閑適,姿態從容,自然得他說不出拒絕的話。而肚子此刻適時發出一聲“咕”,令他尷尬得立刻拿起筷子埋頭猛吃,含糊道了一聲“謝謝”。

湯酸、鮮、香,米線爽滑,如同有意識一般順著喉嚨直接下肚,在仍有涼意的早餐吃上這樣一碗熱乎乎的食物,堪稱享受。

“小心燙,慢點吃。”她慢條斯理回答,看著他呼哧呼哧,有種收留流浪大狗狗的異樣滿足感。抿了一口椰子水,冷不丁的,她忽然問:“你要不要來我這裏上班?”

“咳咳咳!”金差點把米線從鼻子裏噴出來,嗆得滿臉通紅。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鹿起身,走到他對面,倒了一杯檸檬水給他:“你會很多東西,拉車多麽屈才呀,來幫我打理民宿,做我的助理,我不會虧待你的,怎麽樣,考慮考慮?”

還真別說,金很是心動。

每一天都可以近距離和她接觸,和她說話,逗她笑,讓她開心,替她解決麻煩……

金張了張嘴,差點就說“好”了。

鹿還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引狼入室。

金擡頭看她,她那雙烏黑透亮的眸子閃爍著狡黠的光,似乎篤定他會答應,自信自己能夠在日後的朝夕相處中看透他、掌控他……

誰是獵人,誰又是獵物呢?

“我……更喜歡拉車。”他艱難地拒絕了她的邀請。

他不能離她太近,當她發現他的真面目,她會失望,會害怕,會離他遠遠的。

他不能冒險。

鹿十分愕然。

我被拒絕了?

她的目光在金微微隆起的兩塊胸肌和隨著他動作而肌肉自然拱起的胳膊上,逡巡。

喜歡拉車,拉車有什麽好都,鍛煉身體嗎?

“待遇優渥哦,真的不考慮一下?”她仿佛一個推銷員而不是老板。

金搖搖頭。為了躲避她充滿期待的目光,他端起碗,埋頭,幾乎蓋住整張臉,努力喝下面湯。

“你為什麽要拉車呢,你明明可以有很多選擇。”

“拉車不好嗎?”金放下碗,碗底幹幹凈凈,只剩一點配料和油花,他擡頭,深深註視著對面的鹿,淡淡笑了一下:“我覺得拉車很快樂。”

金很少有表情,但這一刻,他的臉上浮現出真實的快樂,眼神亮亮的。

他是真的開心。

鹿楞住。她從未想過這個回答。

她從出生起,就被告知了人生每個階段必須達成的目標,她像升級打怪一樣一個個努力去夠,沒有商量的餘地,必須完成,否則她的人生就會一敗塗地、墜落深淵。

即使她已經永遠擺脫了那個人的控制,然而自小烙下的印記卻沒有那麽容易消除。哪怕獨自在海外的島嶼上居住,無人牽制她,她也總想要幹出點成績,開民宿、與飛車黨合作……仿佛不弄出點動靜,就是浪費生命。

但對面那個人卻很單純地活著,覺得快樂,就一直做下去,什麽也不想。

鹿發現,金的眼睛很好看,有可愛的臥蠶,眼尾微微上挑,明亮、清澈、神采奕奕。

鹿托腮,望著他笑,她道:“第一次發現,你還怪好看的。”

金的臉噌地變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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